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掉的小狗很想你 第12章

作者:小霄 标签: 强强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近代现代

二助是新招的,顾凛川是欧洲几家关键公司的幕后决策者,现在又多领了光侵这一摊,一个Jeff根本不够他使唤的。集团内部遴选很久,上周才定下一个合适的二助,从一家做地产的分公司里提拔上来。

“换人。”顾凛川语气不善,“换个不随便扔老板东西的人来。”

Jeff连忙发消息询问,二助惊天霹雳,反思大半天才回复:“顾总说的不会是那盒冻干莓粉吧?我看马上就要过期了。”

Jeff这才想起,多年来,自家老板的抽屉里总是有一个粉色盒子的冲剂,他一直以为是什么茶包。他平时只拾掇文件,从来不碰老板的私人物品,也不会想着检查这些要入口的东西有没有过期——某种意义上,二助比他细致,但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脚。

他想替二助求个情——重新选人哪那么容易,一天没有二助,他就多受一天累,他就是一头驴,也快熬出阿胶了。

“知道白翊吗。”顾凛川忽然又开口,“好像是个拍戏的。”

话题转得太快,Jeff大脑闪了一下,“是内地名导,您感兴趣?”

顾凛川转过头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对个拍片的感兴趣?”

“……”

Jeff面露微笑,心说,我犯贱行了吧。

顾凛川神色冷漠,“最近偶遇了几次,之前好像在街头小广告上也看到过。”

Jeff哈哈一笑,“您真幽默。”

“查一下。”

查什么,那不是公众人物吗?难道要查亲属、同学、合作过的演员?或者是想买下白翊有持股的那家尘晖娱乐公司?

Jeff一头雾水地点开手机,视线却突然定格在一条弹窗新闻上。

“老板……”他迟疑地放大新闻配图——拍摄于中海国际附近的街道,深夜,白翊和一名神秘男子一同拎着宵夜遛狗。神秘男子眉目清隽,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打电话。光影温情地描摹他的侧脸,如一出大银幕定格画,复古而惊艳。

Jeff舌头打结,“白翊好像惹上了一个八卦……呃,这个八卦的另一方……”

他话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照片不光拍到了沈璧然,还带到了不远处的一辆车——宾利欧陆,哑光暴雨灰。

模糊入镜的牌照后三位坐实了车主身份。

Jeff堪比计算机的大脑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卡死了。

“您好像也低调地参与了这条新闻……虽然记者不太识货……”

顾凛川直接伸手拿走手机,目光迅速扫过那串醒目标题。

《白翊深夜幽会年轻男子,疑似下部戏男主或圈外男友》

第10章

“太荒唐了。”

十二岁的顾凛川合上书,那是一本美国通俗小说集,十篇里有九篇都以意想不到的两个人突然上床为结局。如果他和沈璧然是书里的角色,他俩迟早也得干点什么无法无天的事。

他觉得沈璧然不好好睡觉和这些魔鬼读物脱不了关系,沈家家教正统,但唯独在看书上不管沈璧然——可能也管不过来,沈璧然有书瘾,消耗量极大,而且不挑,什么稀奇古怪、好的邪的玩意都来者不拒。

顾凛川把书扔远,“今天不读了,好好睡觉。”

身边的被子底下鼓了鼓,一下子被掀开,露出穿着真丝睡衣、一头软毛滚得乱七八糟的沈璧然。

“睡不着,我睡不着。”他像一条发疯的虫子,“顾凛川你再给我读两段,我刚有点睡意都被你破坏了!”

“撒谎。”顾凛川戳穿他:“我都听到你咯咯乐了。”

“我那是吃多了打嗝。”沈璧然一把捉住顾凛川的手,撩起睡衣,把他掌心贴在自己肚皮上,“你摸都鼓成什么样了?就赖你,为了不让你挑食被发现,那么大一盘炒蘑菇都让我一个人吃了!”

沈璧然说着开始装目光涣散,“顾凛川,蘑菇不会有毒吧,我好像看到海妖了。”

顾凛川无语地帮他捂着肚子,“我不也帮你吃了鳗鱼吗?”

“对哦。”沈璧然眼睛弯起来笑,“太感谢啦。”

台灯的光凝在沈璧然眼中,顾凛川在那对黑眼珠里看到了他自己,而且只有他自己,很奢侈地铺满了那双眸。

“沈璧然,除了海参和鳗鱼,还有什么鱼不吃?”

沈璧然想了想,“黄鳝、泥鳅,反正就是长条形、滑溜溜的那些。”

顾凛川手掌心在他肚子上揉了两圈,“你皮肤比绸子还滑,凭什么嫌弃人家鱼滑溜溜?”

“因为它们还黏糊糊,嚼起来咕叽咕叽的,好恶心。”沈璧然举起一只手在脸侧,用拇指和另外四指捏合的动作来配合他的“咕叽咕叽”。

顾凛川被逗乐了,“那以后我帮你吃掉。”

“那我也帮你吃蘑菇。”沈璧然公平地说。

“行。”顾凛川把他从身上抓下来,“我回房间了。”

下周他们两个就要上初中了,沈从翡说,大孩子要有大样,不能总搂在一起睡了。沈璧然好遗憾,不想失去这台床上读书机。

“顾凛川,要上初中了,你紧张吗?”

顾凛川站在床边看着他,不答反问:“沈璧然,为什么非要让我和你一起去读国际初中?”

沈家原本要顾凛川去读一所重点公立,他已经非常感恩,可沈璧然大闹一场,最终还是让顾凛川和他读了同一所每年学费三十万的国际学校。

沈璧然拿被子把自己卷成一条蚕,眨眨眼,“我离不开你嘛,你不在,我使唤谁去。”

他对父母也是这样说的。

但顾凛川知道这只是他的小把戏——他们一起读小学的这几年,沈璧然上学、兴趣班、春游、夏令营、国外度假……无论去哪都一定要带他,吃穿用度、出入随行全部统一,他不像是收养来伺候少爷的,而更像沈家另一个孩子。

有时,沈璧然还会很自然、很活泼地仰着小脸叫他“哥”,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先问他的意见,把他捧得很高。

大人问起,沈璧然就撒娇说离不开他,但私下里却很少真正使唤他做事,甚至还经常颠颠地给他跑腿。沈璧然课间去买冰淇淋,打铃了,顾凛川还有半支没吃完,只好弯腰在桌子底下全塞嘴里,冰得用手死死捂着后脑勺,一抬头,看到同样捂着后脑勺的沈璧然。

沈璧然趴在他耳朵边上说:“你怎么什么都敢陪我啊,顾凛川,你真好,没你我就完啦。”

“还好有你”是刚到沈家头一两年沈璧然最常对他说的话,那阵子,家里经常回荡着沈璧然大大咧咧的叫声:“顾凛川呢?谁看到我的顾凛川啦?”

连佣人都感慨,收养顾凛川后,沈璧然变得比以前更活泼了,说话中气都足了,大师那句“温火养玉”传言不虚。但顾凛川知道,这都是故意的,沈璧然一直想方设法地让沈家上下、也包括顾凛川自己,都觉得他是一个被需要、有价值的人。

他有时会想,是不是无论捡了谁回来,沈璧然都会对那个人这么好。或许是的,沈璧然对每个人都友善、都真诚,谁会不喜欢沈璧然,谁能受得了沈璧然笑盈盈地、仰着脸对你说话?好像老天爷捏人的时候把所有天真美好都揉进了一小坨泥胚子里,这坨小泥胚子化出人形,长成沈璧然的模样。

还好被沈璧然捡回来的是他——十二岁的顾凛川心里朦朦胧胧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内心阴暗丑陋,但又确实怀着强烈的心愿,希望除了那只比他早来半年的看家犬“小山”之外,沈璧然不要再捡任何人、任何小动物回家了。

沈璧然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又很久没剪,发丝滑进领子里,他拉了一下顾凛川的衣角,神秘地朝他眨眼,“听说国际部的安保可严啦,围墙也高,全是监控,我们以后别想偷偷跑出去。”

顾凛川敏感地问:“外边的人能进学校吗?”

“No no no.”沈璧然摇手指,“连后勤人员进出校园都要有当天的通行证呢。”

顾凛川一下子放松了,伸手按上他脑门,“喝奶不?”

“喝。”沈璧然用脚丫子扒拉他,“你给我冲去。”

沈璧然捧着马克杯喝奶,顾凛川说:“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咱们试一试呗。”沈璧然压根不问为什么你总担心不安全,反而很愿意配合,可爱的脑袋里塞满了坏主意,“我们偷偷往外跑,如果我们跑不出去,就有理由相信外头的人也没那么好进来了吧。”

沈家两个初一新生开学第一周翻墙逃课,沈从翡大发雷霆,把两人狠狠骂了一通,顾凛川说是自己出的馊主意,沈从翡心如明镜,装腔作势要揍顾凛川。鸡毛掸子挥起来了,沈璧然突然哭了,挡在顾凛川身前低头抽抽嗒嗒,沈从翡等待儿子坦白认错,以为再不济也得有一句“要打他先打我”,没想到沈璧然只是不断地重复“爸爸坏”。

沈从翡哭笑不得,温姝忍俊不禁,沈璧然得逞满足,四人之中,只有顾凛川慌了。要挨打时他面不改色,这会儿他却兵荒马乱,一只手用力握紧沈璧然冰凉的小手,另一只手轻柔地顺着他的背,沈璧然绑头发的丝巾松了,顾凛川就把它解下来,罩住沈璧然溢满泪水的眼。

“别哭了。”他在沈璧然耳边说:“你怎么这么多戏,你爸要抽的又不是你。”

顾凛川从来都说不出特别好听的话,但这一句,配合罕见的无措眼神、低声下气的声调,沈璧然觉得无异于是玩命在哄自己了,心里越得意,表面上越演得委屈,“哇”地一把抱住顾凛川,一边哭嚷着“我爸好可怕”,一边死命推着顾凛川远离战场。

家庭教育不了了之,半夜,阁楼卧房,沈璧然又晃着脚丫子指挥顾凛川给他读书。

“今天读点什么呢。”他随意翻着顾凛川床头柜摞得高高的书,其实那些都是他的书,到处乱丢,家里哪哪都是。他挑了半天,最后抽出一本英文诗集,亚麻色绢布书面,一串看不懂的英文,很有质感。

“读诗吧,老师说你有读英音的天赋,你就用英音读。”

诗很长,顾凛川看不懂,但能拼读。他心知肚明,英文读物不可能哄睡沈璧然,因为沈璧然会忍不住跟读,模仿他的腔调。

但那晚顾凛川被猪油蒙了心,只要沈璧然不哭,让他干什么都行,他把诗集接过来,任劳任怨地从第一句开始。

“Our birth is but a sleep and a forgetting......”

……

少年坐在床上读书的声音犹在耳畔,和沈璧然此刻听见自己的声音逐渐重合。

“……In the primal sympathy, which having been must ever be;

In the soothing thoughts that spring out of human suffering;

In the faith that looks through death,

In years that bring the philosophic mind.”

沈璧然立在墓碑前,轻声念完了这句诗。

身后的墓园管理员说:“这首诗很宁静。”

沈璧然点头,“是他给我读过。”

墓碑上刻着两行字——“愿爱人顾凛川,灵魂于此安眠。”

落款是“爱人沈璧然”。

“Noah,你为什么要临时取消仪式?”

沈璧然叹了口气。

管理员听出他沉郁,改口道:“不过确实也有一些人会觉得,死去多年的人不该再被打扰……”

“人没死。”沈璧然打断了她,“我很抱歉。”

管理员:“……啊?”

“他送我来的。”沈璧然又指了一下墓碑。

管理员后背一冷,“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段凄惨爱情故事摇身一变,成了抓马喜剧。”沈璧然轻松地说道,但眼中却裹了一层低落,他垂头静默,手指抚过墓碑,在“爱人”二字上流连许久,“我想废除这座坟墓,当然,不需要退回购置费,我会再补一些费用,请你们帮忙把里面的物品、连同这块碑都整理好邮寄给我。有劳仔细打包,不要磕碰到。”

“沈先生……”管理员忧心忡忡,“您还好吗?是不是太想他了?”

“我很好,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用吃素了。”沈璧然笑容依旧得体,仿佛没有提出任何离谱要求,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特斯拉孤零零地停在路边,沈璧然嗅着车里残留的男士香水——冷调木质、余韵带着白玉兰清丽馥郁的香气,和昨天在餐厅里闻到的一样,但在封闭环境中更明晰。顾凛川在的时候,只有幽香缭绕,顾凛川走了,这股气味反而更有冲击性。

他意识到自己正非常病态地闻顾凛川留下的味道,当即从车里摸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用力吸了两口。

其实他很少抽烟,一个月也想不起来摸一根,但重逢以来这已经是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