彗尾 第36章

作者:归来山 标签: 近代现代

阿诱睫羽轻轻颤抖着。

他听见林川臣动起来,之后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从床上拽起来,推出门去。

阿诱腿上没力气,顿时便摔倒在地毯上,又艰难撑起身体,“阿臣……”

他没等到林川臣的回应,林川臣去了他的房间,将他的衣物从衣柜里扯出来,胡乱塞进行李箱。

阿诱怔了怔,攒足力气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像是惊慌失措一般,问:“你要做什么?”

林川臣收东西的手停顿下来,他看着阿诱的眼睛,探查出对方眼里的慌乱和不安,于是轻笑了一声,说:“我没那么好心,帮我哥养他的情人,也没兴趣当我哥的替身。”

林川臣将他冰凉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看着阿诱的眼睛认真道:“你既然是因为我哥来的,和余家有关的事情一笔勾销,我把自由还给你,你去抱着我哥的遗像过一辈子吧。”

“我们到此为止了。”

【作者有话说】

又又:?等等,我拿的不是渣攻贱受剧本吗?这种苦情台词怎么不是我的?

日更,明天见,晚安~

第40章 他是一个痴呆症患者

阿诱脸上一片空白,他有想过这样分开的话或许会是自己先开口,又或者慢慢他们便淡去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是林川臣抢先说出来。

阿诱怔了很久,他跌坐在地上,直到林川臣提着他的行李箱出门了,他才匆匆爬起来,强行拖着自己僵硬的身体追出去。

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幸好没从楼梯上滚下去,但还是崴到了脚。

刺痛一瞬间从脚腕处蔓延,阿诱闷哼了一声,强撑着支起身体,很快便被林川臣拽着手臂拉起来。

阿诱顺势抓住了他的衣袖,嗓音沙哑,“就因为这个,你要赶我走。”

他有些出乎意料,他根本没想到,林川臣知道自己是余正德的养子时没赶自己出门,知道他带着不安好意的心思接近他时也没生出这样的念头,偏偏因为林烈,他这样做了。

阿诱实在是没料到,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林川臣又看了他片刻,他脸上还是没什么太过清晰的神色,像是冷静过头,也没那么在意阿诱似的,半晌才道:“你之前不是说想走,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我会把你送到其他地方去,以后就不用再见面了。”

他将阿诱推出家门,阿诱身形又一个踉跄,这次没再摔下去,被两个保镖搀扶住。

说是搀扶,却更像是挟持,两个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无形中控制住。

阿诱挣动了两下,眼前视物又开始扭曲,林川臣的面容也在变幻,他只看见对方脚下蹲着一只黑猫,眼睛明亮地看着他。

阿诱原本有些激动的情绪忽然平息下来,他轻轻喘了两口气,然后,林川臣看见他脸上绽出从前几乎不曾见过的笑。

像是糜艳绚烂又危险的花惊鸿一面地绽放。

林川臣走了一瞬神,听见阿诱说:“我还以为你能怎么样,原来还是放不下我呢,想像你父亲对你母亲那样把我打发到其他地方做你的金丝雀,一辈子围着你打转。”

他在林川臣面前装了十年的乖,后来林川臣以为他本性暴露,直到这一刻才惊觉那时还远远不止。

他早该知道,像阿诱这样能潜伏在自己身边十年的人,又怎么会因为那么一点小事将自己真实的一面展露。

阿诱说的话,显露的情绪,脸上的微表情,每一处都需要人仔细判断真假,否则稍有不慎便会掉进他的谎言陷阱。

似乎是因为被钳制着很不舒服,他又挣动了一下,轻轻笑出声来,“你敢送走我,我马上就会忘记你林川臣,我说到做到,你最好不要后悔。”

林川臣眉心微微一皱,心跳却蓦地一滞,之前感受过的恐慌感又一次漫上心头,又无端找不到缘由,倒像是潜意识信了阿诱的话。

他辨认不出阿诱话里的真情和假意,他已经完全无法认清了,像是被叫喊着狼来的孩子骗久了,心中有了阴影,原本便多疑的性子在这一刻对着阿诱更是毫无信任。

于是沉默许久,他说:“你试试看。”

他抓住了阿诱的衣领,将他用力拽回自己身边。

相贴的胸膛和交错的呼吸好像在这一刻被无形间阻隔,他们都已无法再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阿诱微微踮着脚,仰着头,这样的姿势让他站立不稳,却还是紧紧盯着林川臣的眼睛,从他的眼睛里察觉他的情感。

于是林川臣下意识撤开了视线,又很快转回来。

被强行压下的怒气再度上涌,也或许是失望,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反而笑出了声,轻声说:“我确实后悔阿诱。”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尽在你的掌控之中,那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人不是林文元,不是余正德,不是邓飞更不是我母亲!”

林川臣的手腕都在颤抖,像是情难自已,“我最恨的就是林烈,说出去的话,许下的承诺没有一句兑现的!而你呢阿诱,你也和他一样,弄虚作假骗人上瘾,我真后悔在十年前请人去见你,求你留下来。”

他的悔恨似乎真的真心实意,阿诱脸上也有一刻空白,后知后觉意识到,将林川臣当作替身大概真的是一件致命的错误。

又或者说,是当作林烈的替身。

抓着衣领的手已经松开,他怔怔后退了两步,辩解的话语已下意识涌上唇齿,他却忽然闭上嘴,心里有了别的念头。

他不说话,林川臣到觉得他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话,一时间更觉得心中凄苦。

他眼睁睁看着阿诱被压进车里,车门关上,定位仪的标记正不断远离自己,向着海港口驶去。

林川臣的胸前像是剖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血肉外翻,露出了心脏。

跃动两下,似乎心脏就要坠落出去,使得心口处变成了空荡荡的荒原。

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日光升上头顶,影子团在脚下,像缩成一团的黑猫。

林川臣忽然松了口气,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彻底死了心。

他知道阿诱从来没爱过他。

要只是没爱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他没想到阿诱是因为兄长才留在自己身边,更不敢想象,他在与自己欢好之时,心里是不是在想着那个早就已经尸骨无存的兄长。

他是一个活人,他要怎么才能挤掉一个死人在对方心里埋葬过的位置,把自己也完完整整镶嵌进去……

但到了这个时候,也已经没有人能再回应他的迷惘了。

*

阿诱在车上时又开始犯病,身体僵直不能动,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他恹恹靠在窗上,没问他们要把自己送去哪里,但他却很是平静,心里清楚林川臣的打算。

像是之前表现得不想离开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

他已经很了解林川臣了,知道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表情,最能刺痛对方的心。

路边的景致从眼前迅速后退,阿诱看见了C区海港的灯塔,他睫羽颤抖着,忽然开了口说:“能不能给我一点水?”

坐在前座的保镖也只是听从林川臣的指挥,他们都是林川臣新换的保镖,以前没见过阿诱,以为阿诱是林川臣的情人。

又或者是爱人。

他们对阿诱没什么坏心,于是便将水瓶拧开递给他。

阿诱喝了两口,吞咽实在困难,什么都咽不下去,转眼又呛咳着,全都呕了出来。

开车的保镖忙将车停在路边,搀着阿诱下车想叫他缓一缓。

两个保镖很是谨慎,但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阿诱已经不见了。

两人心说糟糕,忙给林川臣打了电话,电话那边的男人没回话,只是似乎弄掉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碎了满地。

半晌,林川臣语气平静如常,说:“我知道了。”

*

今日日头很晒,在阿诱残缺的记忆里,柳初夏的诊所就在附近,但他一路向着记忆里的方向找过去敲了几家门,开门的都是陌生人,平白挨了一些骂。

最后走到了哪里阿诱也不知道了,整个人意识模糊,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楚。

额头已经溢出汗珠,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冰激凌,被太阳晒得快要化成一滩水。

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巷子里的墙角下躺着,但并不是一滩水,还是一个人。

兴许是被人当成了流浪汉,没人往这里走,只是路过时远远看他一眼。

阿诱有点遗憾地慢吞吞爬起来,迷迷糊糊又看见那只黑猫在眼前蹲着,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邀请他。

阿诱身体又歪了一下,肩头撞在墙壁上,虽然有点痛,但勉强算是稳住了身形。

“喵。”黑猫轻轻叫唤了一声,扭身向后走去。

阿诱恍惚着,问:“你要去哪里?”

他跌跌撞撞,跟着那只黑猫往前走,穿过人潮和车流,迷迷瞪瞪混入了人群当中。

没过一会儿,一辆低调的轿车停在路边,窗户降下来,林川臣看着停止在附近的定位标,脸上神情多少有些焦躁,说:“去查路边的监控。”

“先生,查到了,往十一号街去了。”

“去那里做什么。”林川臣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没办法放下阿诱,说什么不管不顾的话,其中有多少是气话,有多少是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也或许,阿诱也知道。

阿诱什么都知道,所以耍弄起自己来的时候,总是得心应手。

林川臣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这几天睡得不好,公司在和邓飞的企业争夺市场占有率,商战期间每一个不恰当的决策都有可能导致企业走向灭亡。

再加上自己手上那一份毒品交易链条的名单,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精力处理情情爱爱上的事情了,他心觉阿诱或许也不是因为情爱之事和自己拉扯不清,只是想找个机会离开自己。

他给了阿诱这个机会,他想把阿诱送到安全的地方,但也早就预料到他关不住阿诱。

他总有办法离自己而去。

林川臣关上车窗,正要让司机继续往前开,忽然看见巷子口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川臣怔了怔,是柳初夏。

他匆匆下了车,对方靠近了,林川臣才注意到她有些着急的神色。

没等开口,柳初夏倒先问道:“阿诱呢?”

林川臣愣了一下,“他……”

“他给我发消息,说有事情找我,但我等了他很久没见人来,他没和你一起?”

“我……”林川臣嗓间有些干涩,艰难道,“我把他赶走了。”

柳初夏愕然道:“什么?”

“我把他赶走了,”林川臣语气有些轻,“我和他闹了点矛盾,之前和他说想把他送回C国,但看他那个样子或许是不想走的,这边也一直有人盯着,所以我想找个借口把他送走,那些人或许就不会盯着他了,可阿诱打晕了我的两个保镖,又丢了戒指,我现在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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