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掉的小狗很想你 第15章

作者:小霄 标签: 强强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近代现代

沈璧然一愣,“我是什么?”

“男主角。”顾凛川转过头来,目光直白严肃,开口却背出一串新闻标题——“白翊深夜幽会神秘男子,疑似下部戏男主或……什么来着,后面忘了。”

沈璧然听呆了,可顾凛川神色如常,继续道:“裴砚声要投尘晖,总在我耳边读一些乌七八糟的新闻,我刚好听到。虽然你的择偶标准和我无关,但出于情面,我还是想提醒你,演艺圈里没什么好人,你想玩玩还可以,要是认真物色——”

“顾凛川。”沈璧然哭笑不得,“那晚他要和宋听檀聊剧本,宋听檀在楼上等,我们下楼买个宵夜而已。”

顾凛川听了解释,微一挑眉,却没接话。他的视线下移,落在沈璧然的唇上。

沈璧然一定没有意识到,他刚才喊了他大名——他喊他顾凛川,而不是那句冷冰冰的“顾总”。

纵然沈璧然长大后学会了心口不一和虚与委蛇,但这会儿情急起来解释的样子,倒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那双嘴唇小巧红润,软而薄的两片快速开合,很惹人怜。

顾凛川实在很难阻止自己想起从前——从前,他会在沈璧然快速说话时忽然轻缓地亲下去,再用牙齿稍微用点力咬起来,沈璧然那种时候很乖,任由他咬,抬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这世界上,任何人被沈璧然那样看着超过一秒,都一定会终身任他差遣,予取予求。

顾凛川忽然问:“你觉得,每天都接吻的两个人,算不算谈过恋爱?”

“……啊?”

沈璧然睁眼发愣,不禁认真回忆今晚一共抿过几口酒——应该没喝多啊,顾凛川刚才说什么?

“算不算?”顾凛川目光执着。

沈璧然沉思片刻,忽然明白了,愤愤道:“哪家狗仔拍到了我和白导接吻?这是P图造谣,我要起诉他们!”

“没说你和白翊。”顾凛川细微地勾了勾唇,“是我朋友陷入感情困境,我不擅长回答这些古怪问题,所以随口一问。”

沈璧然怀疑他在胡扯,迟疑地答道:“不一定吧,要分人。”

语落,错觉般地,他发觉对面那双眼中闪过某种情绪,暗淡的,像一颗无光的流星。

顾凛川看了他片刻,低笑一声,“也是。”

顾凛川洗手后便离开了,一个服务生推门进来,给沈璧然送了漱口水和一杯玉兰花茶。沈璧然总算摆脱那股鳗鱼味,想问是谁送的,又觉得不言而喻。白玉兰花香留在嘴里,渗入肺腑,他默立半晌,把那条拭口的丝绸手帕揣了起来。

服务生引他去私宴包房。长桌已经快坐满了,尊位两侧都是广砚和尘晖的董事,沈璧然和他们一一点头微笑。白翊也是股东,但股份不多,坐在靠门附近,和宋听檀之间隔了一个座位,一看便知是给沈璧然留的。

沈璧然才刚落座,身后大门洞开,顾凛川来了。

桌上谈话顿时止住,众人纷纷叫着“顾总”起身。顾凛川和尊位之间仿佛存在一条笔直的通路,他大步向前,然而走了两步后停了,就立在白翊和沈璧然身后,朝远处裴砚声抬了抬下巴。

裴砚声无所谓地起身,往上挪了一个位子,坐到尊位。他下面一个人看顾凛川仍旧没有动弹的意思,便也顺着往上挪了一个。顾凛川脚底下像抛了锚,牢牢地扒在原地不动,于是,这半边的人就一个一个地往上挪,直到白翊上手位的椅子空了出来。

白翊没挪,笑道:“顾总是要挨着我坐吗?”

顾凛川开口,“我坐你这。”

包间里微妙地静了下去,白翊敛起笑意,一言不发,顾凛川也自岿然不动,与他目光相执。

许久,尘晖的一位董事喊了白翊一声,白翊这才起身,向上挪了一位。

顾凛川解开西装上的一粒扣,在他和沈璧然之间从容落座,坐得八风不动,稳如泰山。

“各位请便,不必拘束。”他终于开了尊口,“我也是来和朋友蹭顿饭吃而已。”

第13章

顾凛川主动说了句场面话,如平湖投石,掷地有声。

乍一听是在展示裴砚声和他关系亲厚,但仔细品,最微妙的却是一个词——“也是”。

他“也是”来和朋友蹭饭吃,在这张桌上,能对号入座的就只有沈璧然——那位宋听檀带来的,名不见经传,但举手投足贵气十足的小老板。

席间觥筹交错,宋听檀起身敬了几轮酒。沈璧然原想着帮他分担一点,谁料顾凛川那尊大佛往身边一坐,所有酒杯到他面前自动转弯,到头来,整张桌只有他和顾凛川滴酒不沾、低头吃饭。

倒真成来蹭饭的了。

沈璧然无计可施,只能暗中注意宋听檀的状态——宋听檀酒量过人,但在应酬场上未免过于实诚,免不了深夜回去后遭罪。他正想提醒宋听檀注意分寸,服务生敲门进来上最后一道主食,花胶海参炖米羹。按人头布菜,先端给顾凛川,然后是各位董事。

白翊起身帮衬,端起一碗放在沈璧然面前。

顾凛川仿若未见,只用勺子缓缓拨着面前那碗羹。

沈璧然接了米羹,直接推给宋听檀,顺势低声叮嘱他“少喝点”,回头对白翊歉意一笑,“抱歉白导,我不吃海参,没这个口福了。”

白翊点头表示理解,又问:“还有什么不吃?”

顾凛川恰好倾身尝羹,遮住了沈璧然看向白翊的视线,沈璧然挪动两次也没看全白翊的脸,只好隔着顾凛川的侧脸囫囵答道:“小时候被家里惯得很挑食,一两句都说不完。”

“惯着也是应该的。”白翊很大度地笑,“下次吃饭时仔细和我说说。”

服务生躬身撤出,路过顾凛川身边时,顾凛川低声对他吩咐了一句。片刻后,服务生又返回,端上一碗甜品。

黑豆沙酒酿元宵炖蛋,用料朴素,但熬煮喷香。细腻的汤羹盛在青玉碗里,清甜满室,让山珍海味都失了色。

可惜,只有小小一碗,只放在沈璧然面前。

顾凛川眼皮也没抬一下,“你吃这个吧。”

裴砚声忽然笑了一声。白翊闻声转头,不客气地对这位新上任的大老板挑了眉。顾凛川倒反应平淡,用手帕擦了手才问:“怎么了?”

“没什么。”裴砚声想了想,对顾凛川道了声恭喜,“刚才看到新闻,德国政府的铁路项目被Peak拿到了。听说标期历经十个月,打败了几十家新锐企业。”

那家建造口的子公司不在顾凛川的管辖范畴,他回忆片刻才“哦”了一声,随意道:“本来也没什么悬念。毕竟先入优势才是最不可破的壁垒,虽然后来者众多,但不足忧心。”

桌上更加静谧,白翊垂眸喝茶,董事们递换眼色,裴砚声揶揄闷笑,宋听檀表情管理在线,但桌子底下,使劲掐着沈璧然的手在他腿上画问号。

沈璧然手疼,头疼,自暴自弃,低头一口接一口把炖品吃了个精光。

顾凛川还探过来看了一眼碗底,“我还以为你在国外口味变了,看来还是老样子。”

声音不大,只入了左右两人的耳。

“谢谢顾总。”沈璧然诚恳道:“我只不过是真的饿了。”

饭局后半场,宋听檀这个“艺人代表”成了高管们集火的靶子。宋听檀在社交场上向来落落大方,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老东西们惊叹赞美,灌得更不留情。

白翊其实能替他说两句话,但按兵不动,因为这是尘晖头部艺人的义务,也是宋听檀自己在这一行立身必要的付出,有舍有得,没必要搞得受多大委屈似的。

沈璧然太了解好友,见那双笑眼越喝越清铄,心道不好。正要阻止,宋听檀翩然起身,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白的,款步到裴砚声面前,替他倒薄薄一层,笑说:“最后一杯敬裴总,未来还要多仰仗。”

根据沈璧然的观察,裴砚声虽然气质阴沉,但今天席间的态度还算温和,应该不会拂了宋听檀的脸面。

可裴砚声却没动,目光在宋听檀微红的面颊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严肃开口:“头部艺人的健康和嗓子是公司重要资产,不必要的酒少喝。”

宋听檀愣了一下,就连沈璧然一时间都有些拿不准,裴砚声是在护宋听檀还是在针对他。好在宋听檀反应很快,笑容依旧真诚,换茶代酒,敬了裴砚声。

正餐结束,高管们提议转场。裴砚声自然要去,询问顾凛川的意思,其他人也期待地看着这边,只是无人敢怂恿——顾凛川今天来是一时兴起,说句不好听的,这张桌上,原本没有谁是能和他一起用餐的。

顾凛川没反应,反而看向沈璧然。沈璧然当然不想去,但宋听檀跑不掉,而且宋听檀已经喝多了。他只好避开顾凛川的目光,问宋听檀:“你坐我的车?”

顾凛川于是开口:“我也不好白白蹭饭,各位去我的地方吧。”

沈璧然预感到“顾凛川的地方”不会简单,但当他发现这人竟然在博物馆里购置了一间私人会所时,还是惭愧于自己想象力的匮乏。

博物馆大厅旁侧有间狭窄的酒吧,会所就藏在酒吧身后。酒吧是公开的,但会所只服务顾凛川。

包间光线幽暗柔和,一客两侍,侍者立在盲区,没有存在感,但客人需要时无处不在。众人三两一伙分散开,美酒、雪茄、燃香、闲聊,气氛逐渐松弛。顾凛川和裴砚声坐在直角摆放的两张沙发里说话,沈璧然想给宋听檀找个清净的地方缓缓醉意,和顾凛川视线相撞,顾凛川伸手往自己身边一指。

宋听檀已经流露出难受,沈璧然不多犹豫,扶他过去坐下。一通忙活照看,终于抽出身来,才听到旁边顾凛川和裴砚声的交谈。

他们在聊私人飞机。

蓦地,沈璧然心中一坠,他拿了一杯酒,却没有入口,只垂眸看着杯中深色澄澈的酒液。

顾凛川忽而回头看向他,低声询问:“有话说?”

沈璧然心中沉郁纠结,许久才道:“听到你们在聊飞机。”

顾凛川点了下头,“有你喜欢的型号吗?”

这话太抬举他了。别说今时今日,就算在辉煌时期,沈家也没到能玩私人飞机的程度。沈璧然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陈年误会的来龙去脉,他心里早有推断。但此时此刻,听到顾凛川提到飞机,他又产生一种求证的冲动。可求证了又有什么用呢?除了再嘲笑一番自己的无知荒唐,难道还能让他重新拥有一个死去的、属于他自己的“顾凛川”吗?

自嘲片刻后,他还是抬起头,朝顾凛川粲然一笑,“顾总这些年很少坐民航吧?”

顾凛川审视着他的神情,“也不是。私飞申请航线很麻烦,临时行程还是要坐民航。”

沈璧然无声点头,继而轻声问:“那年,是坐私人飞机走的吗?”

他说“那年”,没有说哪年,也没有说去哪。但他知道顾凛川应该能听懂,果然,顾凛川只顿了一下便点头,“怎么了?”

沈璧然径自垂眸笑起来,一绺头发散出,垂落颊侧。昏幽之中,他笑意璀璨,却难掩眸中晦涩波动。

“只是随口问问。”他轻声说,提起酒杯,“多谢顾总今天的照拂,和你喝一杯?”

顾凛川看着他,眼神很深。酒侍捧酒上前,顾凛川选了和沈璧然杯中同款的Clase Azul龙舌兰,自斟一杯,很满。沈璧然见状便也要把酒续满,可顾凛川却已伸杯过来,和他轻轻一碰,撞声清脆,杯沿齐平,分毫不差。

“尽兴便好,不必多饮。”顾凛川低声说着,自己却一饮而尽。

沈璧然只有半杯,利落喝完便起身离开。他心绪复杂,索性把房间里的壁画装潢细细看一遍,遇上有人来敬酒攀谈,他也愿意奉陪,只盼着能让脑子里想点别的。

几轮无聊社交,沈璧然有意放纵,不知不觉间又喝下五六杯,渐渐头重脚轻,便找了条离顾凛川很远的沙发坐下,仰靠着消散酒意。

正晕困,身边沙发一沉,他勉力睁开眼,是白翊坐了过来,关切地问:“你怎么也喝多了?”

沈璧然又闭上眼,语气有些慵懒,“酒好,难免贪杯。”

天知道,他压根没尝出那些酒是什么味,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几种酒。头昏沉沉的,他逐渐听不清白翊在说什么,屋子里的聊天声融成了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粥,片刻后,他的头向左一歪,倒在了白翊肩上。

意识半昏半醒间,一股清冷的松木玉兰香近身,一只手忽而抚上他的脖子——那只手掌宽阔燥热,完全包裹住裸露的皮肤,顺着颈椎走形略作摩挲,而后施力,将他从白翊肩头捞起。

沈璧然酒醒了。

顾凛川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沈总,饮酒适度,不要醉了。”

沈璧然头脑浑噩又轰鸣,身体记忆在一瞬间死而复生,他感受到自己颈动脉的搏动正一下一下用力顶着顾凛川的手心,舔舐他手上薄茧。

顾凛川被沈家收养前做过很多粗活,手指关节和指腹都有茧。沈璧然喜欢顾凛川的手,如果说骨形、肌理是老天爷赏的美,那青筋和薄茧则是后天获得的性。年少青涩时,他爱极了顾凛川沉默地凝视他,这只手攥住他的腰、禁锢他的颈,手指用力地嵌入他腿根的肉,掌心轻轻覆住他充血的唇。皮肤摩擦的痛楚成了点燃他的那把火——焚去年少天真,留下一双多情渴望的眼。

颈上忽而一松,顾凛川沉声问:“自己能坐稳吗?”

那只手离开了,但灼热久久不散。沈璧然轻轻点头,忍着摸一摸脖子的渴望,扭头对白翊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去洗把脸”。

顾凛川侧身让道,擦肩而过时,又低声叮嘱:“慢一点,看路。”

沈璧然没出声,出去后,服务生主动引他去走廊深处。深处有两间挨着的休息室,沈璧然推开第一间,进门反锁,直接进了浴室。

热水浇身,雾气氤氲,欲望和湿热一起在空气中弥漫。

洛杉矶市中心到处都是流浪汉,移民的第一年,沈璧然在那里遇到一个从墨西哥偷渡的黑人,来美国前是给黑帮做纹身的。沈璧然原本是他的抢劫目标,但一番攀谈后,却掏钱成了客户,在左边大腿根内侧留了一个纹身。

那人技术很好,只是卫生条件太差,加州炎热暴晒,伤口反复感染,长达数月里,他连走路都痛得想要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