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摇滚与上学live 第16章

作者:相荷明玉 标签: 近代现代

曲君看出他难过,找补道:“弹得太好了,艺术村没人比你厉害。以后你这么着走。”学螃蟹的样子,横着走了几步。

小五也笑道:“干嘛要这样。”若有似无,挑衅似的瞥一眼傅莲时。曲君说:“我先走了?”

“曲君哥,”傅莲时不忿道,“我也给你弹一段。”

小五哼了一声,曲君也觉得很稀奇,说:“弹吧。”

他明知道自己比不过小五,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弹一段。小五不情不愿说:“要不要鼓机,要不要线?”

傅莲时压根不会调鼓机,只拿了连接线来接好,又给节拍器上好发条,慢悠悠弹了一段《青龙》。

自从打定主意要练这首歌,在来艺术村之前,他自己在家听了好十几遍,把贝斯的旋律完全记熟了。虽说不能弹快,也不明白点弦究竟是怎么弹的,但放慢速度,总归能把一整首曲子弹下来。

《青龙》本来五分钟长,傅莲时弹成九分钟,几乎慢一倍。小五道:“夸不出口。”

“别这么说,”曲君笑道,“你也弹得好。”

等曲君走远了,小五又哼一声。傅莲时把连接线拔下来,递给小五,小五没好气道:“你拿着用吧。”

傅莲时一乐,小五道:“你笑什么。”

“你挺好的。”傅莲时说。

小五不理他,傅莲时说:“为什么讨厌我?”

“没有讨厌你。”小五说道。不过这话不太有信服力。过一会儿他又说:“你是卫真的新贝斯手,是吧。”

傅莲时点点头:“你觉得我水平太次了,配不上昆虫的歌。”

小五不答,傅莲时觉得自己八成是猜对了:“你喜欢卫真?”

“还行吧,”小五盯着他道,“我喜欢飞蛾。”

傅莲时喜道:“你喜欢飞蛾!我也喜欢他。但你不是弹吉他的么?”

“没关联吧,”小五说,“飞蛾哥人很好,我才喜欢的,跟弹什么没关系。”

昨天关宁也说过差不多的话,飞蛾很好。傅莲时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小五定定地看着他,好半晌反问:“你不认得飞蛾?”

“我应该认识么?”傅莲时皱起眉头。

小五摇摇头,傅莲时道:“没办法,总听你们说他好,但我不认识。”

“好吧。”小五对他态度和缓了一点儿。傅莲时道:“大家都觉得我弹不好,比不上飞蛾,但我会好好练的。你练多久,我就练多久。”

小五不屑道:“你不知道我一天练多长时间吧。”

四五点钟起来,练到夜里十一点。傅莲时数学不好,一时还真算不出这是多久。小五哂道:“你就算了。刚刚的《青龙》你没弹对,把琴给我。”

傅莲时照做,小五在他面前弹了一遍原速的《青龙》。

原来点弦是这个意思!要是右手用拨片弹,只有拨片拨弦的那一瞬间能发声。而点弦是收起拨片,用右手手指用力按在弦上。不仅按下去有声音,松开时往下一带,也有声音,甚至配合左手击勾弦,左手亦能弹出声音。演奏速度能比拨片快得多。

怕他没看明白,小五又放慢弹了一次。点弦技巧本身不难,或者说每种技巧单拎出来都很简单,只是练得好的、练不好的,弹起来天差地别。

傅莲时跃跃欲试道:“我明白了!”

小五把贝斯交还给他,傅莲时望望天色,说道:“现在开始不说话了,谁讲话算谁输,好吧。”

小五撇撇嘴,坐下练吉他。

过不多时,曲君散步回来,给他们带了几屉包子。两人头都不抬,曲君说:“酱肉馅儿,鲜肉馅儿,都不喜欢?”

傅莲时不作声,从琴弦上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曲君笑道:“这是不喜欢,还是‘不是不喜欢’?”

傅莲时不响,小五也不说话。曲君大概猜出一点儿,把包子放在旁边,无奈道:“饿了就吃,不然低血糖,晕倒了,还得送医院。”

他俩谁都不去动那包子。弹到约莫九点多,大卫带着雕像底座,走到他们身旁,歉然说:“之前我在村口站着,老有人带警察过来。今天站这边,你们不介意吧?”

小五拼命摇头,大卫不解其意,在大路对面放好底座,站上去扮雕像。

小五没法对着大卫弹琴,只得转个方向,坐到傅莲时身边。

傅莲时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卫既然是“大卫”,那么就是艺术雕像,怎么看都无所谓。

反而和小五坐在一起时,两个人琴声互相干扰,影响练琴。他拖过椅子,坐到小五本来的地方。两人一言不发,调了个位置。

琴弦弹久了,表面生锈,长出一层铜绿。再弹这根弦,手指把铜绿抹掉,指头抹得又苦又黑。临到中午,曲君又来了。看见他们埋头苦练,说:“三个意大利人。”

没人理他,曲君介绍雕像说:“大卫。”介绍傅莲时和小五:“黑手党,黑手党。”

雕像不会说话,小五不答。傅莲时原本想笑,怕输给小五,生生地忍回去了。曲君甚少讨这么大没趣,讪讪走开。

一直僵持到下午,来了个熟人,余波。余波背着贝斯,拎了个放电池的小音响,上前招呼道:“小五哥?”

小五怕被傅莲时笑话,不敢答应。抬头一看,傅莲时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在练那段点弦。而且和上午相比,现在弹得熟练许多。节拍器从“庄严的慢板”拉到中间了。

照这样进度练下去,过个一两天,不说能将基础练得多么扎实,弹《青龙》大概没有问题了。

余波啧道:“我认识这个人,别管他。”

小五斜他一眼,余波说:“小五哥,我叫余波,是来闯关的。”

“哦,”小五小声道,“我弹一段,你能弹得一样快,就算过了。”

余波把贝斯递过来,小五接上线,想也不想,弹了稍慢的《青龙》。

“这么慢啊,”余波朝傅莲时抬抬下巴,“小五哥,第二关这么简单,岂不是他这种人都快能过了。”

小五觉得莫名其妙:“还要卡着他不让过么?”

余波说:“让他一个练几月的过关,丢艺术村的脸。”

“得了,”小五道,“你弹你的。”

余波贝斯本就弹得不错,又遇上练过的、昆虫乐队的曲子,不费什么事就弹完了。小五摆摆手说:“过了。”

“这么简单。”余波很失望似的重复了一遍,收起连接线,去看傅莲时练琴。

傅莲时始终不抬头,余波道:“傅莲时,你也练《青龙》啊?《青龙》是这样慢么?”

“别打扰他,”小五说,“别人早上开始练的,一天不到弹成这样,够厉害了。”

余波走过去说:“好啊,攀上卫真,看不起我了,是吧。”抬起一脚,踹在傅莲时椅背上。

傅莲时吓一大跳,赶紧站起来。小五怒道:“你干什么!”

余波耸耸肩,背着琴走了。小五对他背影骂道:“神经病。”又问傅莲时:“你没事吧?”

傅莲时惊魂未定,摇摇头。其实他是当真没听见。

今天练琴,他一开始的确又饿又渴,手指疼,腰酸背痛。但越往后弹,反而越感觉不到累,只觉得越来越自在快乐。

他对音高非常敏感,比起速度更注重弹出来的音色质量。饶是如此,他还是练得越来越快,节拍器的拉杆一点点地、小树一样向上生长。十指熟稔之后,不必费心在意弹哪里,渐渐可以加入情感,加入自己的想法。傅莲时练得高兴,竟然没注意到余波叫他。

小五见他不说话,苦笑道:“好啦,算我输了,你讲话吧。”

“不是。”傅莲时一开口,嗓子哑得把自己吓了一跳。

小五拧开保温瓶,倒了一瓶盖水,递给傅莲时,又说:“以前飞蛾哥和我讲,一直练琴不喝水,会得肾结石。”

傅莲时小口小口,把水喝了。小五的糖水兑得太浓,齁嗓子,越喝越渴。

“我真佩服你,”小五说,“他叫那么大声,你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昏过去了。”

“不至于吧,”傅莲时道,“我身体可好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阵头晕,赶紧扶着椅背坐下。小五犹豫道:“要不算你过关吧。让你这么着练琴,曲君哥要找我麻烦了。”

“不要,”傅莲时笑道,“闯不过关也没关系,我只是要学《青龙》。”

小五不响,傅莲时说:“至于第二关,等我以后真正练得好了,再来找你。”

“好吧,”小五说,“但你别学我练琴。我没有别的事做,才练那么多的。而且平时会休息,也不是一直弹。以前飞蛾哥说,身体不好,演出都演不下来。”

“真的?”傅莲时问。

小五说:“他和卫真住在这里的时候,大早上起来跑步,练俯卧撑。不然一场演出一二小时,体力不够用。”

傅莲时觉得很新鲜,把琴放到旁边,也做了两个俯卧撑,说:“我觉得我体力挺好,打架从来没输过。”

小五扑哧一笑,有点儿艳羡:“你在卫真的乐队里,以后演出肯定一场接一场,不能为了练琴把自己累坏了。”

练到十一点,艺术村家家关灯,重归寂静,两人这才道别。小五留在外面收拾东西。过得半小时,忽然见到招待所开灯,曲君走出来问:“傅莲时呢,怎么还没回来?”

小五指着招待所,不解道:“他回去了呀!”

曲君说:“没见着人。”大步往回走。

招待所和小五家离得虽然近,但大门是朝旁边、而不是朝大路开的,进出要经过短短一截小巷。

小五跑回家里,拿来手电筒一照。巷子尽头掉着一块儿砖头,地上星星点点,滴了几滴红血,还没完全凝固。曲君登时大急,叫道:“傅莲时!”朝巷尾跑去。

【作者有话说】

清明节气到

每逢佳节贝斯轻

爬山累坏了

第18章 夜间遇袭

招待所规定十点关门,傅莲时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开门,提前借了大门钥匙,带在身上。按说这钥匙也是不允许出借的,是看曲君面子,值班阿姨才借给他。

练到十一点钟,他走回招待所,摸出钥匙开门。后面忽然有人叫他:“傅莲时。”

说话的是个穿卫衣的男人,戴着兜帽,站在黑暗里,身材看着挺精壮。这人面孔长得很眼熟,但傅莲时叫不出名字。

他客气道:“您找我?”

那人朝他笑笑:“你是昆虫的新贝斯手吧,昨天晚上见过。”

傅莲时回想起来,似乎是在关宁家里见过这号人物。他稍微放下戒备,停下开门的手:“我们不叫‘昆虫’了,现在叫‘东风’。”

那人说:“好吧。”又说:“我也是弹……弹贝斯的。”

自己要是态度冷淡,有耍大牌之嫌。傅莲时问道:“您贵姓,哪支乐队的?”

那人含混地嘀咕了一句话,傅莲时说:“明天再聊,今天晚了。”

那男人朝巷尾看了看,转回来,赔笑说:“明天我要走了,现在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