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狸宝贝
“还真是啊,怎么我们那一届的仪容仪表规范到现在还贴在这。”
史进从左往右看:“男生禁止留长发,扎辫子,要求前额刘海不过眉,侧面不遮耳……”
路灯的白光打在宣传栏的玻璃上,却将男生规范的示例照映得有点发暗,分别是两张正面和侧面的白底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穿着夏季的校服,肩膀自然地舒展,显得仪态挺拔端正,五官干净英俊,只不过鬓角两边的头发被剃得短成了青茬。
那是十七岁的梁以遥。
“不信。”
史进看了又看,说话酸溜溜的:“有本事你给梁以遥打个电话。”
蒋成心露出一脸“呵呵”的表情:“凭什么你让我打我就打,我多没骨气。”
“好吧……既然如此。”
史进话锋一转,视一地的节操于无物,毅然决然地滑跪道:“那我跪下来求你打一个电话行吗!!”
“成心大哥!成心爸爸!你就打一个吧!你们腻歪你们的,让兄弟们听个响儿,那可是梁以遥啊……”
曹政源在一旁附和道:“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蒋成心捂着额头,感觉太阳穴被冷风吹得一阵一阵地发疼。
就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才不愿意公开的啊!
望着这几个人赖头巴脸的贱样,蒋成心只好从兜里掏出了手机,酝酿了一会,冻僵的手指才把号码摁了出去。
这个时间点,那人应该已经应酬完了吧?
“……免提!免提!”
蒋成心朝挤眉弄眼的史进竖了个中指,但听到电话接通“滴”的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还是下意识地充血鼓动了起来。
“——成心?”
几日不见,那人的声音重新变得遥远起来,从另一个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温温沉沉的,还带了一点不明显的鼻音。
“喂、喂……学长……”
蒋成心被眼前几张贱兮兮的脸晃得心烦,仓促之间连语言能力和称呼都跟着退化了。
对面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你那边忙完了?”
“嗯……其实没什么大事。”
“现在有时间想我了?”
“……”
史进和曹政源这两个偷听憋得脸都红了,一边掐自己的大腿一边无声地给蒋成心比了一个“您牛逼”的大拇指。
蒋成心感觉耳朵烧了起来。
他该怎么跟这几个货解释他和梁以遥平时打电话其实内容都挺正常的。
他声音有点发虚:“那什么……我下午和我发小一起打麻将来着。”
“我把和你在一起的事和他们说了。”
对面“嗯”了一声,蒋成心这回听出来梁以遥感冒了。
“然后呢?”
“然后……呃、然后他们其实现在就在我旁边……”
蒋成心瞟了一眼正在淫笑的史进:“他们说想和你说说话。”
史进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露出几分惊恐的表情:“我操,别别别……”
可惜蒋成心已经把手机塞到了他手上,他也只能诚惶诚恐地接起电话,声音细若蚊吟:
“……喂?学长………”
曹政源已经笑得捂着肚子蹲到地上去了。
“那个,我叫史进,历史的史,进步的进。”
“对对对……没错,我当年是校篮球队的,十八号打中锋的那个——学长居然还记得我?!”
史进捧着电话,忽然变得特别谄媚,连声音都高亢了几个度:“我看过你们毕业的时候和二班打的那场球,学长你投的那个三分,靠!真的太帅了——完全是校联赛的水平啊!”
“没有没有,我现在都好久不打球了,就偶尔去体育馆练一练手感,唉呀,现在体育馆里都是高中生的天下了……”
“嗐,哪里哪里,我水平真的很一般。哪天你和成心回稻城,或者我们几个去南安玩的时候,找你们一起吃饭啊!”
“对,就我和曹政源,我俩和成心初中的时候就一块玩了,我现在是在稻城自己开店……”
史进努了努嘴,给曹政源做了个手势让他过来。
曹政源刚笑完史进,没想到手机就到自己手上了,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那个,学长好……”
“我姓曹,曹操的曹,政治的政,源泉的源……”
“……”
直到电话挂断,这两货已经是一副完全臣服的表情,看着蒋成心的眼神也完全不一样了。
“……你俩还回不回去打麻将了?”
蒋成心被他们看得发毛。
史进叹了口气,将蒋成心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幽幽地道:
“打个屁!赢了麻将,输了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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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情节会有点虐,包括当年的事情也会一点点解开,我先预警一下……
第43章 成心,成心
日头下山之后,史进和曹政源就各回各家,和家里人一起吃年夜饭去了。
蒋成心打了个车去附近的大润发,超市里没什么人,广播正喜气洋洋地循环刘德华的《恭喜发财》。
他一个人推着车,东转西转地看了一圈,给他妈挑了一箱个大汁甜紫里透红的车厘子,给他爸挑了个杂粮礼盒,打算一会偷偷放在自己家门口。
等到商场人渐渐多了起来,蒋成心才拎着两大箱分量不轻的东西,磨磨蹭蹭地打车回溪畔路。
稻城的除夕夜是热闹的,烟花爆竹不禁燃,能在规定的区域里面放,回家的路上过高架桥,还能听见遥远的地方烟花绽放的“砰砰”声。
蒋成心将车窗摇了一条缝下来,虽然看不到那些被高楼挡住的烟花,但那一股接一股清晰的冷空气中,仍能闻见爆竹燃尽后的硝烟味。
开出租的师傅估计也有点寂寞,趁着红灯的功夫,自然熟地跟他攀谈起来:
“刚从外地回来的吧,大包小包的,这会儿到家正好能吃上热乎饭呢,春晚也正好开始了。”
蒋成心顺势看了一眼自己拎着的两大箱拜年礼,乍一看真像提了行李回来,颇有些哭笑不得。
“算是吧……”
“师傅您口音听起来不像本地人啊,怎么今天不回家过年?”
师傅“嗐”地笑了:“我要是回家过年,今个儿还能赚上你这单吗?”
蒋成心半倾着身,诚心地发问:“您这每单能多挣多少钱啊?”
师傅对着他比了一个“五”的手势,得意洋洋:
“服务费能有五块!”
“哟!那真还挺好的!”
“那可不嘛,这大过年的,也没几个人像我们一样在这跑出租了,我有几个小老弟,他们老家在邻省的,过年过节的就不在了嘛——”
师傅的语气不由伤感了些许:“我老家在北边哩,回个家坐绿皮车怎么着也得一整天功夫,到了站之后又倒腾几小时大巴,太耽搁时间了。”
“希望明年能回去一趟吧。”
蒋成心下车的时候看着消失在视野之外的出租车,心底不禁又是一声叹息。
在这个天涯共此时的团圆夜里,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在异乡孤独地游荡,又有多少人和他一样有家不能回,只能在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忆过去和家人团聚时的场景。
他付款之后给了师傅一个五星好评。
考虑到小区里有很多腿脚不便的老人,家里那栋七层的楼梯房前几年自费装了电梯,除了住在一楼的人以外,楼梯基本上没有人走了。
楼梯口有一块不知谁搬来的旧石板,石板底下是苔藓遍生的污水沟,散发着一股阴湿的霉味。
蒋成心想起小时候跟着他妈买菜回家,每次经过这块旧石板都要故意往上面蹬一脚,引得他妈转过头呵斥他。
“再蹬小心掉进臭水沟里去!”
这时候他就会装作没听见地走到一旁去,然后把手背在后头,挑战两级两级地跨台阶上楼,心情特别愉悦,因为感觉自己的每日任务又完成了。
想到这,蒋成心又下意识地蹬了那块石板一脚。
“砰——”
石板完好无损,只不过没有人再呵斥他了。
提着两箱大件气喘吁吁地爬上五楼,家里的灯是黑的,这个时间点,估计蒋父和蒋母吃完饭下楼散步去了。
蒋成心在生锈的铁门上靠了一会儿,用鼻子用力嗅了几下家门口熟悉的味道,就耷拉着肩下楼了。
他在快捷酒店里面的超市里买了一碗红烧口味的方便面,奖励自己又买了两个卤蛋,回房间一边烧开水一边看春晚直播。
这时候,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蒋成心看着来电联系人的名字,嘴角不知不觉又咧到了天上。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在镜子里看起来有多傻。
“刚刚不是才打过电话吗?”
对面传来一阵失真的沙沙声,过了几秒,梁以遥的声音才抵达他的耳边:
“刚才是和你朋友聊天,不算。”
言外之意,只有两个人单独聊天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