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来山
他被铁门的动静吵醒了。
阿诱翻了个身,慢吞吞坐起来。
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点着小台灯,暖黄的灯光充斥在房间里,莫名多了点温馨。
阿诱借着灯光看见了门口的那个人影,湿漉漉的,大概是外面下了雨。
那人又往里走了走,灯光攀爬到他的脸上,露出苍老的,带着伤疤的面庞。
“邓飞,”阿诱轻声道,“你居然能进来。”
“我还想问你怎么还没死呢,”邓飞冷笑道,“到让你吃好喝好,待在这里,原来你真有本事驯服疯狗。”
阿诱知道邓飞没见到林川臣了,以为他还在谷理手中。
林川臣这次躲得倒是好。
他没有要暴露林川臣身份的打算,于是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邓飞所说。
手铐已经被摘去,阿诱现在是相对自由的,但他其实一直没有想过要离开,是林川臣太过多虑。
来鬼市本来就在他的计划之内,既然林川臣把他带进来了,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不会因小失大忘记自己本来应该做什么。
他没说话,邓飞猜测着他现在的想法。
路易体认知症引起的精神异常状况已经没办法忽视了,但阿诱在别人面前的时候总是能保持冷静,除了反应有点迟钝,不爱说话之外,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健康的正常人。
只有林川臣在他身边时他才会出现严重的情绪波动。
因此,现在邓飞在他面前,他也看不透阿诱在想什么,只知道他很冷静,像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这样邓飞也感到一丝焦虑不安。
他还是头一次在一个小辈面前出现这样的心理状态,却也无能为力。
阿诱这个人实在是太难以琢磨。
邓飞眯了眯眼,他上前来,抓住了阿诱的手臂。
阿诱这才抬起眼来,“你要做什么?”
“我知道你命大,这样都死不了,真是有福气,”邓飞冷笑起来,说,“带我去找谷理。”
“我不知道他在哪,”阿诱道,“从他把我从拍卖会上买下来之后我就一直在这里,被关在房间里,我连这扇门都没出去过。”
邓飞观察着阿诱的脸色,想看看他是不是在说谎。
但阿诱的神情始终很平静,像是并不惧怕被探究。
半晌,邓飞松了手。
他什么都没再说,离开了房间,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阿诱微微有些僵直地后脊稍稍放松下来,他知道邓飞不会在谷理的地盘上闹出人命,一旦见了血,邓飞自己也很难从山谷间走出去。
但有时候他也不一定能算准凶犯的心理,或许也有可能无意间惹怒了邓飞,导致他痛下杀手。
阿诱慢慢从床上下来,腿脚还有虚软,桌上还放着面包和牛奶,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客人身影,邓飞混入到人群中去了,很快就找不见人了。
阿诱唇瓣上下碰了碰,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再晚一些的时候,林川臣回来了。
带着新鲜的饭菜。
他将碗筷放在桌上,也没去看坐在床上的阿诱,只说:“吃饭了。”
两个人都很沉默,房间里一片寂静,阿诱不会亏待自己身体,之前是没胃口吃东西,但林川臣做的与其他人做的不一样,他能勉强提起一点进食的欲望。
他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吃着饭。
林川臣还在打电话,山里信号不好,通话断断续续的,林川臣耐心也有点告罄,语气并不友好。
大概是在处理公司的事情,阿诱想,他看到过一些新闻,似乎是林氏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焦头烂额的,怎么处理都不对劲儿。
筷子又一次捞了个空,林川臣忽然开口道:“实在没胃口就别吃了。”
阿诱眨眨眼,回过神来。
他放下了筷子,说:“你现在应该回A国处理公司的事情。”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随便吧,”阿诱也没生气,“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坐在一边的林川臣抬了眼,紧紧盯着阿诱看了一会儿。
阿诱忽然有些心虚,他吸了吸鼻子,转开视线离开了餐桌。
刚起了身,他忽然眼前一花,下一瞬,他已经躺在了地上。
所幸地上铺了地毯,他没感到太疼,只是有些迷茫。
阿诱偏过脸,林川臣正居高临下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林川臣语气有些冷漠,只是在阐述事实,“你看,离开我,还有谁能照顾得好你?”
“邓飞,谷理,还有其他的那些人,谁会是真心想对你好的,都只想要你的命,想从你身上获取他们想要的价值。”
阿诱还在地上躺着,他问:“那你呢。”
林川臣一时间没再说话,又听见阿诱接着问:“你和他们有区别吗?”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林川臣弯身将他抱起来,把他放在床上,他说:“有区别啊。”
“我们之间,明明是你利用我更多,”林川臣笑起来,轻轻抚着阿诱的面庞,他的掌心温度很高,视线却有些冰冷,轻抚间不带有温和的情欲,反倒像是质问,“是你一直在从我身上获取你想要的情绪价值,是你一直在不断试探我的底线,是你一直在试图掌控我的七情六欲。”
但不得不承认,阿诱是个成功的情感大师,他想做的事情都做到了,哪怕这一切都有林川臣的主动放权。
外人只知道阿诱跟了他十年,跟在他身后跑了十年,却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一直以来都是林川臣在追着一只高悬不落的鸟,释放自己的底线,放宽界限。
阿诱也跟着沉默下来。
他知道林川臣说的是对的。
很早很早之前,林川臣似乎和他说过,让他不要太贪心,不要奢望他给不了的东西。
阿诱觉得林川臣不是给不了,有时候无形的步步紧逼,向林川臣靠近九十九步,却在最后一步停下来,林川臣就会像掉进陷阱的困兽一般主动迈出那一步,他不断后退,林川臣只会食髓知味,紧紧追上来。
直到给了所有阿诱想要的东西。
阿诱也知道自己贪心。
可是思来想去,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贪心在什么地方。
想要林川臣的钱财吗?没有。
想要他的信任吗?似乎也不尽然。
他的记忆破了一个大洞,海风卷进来,正在将他的理智和记忆统统卷携带走,只剩下一点点执念。
他沉默着,看着林川臣。
林川臣大概不喜欢他的沉默,不喜欢他们之间相顾无言的气氛。
他紧紧按着阿诱的后颈,将他压到自己面前,与他接吻。
还是熟悉的唇齿与香水气息,他流离失所,到了现在又成了林川臣的“阶下囚”,寸步难行,却只觉得安心和快乐。
因为……
他爱林川臣。
◇
第63章 *63林川臣大概也已经疯了
今晚,林川臣没再和他做什么了。
阿诱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遮遮掩掩,到了晚上他便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时钟,阿诱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只坐在窗边看月亮。
疲倦和焦虑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神志,他很想大吼大叫,很想宣泄。
他坐在窗边发呆,记忆涌进来,又消散过去,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月色高悬在头顶,他忽然清醒了一些,心想,自己不能再坐下去了。
他起了身,走到房间门口。
铁门被林川臣从外面锁起来,阿诱敲了敲门,之前会守在门外的人好像已经走了,门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今晚鬼市安静得有些异常。
阿诱在门后站了一会儿,他知道房间里有林川臣留下的监控摄像头,之前邓飞进到房间的事情他一定也知道了,没有过问,或许是林川臣有自己的打算。
他觉得烦躁至极,他与林川臣就算再没默契,有些事情却如共脑般,总是能想到一处去。
他总觉得林川臣在琢磨什么并不安全的大事,他觉得林川臣大概也已经疯了。
就像自己一样。
他呼吸急促,半晌,他从头发上拆了一根发卡,在指尖摆弄着,撬开了铁门的门锁。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阿诱小心押着一条缝往外看,没看到人影,便轻手轻脚溜了出去,从走廊栏杆处撑着一跃,自四楼翻下三楼,又故技重施下了楼。
转眼间,他便消失在了林间深处。
阿诱总算知道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了,谷理的鬼市夜间确实不开市,但到了晚上也不至于安静成这样,倒像是摊贩客人都已经离开了。
可他听林川臣说起过,说现在正是鬼市开市的第二天,鬼市开市一般有三日,也从来没有过提前关市的先例。
难道是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
阿诱方向感很是差劲儿,他在这附近转了一圈,甚至路过了鬼市的摊位,桌椅都还在,没有被收走,甚至货物也没有被收起来,就这样放心地留在原位。
阿诱观察着四周,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却忽然一顿,站住了脚。
他又看见了邓飞,邓飞正在不远处站着,将他看着。
“是你,”阿诱道,“你抓到谷理了?”
“不止,”邓飞笑着说,“除了谷理,还有所有的摊贩和客人,现在都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