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 第10章

作者:醉妖 标签: 先婚后爱 破镜重圆 年下 酸甜 HE 近代现代

沈世染残忍地欣赏夏果眼角涌出的泪花,残忍欣赏他逐渐胀上紫色筋脉、爬满青色血管、被狰狞和痛苦裹挟不再精致的面庞。

墨色瞳孔宁静地注视眼前濒死的面孔,像夜色下的深海,阴暗浓稠,把收割、吞噬生命看做寻常事,不带游移,不享受,不反思,亦不忏悔。

他歪歪头,表情甚至带着未被成长消融干净的纯稚。

真的好漂亮……漂亮到让人看到就忍不住想要狠狠捻碎的地步。

一条锁链,质量再好再漂亮,缴在人脖子上的时候,人也只会想把它扯断、缴碎而已。

夏果的视线忽明忽暗,大脑缺氧到脑仁都在抽动着剧痛,心脏狂跳着泵血上涌,被攥在脖颈上的大手无情阻隔在头颅之下,血液淤堵在勃颈处……

剧痛,持续加重的剧痛,意识错乱中夏果感觉脖颈好像被毒蛇的尖牙刺穿,破口处被注入毒液,喉咙肿胀,直到完全堵死,失去了最后一息喘息的空间。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抽动,溢出口水,面目浑浊,到后来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意识的最后,沈世染仍旧张着那双死神般的眼眸,波澜不惊地望着他,无悲无喜。

在濒死的前一刻,沈世染松开了手。

夏果抓着沈世染的衣襟软耷耷地滑跪下去,剧烈干呕,大口喘息。

沈世染冷眼旁观地看他,眼里仍旧没有任何的悲喜。

夏果本能地紧揪着沈世染腰侧的衣襟,攥出揉不开的褶皱。

好久好久,他终于恢复平稳的呼吸。

能开口的第一时间,他把刚刚一直想对沈世染说的话说完整。

嗓音混着撕裂的血气,不是求饶,也没有问责或恼怒。

他说——

“你生病了,沈世染。”

夏果擦了把脸,揩去生理性的泪,推开沈世染的桎梏站起来,背光的角度看不到表情。

只淡淡对沈世染交代,“我指的不是这场高烧。”

“你生病了,很严重。抽时间去看一看医生。”

“人活在世上,每天应对别人的刁难已经很辛苦了,所以对自己好一点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知道沈世染不会理他,夏果没有去等回应,带上沈世染的房门。

给季繁盛发了消息,让他联络沈世染的朋友或者工作人员过来照顾。

第9章 好好相处吧,“老婆。”

只要你想要。

只要我能给。

包括燃烧通体血液的深爱。

包括深埋心意的“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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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炖的雪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甜甜的气泡,夏果立在灶台边小心盯着。

很恍惚,似梦似醒间被本能支配着做了想做的事,给雪梨去核的时候不小心剜到手,流了不少血,但没感觉有多疼。

醒神的时候问自己现在这是在做什么,望到对面昏暗的楼宇,又辗转反侧,陷入混乱。

沈世染阴沉的眸子在脑中挥之不去,犁得他心口泛起血气。

那样干净美好的少年,眼底不该有阴霾的。

可好像一直追忆到初见,沈世染从来没有过一双夏果希望他拥有的清亮无尘的双眼。

在烦躁,在无奈,在隐忍,在悲哀……望不到正向的情绪,与烂命一条的夏果一样圄于现实的泥沼之中,苦捱着生活。

叫夏果生出难耐的愤怒,抗拒现实般地逃避与他接触,又心疼,团团转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已经可以情绪平稳地接纳沈世染对他的漠视和抵触。

甚至波澜不惊地看沈世染去爱别的在他看来并不可爱的人。

却永远无法对沈世染的痛苦视而不见,那好像,是终此一生只要望见便能轻易刺痛他,击碎他良好的伪装,刺破他的理智,引发他情绪共鸣以暴露真实内心的东西。

昏昏醒醒几次,看了眼时间,只是凌晨四点不到。

夏果出门,驱车去近郊的早市,格格不入地挤进晨起买菜的爷爷奶奶中间,在摊主的抱怨声中翻遍整个摊位总算挑好几颗成色尚好的黄白色大雪梨,轻拿轻放地盛在红色塑料袋里过秤,扫码付了款。

走出早市的棚户,司机和保镖果然已经四散在找。

夏果头一次对这群监视自己的人生出抱歉,叹自己要做没名堂的事情,祸害苦命打工人跟着睡不好囫囵觉。

一天尚没有开始,他已经觉得很累。

很紧地攥着那只红色的带子,把车钥匙交给司机,去了后排靠坐。

保镖拿了对讲寻呼散开寻找夏果的同伴,没说什么,机械地组队,上了后边的车。

手指下滑,自虐式的看叶灿和沈世染粉丝扒到的血糖,字字句句甜虐掺杂。

夏果怀揣着精挑细选的雪梨,默哀自己多此一举的善意,暗暗地想,沈世染最近过得很辛苦吧。

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却碰不得见不得,日日对着一桩了无生趣的婚姻熬干青春和热情。

再忍一忍吧。

快结束了,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疼痛刺激理智回笼,夏果关掉手机,把目光转向窗外。

天边隐隐泛起的白光,夏果望着那抹晨色,第不知道多少遍告诉自己——夏果不喜欢沈世染,不喜欢。

第一眼就知道没有可能的人。

从第一眼到如今,这么多年从未敢纵容自己生出过接近念头的人。

从一开始就明确不可能被爱,所以选择保留颜面,不要被看穿。

哪怕碍于夏旭德的监管不得不努力攀附沈世染,也只做个表面,不要让他觉得负担。

沈世染那么聪明,怎么会分辨不出真心和表演。

夏果不喜欢沈世染,沈世染亦不享受夏果的喜欢。

这是两全的事情,彼此都轻松,所以要坚定。

夏果垂下眼,哀叹自己真是心思怪异的疯子。比起厌恶和不耐烦,他更不愿从沈世染眼里看到的是给不了他回应的抱歉。

梨呢……

梨该怎么解释。

夏果看向手中多余的东西,袋子颜色扎眼,裹着沉甸甸的梨,突兀得叫人难受。

他记起沈富言的交代。

要他见机行事,不要委屈自己。

他这位叔叔的话一向是要反着来听的,他不对夏果提直白要求,都包裹在温厚的关切里。

那便是在提点夏果借着这次契机好好巴结沈世染了。

夏果攥着手中的梨,悲凉地扯了下唇角。

很好。

你们有合理的用途,裹在谄媚讨好和算计中,不至于叫人误会成深情负担而觉得承受不起了。

筷子扎进梨块中,轻易地穿透。

夏果收了火,掐着表又熬了一分半,关火,焖盖,等温度不冷不热,盛出来装进保温桶。

鼻息间再次传来腥热的痒感,热意冲脑,夏果捂住鼻子奔去了洗手间。

水温打到最冷,拍打额头,好久之后终于止住了血。

夏果冲干净血迹,拢了把湿掉的额发,撑着洗手池台面看自己苍白的脸和被水光浸湿的眉眼,不自主地触了下腕上的手环。

天亮完全起来,隔壁楼有人出来,是季繁盛昨夜请来的临时护工。

夏果搓脸,调整好表情,拎上凌晨奔波十里地又笨拙操持一小时得来的梨汤出门。

*

烧没退干净,浑身骨头都泛着酸,嗓子皲裂渗血,疼得像火在烧。沈世染打发护工走,过完手上的资料,压压眉心打算出门。

手指碰到门把,室外响起敲门声,咚咚两声,又咚咚两声,玩闹似的,像小孩子无厘头的整蛊游戏。

沈世染把门拉开一点,看到夏果立在门边。

或许是没想到沈世染这么快就开了门,还保持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敲门动作在走神,心事重得厉害,门被拉开都没有回神。

脸色凉凉的,恍惚地杵着,额前的发丝沾着水汽,被他潦草地拢到脑后,好看的眉目像加了层特写滤镜,溢出几分平常不易察觉的凌厉,一刹那间甚至透出些寒凉疏冷的气息。

“你在跟门板交流感情?”沈世染略带刻薄地出声。

唤回了夏果的神志。

夏果轻轻“啊”了声,抬眼看了下沈世染,眨两下眼睛,很快切换成面对沈世染的惯用脸。

“你上嘴皮碰下嘴皮不会被自己毒死么臭小子。”他轻佻地吐槽,又不太计较,一只手背在身后,单手晃晃手上的餐盒,“亲手吊的雪梨汤呦,给你喝的。”

只字没提昨夜的事情,穿了件浅色高领毛衣遮挡,微微弯腰的角度,从沈世染的视角依稀看见脖子上的淤痕。

察觉到沈世染目光落向哪里,夏果笑笑地拉好衣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如常谄媚矫情。

见沈世染不理自己,他撇了下嘴,“不要这么不领情吧,我一大清早定闹钟起来给你炖的哎,”说着凑近沈世染掰着眼皮给他看,“黑眼圈瞧见没?”

沈世染松开门把,夏果进屋,取了汤碗把汤分出来一部分吹凉,好像真的很在乎沈世染的身体。

“你这人怎么闷坏闷坏的啊沈世染,我昨天才想起来,”他转回头故作嗔怒地瞪,“你根本就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入户密码吧?居然诬赖说我忘掉了,害我愧疚这么久。”

沈世染始终没有给夏果任何回应,夏果不计较,把汤碗放在他面前,半跪在沈世染对面亮着小狗一样清澈的眼神讨好地说,“看在我这么照顾你的份上,把密码告诉我好不好?我们都结婚了,同一片宅子一个人一栋楼地住着,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他看起来愉快高调,与从前模糊印象里那个有点呆愣又有点冷漠的高年级学长有很大的出入,体内像燃着内丹,挂着笑,带着暖,明亮耀眼得像一颗永远也不会褪色不会败落的小太阳,洋溢着旺盛饱满的生命力,游走于这个曲意逢迎的虚伪商圈,令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

沈世染没有关门,初冬的风灌进室内,夏果头发留的有点长了,他近期像被什么心事缠住,努力维持轻松,但不如从前打理得那样精致明艳,风吹着他的发丝凌乱翻飞,像被胶盘吸住了腿脚的美丽蝴蝶,徒劳扑闪着脆弱的翅膀,挣不开命运的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