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摇滚与上学live 第64章

作者:相荷明玉 标签: 近代现代

傅莲时劝说道:“好啦,他们吓死了。现在我们选谁?”

卫真重复一遍:“就选Cafe。”

傅莲时这才反应过来,卫真不是开玩笑,他是动真格要挑战Cafe。

张贾大喜过望,忙不叠宣布结果。其他乐队留在场上抽签,东风和Cafe回到后台,准备一会儿的表演。

要是挑战别的乐队,至少能保证东风进入下一轮比赛。但选Cafe就不一定了。这不等于把游戏赢到的大奖拱手让人么?

他们比赛是为了飞蛾,不是为了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机会置气?傅莲时很是着恼,走在第一个,气冲冲下了楼梯。

曲君见他冷着脸,笑道:“谁惹我们傅莲时了?”

卫真说:“张贾惹的。”

傅莲时在心里想,是你惹的!不过大敌当前,他不好意思起内讧。

“好嘛,”曲君说,“张贾已经教训过了。游戏也赢了,不要想他。”

曲君走过来,顺手揽过傅莲时。一只手臂,温暖的,横亘在他背上,曲君起伏的胸膛也紧紧贴着他。傅莲时脸颊登时飞了一层红色。

接着他想到要和Cafe决胜负,说不定马上就要淘汰,又一下清醒了,甚至有点倒胃口。轻轻甩开曲君说:“等于没有赢。”

“谁说的,”卫真道,“你在台上不是讲了么,我们堂堂正正跟Cafe比赛,照样能赢的。”

傅莲时不想跟他吵架,背过身去,不理卫真。

出场顺序定好,第一个上台的是Cafe。张贾匆匆地路过后台,直奔Cafe的化妆间,找他们谈话。

这会儿后台人少,比较清静,谈话声音也能听得清楚。Cafe的主唱问张贾:“现在怎么办?”

张贾说:“照原来的演。”主唱说:“那个东风乐队唱什么?”

张贾看一眼门口,正巧和东风乐队对视上了。

他反而提高了一点儿声音,说道:“我看过他们排练、海选,就那样,不如你们,放心吧。”

东风被看轻了,众人听得义愤填膺。曲君道:“故意说给我们听的,真是输不起。”

Cafe走出化妆间,背上乐器上台。卫真手指一捏,做个渐弱的手势:“我们先听听看。”

其实张贾有自信的资本。Cafe作曲编曲,都由张贾亲自操刀,乐手更是优中择优,毋庸置疑是技术最强的乐队。

即便张贾保存实力,把好歌留到后面,Cafe水平仍然极高。才发芽的内地乐队,没有几支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进入副歌,Cafe主唱驾轻就熟,从一边狂奔到另一边,叫道:“摇滚乐没有坐着的!都站起来!”

观众着了魔似的站起来。主唱说:“举手!”他们便举手,主唱说:“跳起来!”人海就波浪一样上下跳动。

卫真面色愈来愈凝重,一直在咬指甲。咬完左右手十根指头,又咬指甲底下的皮。曲君说:“一会要流血了。”

傅莲时看他一眼,起了怜悯之心,说道:“算了,唉,卫真哥,我、我不怪你。快想想怎么办?”

“我们换歌,”卫真拍板道,“这一场唱《自恋》。”

商骏只允许唱乐队原创的曲目。《顺流而下》算昆虫的曲子,不能表演,《自恋》就是他们最有优势的一首了。

东风精心做了新改编,排练得很成熟。换歌倒是没问题,但《自恋》是他们的杀手锏,本打算留到最后再唱的。

傅莲时叫了一声,卫真道:“不要一惊一乍,我不会拿这种大事置气,选Cafe是有原因的。”

傅莲时勉强问:“什么原因?”

“只要淘汰掉Cafe,直到决赛遇到龙天之前,不会有哪支乐队是我们对手。所以在这里唱《自恋》不可惜,明白吧。”卫真说。

傅莲时说:“那怎么赢Cafe?”

卫真得意一笑:“这也是张贾的办法。他说了,观众喜欢天才,两支乐队差不多的情况下,大家会给天才投票。现在傅莲时才是天才。”

轮到东风上台,气氛已然高涨。一见到东风上台,立刻高喊:“东风!”

傅莲时正了正背带,弹出一个空弦音。低沉的贝斯的轰鸣,一时间盖过欢呼。观众越发激动,更加卖力地捧场,把贝斯声音压过去了。傅莲时调好四根弦,转头说:“我好了。”

今天没有龙天的戏份,来的观众都是摇滚乐迷,年轻的学生、酒吧歌厅常客。他们有无穷无尽的体力、无处挥洒的热情。《自恋》前奏响起,观众简直要发疯了,相互间喊着问:“现在就唱《自恋》?”

连堂哥小宝都听过《自恋》,北京的乐迷没道理不会唱。卫真一句话都不用说,大家自发应和他的声音。

弹到间奏,卫真挨个介绍道:“我是卫真,都认识,不多说了。这是吉他,贺雪朝。”

贺雪朝弹了一串震音,作为回答。卫真走到舞台后面,又说:“这是鼓手,高云。”

当初《自恋》灵感之一,就是卫真紧张昆虫的曲子,不让贺雪朝在台上弹震音。现在东风已经摆脱了昆虫的阴影,越来越有自己的名气了。

卫真走回台前:“贝斯手,傅莲时,比刚才的Cafe更加天才。”

等台下掌声渐息,卫真继续介绍道:“这个,这是飞蛾的贝斯。”

欢呼声几欲掀翻屋顶。傅莲时心中蓦然涌过一股暖流,好像自己也成为了屏幕里的人物。背着一把黑白相间的贝斯,看着白桦林般高高举着的手臂。站在广阔的舞台上,他只有指甲盖那样大小,但一定成为了另一些人的引领。

张贾没来得及在现场投票动手脚。就像做梦一样,费心费力请来的高级乐队Cafe,成为整场比赛第一个输家,淘汰出局。

下一组比赛开始,东风乐队喜气洋洋,打算提前回家庆祝。傅莲时又热又累,头发都湿透了,黏成一绺一绺的,不想动弹,黏在曲君身上。曲君给他收拾贝斯,他就走到琴盒旁边,曲君收拾音响,他又走到音响旁边。

“今天蚂蚁他们来了?”曲君说。

“没看清,”卫真道,“管他来不来呢。”

傅莲时在一旁插话:“要是飞蛾看见就好了。”

众人都不答,傅莲时又说:“为了他参加比赛,结果他根本不来捧场,好不像话。”

“你又不认识飞蛾,”曲君笑说,“说不定他来了呢?”

傅莲时说:“我现在都不认识他,也好不像话。”

终于准备走了,大家从侧门溜出去。傅莲时走在最后一个。才跨出门槛,张贾在后面说:“慢着,你们别走。”

傅莲时还以为是老师抓逃课,被张贾抓住就跑不掉了,拉着曲君往前跑。张贾道:“我不拦你们。你是傅莲时?”

傅莲时站定了,回头看张贾。张贾问:“你最多能听几个音?”

“不知道,”傅莲时说,“没试过。”

张贾笑了一下:“要是别人听见,估计觉得你在吹牛。”

傅莲时急着要走,并不太挂怀,说道:“那就当我是吹牛好了。”张贾说:“但我和你是一样的,所以我知道你没有作弊。”

傅莲时退了一步,张贾笑道:“不要怕我,握个手吧。期待下一场表现。”

勉强握了手,张贾才放他走了。

隔了两日,傅莲时没带着曲君出门,托人约了蚂蚁,在康乐大堂吃便饭。

蚂蚁脸上有一块儿淤青,是被卫真打的,拿黑框眼镜挡着。不打架的时候,蚂蚁比较平易近人,而且很健谈,跟他说了不少乐队的事情。

等到上菜,蚂蚁才问:“叫我出来是什么事?”

傅莲时斟酌道:“那个钢琴的事情……”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蚂蚁说道:“Cafe如果不背答案,也不会错那么多。”又说:“请你不要怪我。”

傅莲时很吃惊:“为什么要怪你?请你吃饭是为了道谢。”

“真的?”蚂蚁说,“如果卫真知道,估计不太高兴。”

傅莲时说:“那就不告诉他了。”蚂蚁笑了笑,又道:“也没有必要谢我。上次是我对不起你们。我说,是不是曲君哥教唆你们去比赛。其实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傅莲时“嗯”了一声,附和说:“曲君哥很好。”蚂蚁笑道:“你要好好练琴,他都把贝斯送给你了。”

“什么意思,”傅莲时说,“这把琴不是‘飞蛾’的吗?”

傅莲时本来没太在意,只当蚂蚁记错了。结果蚂蚁好一阵子没说话。他抬起头,蚂蚁摘了眼镜,瞪圆了眼睛看自己。傅莲时慌道:“我、我说错什么了?”

此刻他心里在想,这把贝斯或许不是飞蛾的。曲君知道他喜欢飞蛾,另外买了一把送给他。

蚂蚁不可思议道:“你费那么大力气帮飞蛾,结果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傅莲时心跳得厉害,狐疑道:“我应该认识‘飞蛾’吗?”蚂蚁说:“‘飞蛾’就是曲君哥呀!”

【作者有话说】

咱是全勤过一整个月的人(墨镜)这才哪到哪

第78章 最后的坦白机会

傅莲时头脑发懵,像听了很大声的蜂鸣器,耳朵嗡嗡作响。直到蚂蚁说:“你怎么了?”他才终于回神,连忙解释:“没有。”

蚂蚁停住筷子,忧愁的目光看得他很难受。

傅莲时清清嗓子说:“我没事。”

蚂蚁说:“他为什么瞒着你?还瞒了那么久,怎么能这么做?真不像话。”

傅莲时垂着眼睛,说道:“其实我知道他是飞蛾。”

“什么时候知道的?”蚂蚁挑挑眉毛。

傅莲时含混道:“反正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不知道蚂蚁有没有相信他的话。傅莲时补了一句:“去年刚认识,几天就知道了。”

蚂蚁笑道:“原来如此。”傅莲时道:“我刚刚是被呛了一下。”

他彻底食不知味,匆匆结账走了。回海淀的一路上总在咀嚼这件事情。

曲君藏得根本不高明,比如他和昆虫的合照贴在墙上,他有昆虫做到一半的磁带;比如蚂蚁、尺蠖,在琴行束手束脚,对他态度古怪。

但他想不明白,曲君怎么会是飞蛾呢?

从车站走出来,傅莲时不知不觉就往琴行走了几步。走到街角,已经能看见他无比熟悉的绿色招牌了,他突然惊醒一样又回想起这件事。

傅莲时摸了摸裤子口袋,曲君给他的钥匙沉在里面,捂得暖融融的,触之发热。可他实在是没有回去的心情。在紫竹院转到晚上,八九点钟了,他才慢悠悠地走回去。

早就过了打烊的时间,琴行居然还亮着鸡油似的黄灯。透过玻璃往里看,曲君扎着长发,拿一根笛子吹着玩儿。清清细细的笛声从门缝里透出来。

吹了一会,他注意到傅莲时在看,侧向窗子挥了挥手。这样一个人怎么竟然是飞蛾?傅莲时一阵心软,走进门问:“为什么不回家?”

曲君笑道:“等你。”傅莲时坐下不说话,曲君换了埋怨的口气说:“去哪里玩儿了,这么晚回家。”

“我去见了蚂蚁。”傅莲时说。

曲君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往下说,才问:“见他干什么?”

曲君一面站起身来,从抽屉里摸了一样东西,递给傅莲时。傅莲时一看,是一朵淡粉红色的小海棠花。曲君说道:“飘进来的,送你了。你找蚂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