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霄
“没这个时间了。”沈璧然利落地驳了他,“直播用户的黏性在主播,不在平台,我不觉得会有AI舆论风险。退一万步说,glance之前就用宋听檀语言模型亮过相,大众印象很好,即便AI有舆论风险,也未必会在glance身上体现。”
沈从铎道:“可一旦有了舆论,再想回头就很难。”
“沈董,别忘了,浔声实质上是我的家业。”沈璧然把“我的”二字咬得很重,笑容友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会为了glance做出损害浔声根基的事,我的两份产业只会在协同效用下各有收获,你放心吃股利就好了。”
这一番话毫无道理,气势却壮。沈璧然越俎代庖太过,就连技术人员都察觉到气氛微妙,三方人员各自起身离开,Jeff最后一个出去,带上了门。
沈从铎气得不轻,不敢瞪顾凛川,只能瞪着沈璧然,讥讽道:“你刚才在桌子底下干什么?”
沈璧然愣了半秒,意识到他把动作双方的角色误会了,但不反驳,只耸耸肩道:“这都能发现,你眼睛装了X光么。”
他此刻的笑容像小时候一样顽劣,却更挑衅和无法无天。沈从铎似乎被迫想起了很多从前被他顶撞、捉弄的糗事,更怒不可遏,“看来那些八卦小报没有造谣,沈璧然,你背后做了多少肮脏事?为了在浔声和我呛两句,真是不要脸了。”
“你说笑了,沈家现在还活着的,哪有要脸的人?”沈璧然起身垂眼睨着他,“对了,沈如鑫呢?这么大的项目,市场部总监面都不露,你不会把他关起来了吧?”
提到沈如鑫,沈从铎的瞳孔迅速缩了一下,沈璧然将这一瞬的变化尽收眼底,轻笑一声,“怎么,怕儿子在外面招摇,给老子露出马脚吗?别紧张,大伯——”他直勾勾地盯着沈从铎,“堂哥只比我大一岁,你开始接触王立山时他还没成年呢,记不住什么。”
会议室仿佛一瞬间被抽成真空,沈从铎瞠目瞪着他,许久,从牙缝间一个字一个字挤道:“你说什么混账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沈璧然笑得像小孩子一样肆无忌惮,“我懂就够了。我会努力,争取早点让你也听懂。”
顾凛川这时站起身,会议室门也随即被从外面推开,一行保镖矗立在门口。
仿佛在真空中有一座泰山压下来,无声无息,但千钧之重,不容反抗。
顾凛川抬起一条手臂,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让沈璧然先走,而后落后半步跟着。
他们走到门口,沈从铎忽然又开口,“顾总,沈家养过你十年,你现在享受沈璧然对你委身相求的滋味,就不怕沈家长辈在天之灵发怒吗?”
他声音洪亮如钟,但沈璧然却只听到了一句很无力的、还在试图挑拨离间的屁话,径自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顾凛川却住了脚,转回身道:“你误会了。我和沈璧然的事,他六年前就和伯父伯母坦白过。沈爷爷缠绵病榻时,想必也听得耳朵起茧子。沈家上下,不知道的只有你而已。”
“你!”沈从铎震怒起身,“你们——”
沈璧然都走出去十来步了,闻言又掉头回去,想看一眼沈从铎精彩的表情。
可惜顾凛川高大的身体挡在门口,他什么都看不见。成年人的体面让他无法拨开顾凛川探头观察,但还是很不甘心。
顾凛川回头用眼神安抚他,示意他走近一点,继续淡然道:“从前你在老宅出洋相总是怪我,其实每次做坏事的都是沈璧然。但刚才开会时,倒真不是沈璧然,是我。”他停顿片刻,转身离开,沈璧然在他腾出位置的空档默契地走过来,迅速欣赏了半秒沈从铎震怒又惊惶的表情。
沈璧然努力抿着唇走进电梯,四名保镖要跟进来时被顾凛川用眼神阻拦了。
电梯门关,沈璧然立刻笑出了声。
其实今时今日,他对沈从铎的仇恨早已超过了孩童时期单纯的敌对,但这种幸灾乐祸仿佛已经是肌肉本能。看沈从铎吃瘪于他而言就像吃一块小蛋糕一样,是大脑最直白的快乐反射。
“就这么开心?”顾凛川无奈又纵容,末了也跟着勾了勾唇角,抬手揽了一下沈璧然的腰,说:“今晚有个局,砚声、聿桁、淮铮都在,喊我去,但我晚上的时间是沈总的,不知道沈总愿不愿意一起?”
沈璧然记得今晚约了宋听檀去吃日料,掏出手机,随口问:“什么局?”
“朋友聚会而已,砚声买到了一瓶山崎55,大家一起尝尝。”
沈璧然已经点开了和宋听檀的聊天记录,果然没记错,日料就约在今天,位子都订好了。
他正要说让顾凛川自己去吧,宋听檀忽然给他弹了条消息。
【听说你要请我吃鱼:喵喵,日料改约吧,我有点肠胃炎。】
【听说你要请我吃鱼:抱歉抱歉,下次一定。[小猫求饶.jpg]】
沈璧然打字关怀了两句,叮嘱他少喝冰酒,点头道:“我晚上没什么安排,那就一起吧。”
第56章
沈璧然晚上加了一会儿班, 顾凛川来他办公室等。
顾凛川的等待很安静,但等沈璧然终于起身拿西装说可以走了时,发现他的写字台、书架、茶几上到处都多了些小玩意。水晶小猫、松木玉兰古龙水、极光冰川玉雕……还有好几枚然然的相框——每一张照片里, 入镜的不仅是猫,还有一只人类的手。
看似临时起意,实则有备而来。
顾凛川一言不发等他做出反应,那样淡淡睨着他的神态在他心头勾出一丝微妙的撩拨, 很心动,是沈璧然年少时都未曾体会的心动——年少时顾凛川爱得太过小心翼翼, 而现在有了更绝对的安全感, 便彻底暴露出占有欲和炫耀心。
比如那对钻石袖扣, 顾凛川已经连续戴了一整周。不难预见, 会一直戴到拥有下一对他送的袖扣为止。
沈璧然不喜欢铺张, 可他还是在去聚会的路上,假借工作为名, 一口气给顾凛川又下单了十几件礼物——袖扣、领带、衬衫夹……每一样他都挑得很用心, 兼顾了顾凛川的风格和自己的审美。考虑到某人的作恶前科, 领带他特意挑了布料最柔顺丝滑的几款。
车子停稳,沈璧然刚好收起手机, 想着那几条领带, 无意识地转了下手腕。
顾凛川下车揽了一把他的腰,“手腕怎么了?”
“啊?”沈璧然冷不丁地有些心虚,用笑容伪装, “拿手机久了,有点酸。”
“是么?”顾凛川狐疑地审视着他,“怎么感觉你在搞鬼。”
沈璧然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你雷达失灵了。”
顾凛川在身侧轻笑几声, 一边拿起他的手腕替他揉着一边说:“现在我更确定你有鬼了,沈璧然,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沈璧然:“……”
被侍应生引领的一路上,沈璧然依靠在心里复盘开发方案来净化内心,等总算平静下来,恢复清冷的沈总神色,他们也刚好来到包房外。顾凛川挥手让侍应生下去,替他推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沈璧然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不早说沈璧然可能来啊?!”
沈璧然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顾凛川看他一眼,默契地随之停住动作,手撑着门,让门保持被轻微推开的角度,往旁边挪开半步。
沈璧然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果然,坐在沙发里的是宋听檀。
那枚盛放山崎55的水晶酒盒摆在茶几上,几位老总在聊事情,没太在意,但宋听檀那双眼睛就快长死在酒盒上了,从沈璧然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咽了口唾沫,似乎想起身离开,但又坐了回去。
“应该不能吧。”他自我安慰道:“顾总要带人,肯定会提前说的。”
“那不一定。”裴砚声摇头,“我们带人得和他打招呼,但他带人不需要和我们说。”
“啊……这样……”宋听檀又瞟了一眼那瓶酒,问裴砚声:“那你说沈璧然可能会来的依据是什么?”
“刚才我们一直在聊天,才看到顾凛川发过消息说他要来晚点。”祝淮铮替裴砚声作答,乐不可支:“消遣局,他来的时间从来都没定数,也不会提前打招呼。今天还特意说:‘陪人加班,晚一会儿’,我真的会笑死。”
沈璧然立刻看向顾凛川,顾凛川无事发生地挪开了视线。
宋听檀又吞了口吐沫,“那也不一定是陪沈璧然加班吧。”
酒心不死啊。沈璧然心道,不到黄河不落泪。
裴砚声掀起眼皮淡淡朝他一瞥,“你不是和小沈总关系很好么,怎么还怕他……”
话没说完就止了,往宋听檀背后看去。
沈璧然无声地走入包间,用眼神示意几个人不要出声,站在宋听檀身后垂眸看着他。
宋听檀浑然无知,“我本来约他吃日料,临时把他鸽了,还说肠胃炎犯了,唉……算了我还是跑吧。”说着拿起外套就要起身,还没完全站直,就被一只熟悉的手臂搂住了肩,按回沙发里。
宋听檀猛回头。
“肠胃炎怎么样了?”沈璧然笑眯眯地问,“准备跑哪儿去?”
“沈璧然?!”宋听檀浑身一个哆嗦,满目悲凉:“……对、对不起!”
*
侍应生拿了六只杯子,但只倒了五杯酒。宋听檀摊着两只空空的手心在大腿上,有些打蔫。
顾凛川几人一边品酒一边聊天,祝淮铮喝得快,很快就又叫了一轮续杯,侍应生添完酒,放回酒瓶时,沈璧然见宋听檀瞥了一眼酒瓶,见酒所剩无几,很有紧张感地把小眼神在那几人身上来回溜达。
周聿桁似乎对幼稚的朋友玩闹没什么兴趣,祝淮铮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裴砚声也保持了沉默,宋听檀到处瞥一圈,最终选择朝顾凛川使眼色。
顾凛川似乎有些好笑,偏过头对沈璧然耳语几句,替他求情。
沈璧然没吭声。
几秒钟后,顾凛川朝宋听檀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宋听檀的无语震耳欲聋,沈璧然无端想起那个土拨鼠表情包,立即垂眸抿一口酒掩盖自己收不住的笑意。
宋听檀凑到他耳边小声讲道理:“我还以为今晚是有钱人的聚会,没想到食物链顶端是你,你这么发达了,应该给好朋友格外优待,怎么还要制裁我啊。”
沈璧然瞥他,“那你说,六年的友谊,五十五年的威士忌,孰轻孰重?”
宋听檀迟疑那一秒,沈璧然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当然是五十五年的威士忌。
好在这家伙还没酒虫上脑到把心里话说出来,“嘿嘿”干笑两声,又在他耳边道:“我错啦,你比酒重要多了,原谅我,给我尝一口。”
在宋听檀这边,沈璧然向来是很好哄的,而且在外面总要给大明星留面子,他正要把开玩笑拿走的酒杯还给宋听檀,就见裴砚声一边把头转向另一侧和顾凛川说话,一边似乎漫不经心地把自己那杯酒往宋听檀面前推了一下。
嗯?
沈璧然后知后觉——自己忙工作忙昏头了,竟然才品出不对味。
“你怎么来了?”他问宋听檀。
宋听檀抿了下唇,“裴总拍下了这瓶酒,约人组局时我刚好在公司,听到了,就厚着脸皮跟来了。”
裴砚声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末了只对沈璧然点了下头就又转回去。
“宋听檀——”沈璧然朝他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啊。”宋听檀连忙摇头,低声说:“裴砚声确实对我比对别的艺人好一点,主要是我俩这个关系,当家艺人和老板之间,你懂的,互利共赢,各取所需嘛。”
“真的?”
“真的!我俩谁也不欠谁,我发誓!”
沈璧然半信半疑,但还是找侍应生借了手套,亲自给宋听檀倒了一杯。他想着之前尘晖晚宴上,裴砚声不喜欢旗下艺人过量饮酒,料想宋听檀未必好意思要第二杯,于是索性第一杯就多给他倒了些。
“沈璧然你真好。”宋听檀笑得眉眼弯弯,凑过来说:“下辈子还和你做好朋友。”
宋听檀急着品酒,甜言蜜语说得很敷衍,凑也没完全凑过来就又坐回去了,话音漏出一半,原本在聊天的顾凛川和裴砚声同时转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都是欲言又止,末了又继续说起话来。
朋友聚会各聊各的。沈璧然观察下来,发现周聿桁和祝淮铮确实不太对付,他们在当初那场乌龙相亲宴上还装一装,今天则是完全不遮掩,祝淮铮十句话有八句阴阳怪气,剩下两句则是赤.裸的人身攻击。周聿桁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烦了就会呛回去。他们就这样平和又尖锐地吵着架,一边相互攻讦一边谈了几笔要一起做的投资。
沈璧然今天谈定浔声的合作,心情放松,又喊侍应生开了一瓶龙舌兰,比平时多喝了几杯。
顾凛川见他心情好,便让侍应生拿来一条木盒,打开是几支雪茄,低声问他:“尝尝吗,应该是你喜欢的口味。”
沈璧然正要伸手,余光却见另外三人微妙地交换了个眼神。
心思念转间,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之前在天台上,顾凛川抽了一支和他一样的烟,他那天就看出来顾凛川是新手装老道。不过他以为顾凛川起码是能接受烟味的,不至于像小时候那么排斥。但看他朋友的反应,没跑了,顾凛川还是没变,只是为他破了例。
沈璧然一颗心化成了一滩,温热,又有点酸。他垂眸两秒,抬手推了那枚雪茄盒,说:“不要,我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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