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 第12章

作者:醉妖 标签: 先婚后爱 破镜重圆 年下 酸甜 HE 近代现代

他自己牵头运转了几个项目,独立于沈家的业务之外,沈富言不认为他能翻出什么浪去,没有帮他也没有限制他,随他去折腾。

事情做的不算顺畅,但经过多日周转运作,也算步入了正轨,取得了些盈利。

从元旦到年关都是大日子,要协调的事情多,沈世染沉进去忘了时间,等到醒神已经入夜。

他想过夏果住进来少不了会对他贴身烦扰。

如此清净,倒出乎沈世染的意料。

沈世染把思绪从没必要的人身上收回来。

叶灿在他关机后发来一张照片,之后就没再继续拨号。

沈世染不点开也能看出他是堵在自己的公馆外,吹着冷风挨着冻,比着究竟是沈世染的心硬还是他的骨头硬。

沈世染把手机丢开,感到透顶的无聊。

酒喝过了,火也泄了。再次对上叶灿的脸,沈世染发现连同曾经的少年心气也被后来荒芜的岁月磨平了。

这发现令他感到悲伤,悲伤到失去抗争和活命的意义的地步。

时钟显示已经过了十一点,夏果还没有回来,如他所说,今夜他似乎要应酬到很晚。

沈世染仰头凝望着装饰着角花的天顶和鹿角形状的吊灯,心间生出几分恍惚。

两年时间竟可以模糊掉这么多东西。

跟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室已经生不出多少气恼,甚至发现对方不在的时候还会分出一点心思想想他在做什么。

以为听到叶灿回来的消息会情绪大动,醉死方休。

却在几杯酒之后就开始感到无趣,无趣到像是一场沉浸在过去不肯醒来的刻意表演,醉酒后思维反倒清晰,对自己佯装深情的做作样子感到反胃。

如果对叶灿的感情已经消耗殆尽,那他对于这场婚姻的抗争还有没有立锥之地?

沈世染承认自己浅薄,很多时候,他冷眼旁观别人的生活,不能理解支撑那些人这样乌糟糟地活着,却还乐此不疲地日复一日疲于奔命的理由是什么。

他想离婚,没有什么深层的理由。

只因为这是他脑子里产生的唯一明确的念头,他抓住了,立作自己做事的目标,用来给没有意义的人生赋上一些虚妄的意义,支撑自己人模狗样地顶着一副人皮活下去。

两年里他几乎没有想过自己想要结束这段婚姻的深层缘由是什么,潜意识理所当然地把它判定为对叶灿余情未了的佐证。

直到叶灿再次出现。

他才不得不正视自己。

并不是因为叶灿。

骨子里,他是个自私到极致的混蛋。这份自私的起始点,可以一直划归到从他尚未具备人形的胚胎时期。

那个邪恶的生灵不顾母亲的意愿和身体条件强行吸附在母亲体内,贪婪地吸食干净母体的每一丝营养,像癌细胞一样飞速生长扩散。

直到完全绞杀掉母亲,蚕食干净她的最后一丝活气。

他生来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混蛋,入骨噬髓,永远也不会被谁感化,因谁泯灭。

他想离婚,从来都与叶灿无关。

只是因为他自己厌恶被人掌盘的命运,尤其不能接受这个饲养他的农场主是令他深恶痛绝的沈富岩。

想清楚了这一点,沈世染竟感到几分无端的轻松。

有时候认定自己烂到骨髓里去,不再对自己抱有任何期待,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这样就可以无视一切道德和规则,不择手段地做自己。

现实一点一点流进视线,沈世染的思绪回归到这幢房子里。

他浅浅看了一眼时钟,已经过了午夜的时间。

室内依然空旷。

想到夏果清晨出门时殷勤交代的嘴脸,沈世染忽然感到很违和。

空荡荡的屋子里冰凉的空气像是在跟沈世染点明一项事实——在他背过身去看不到夏果的时候,夏果好像也会对他降下唇角,散发出浓浓的寒气。

有那么万分之一秒,沈世染竟然生出了一个非常诡异的念头,想要打给Eric调一调夏氏今天的日程,确定一下夏果所说的那场年会究竟存不存在。

他当然没有真的去做这样无聊的事情,只是愈发感觉到有意思。

忽然间很想扯下夏果浮夸讨好的面皮,看看他心底究竟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出于好奇,沈世染没有回自己房间,洗漱完毕拿了张平板躺在沙发上,熄了室内的灯,摸黑看起了最近套到的集团报表。

沈富言给夏果拉了一笔不小的项目,同时入股了夏果手上正在投建的产业园区,不算后期的厂区建设,单前端接待展厅的投建,沈富言这边就支持了三个多亿。

除此之外,沈富言还订购了夏氏集团子公司,也就是如今夏果手上的业务主体未来五年40%的出货订单来给夏果兜底,确保夏果短时间内无论市场涨跌都可以高枕无忧。

沈富言不是慈善家,沈世染搞不清楚这其中的玄机,隐约觉得不是好事。

他挑了几份不会暴露商密的业务,输入密钥登进一家隐秘网站,给此前有过联络的私探发了份资料,“查这几个盘的股权变更记录,交接和结算方式照旧。”

安排完私人调查,沈世染继续回到报表上,看得投入,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过去……

室外轻微传来几声响动,夏果终于回来了。

沈世染抬头,颈椎酸痛得眼前骤然一黑,才发觉晨光已经亮起。

某“深情”已婚男——

这是找好由头在外面浪了个通宵啊……

夏果的表面功夫很能搪塞人,沈世染不信他婚后陡然生出的爱慕,却也不觉被这份面子工程蒙蔽了心智。

潜意识里以为夏果是个独守空房的势弱者,见不到的日子里虽不至于抹泪自怜,至少也该心怀戚戚地守着这份能给他带去平步青云机会的婚姻才对。

现在看来似乎不然,夏果过得比他预想中要潇洒不少。

沈世染切走正在看的界面,打开游戏把板随手丢在沙发上,仰头闭眼,假寐。

需要回来取一些资料,怕吵醒沈世染,夏果轻手轻脚地输了密码进门。

室内安静,看来终于避开了沈世染的生物钟。

悬着的心落下,他换好鞋子接了杯水喝下。

路过客厅的时候,沙发背后忽然传出动静。

夏果回头,不经意间与沈世染四目相对。

夏果眼里闪露出一瞬间的诧异,看了眼沙发旁边滚落的平板,揣测沈世染可能是在客厅处理工作太累不小心睡过去了。

睡相很好,没有揉得满头鸡毛飞翘,乍然醒来也没有睡眼惺忪的样子,眸光清亮,扭回头意味不明地看着夏果,没有开口。

夏果尴尬地说了声“早”,打算回房。

沈世染轻咳,问夏果,“几点了?”

“差两分五点。”夏果看了眼表,回答的同时,感觉到一丝怪异。

沈世染可能是睡懵了,不知道时间随口一问。

只不过此时此刻,一个端坐着,一个带着室外的寒气僵站着,氛围本来就有些难以言喻。

沈世染那句问话落在这样的气氛中,总感觉像是带点幽怨的意思。

从前来说,沈世染会在目光不小心触碰到夏果时转走视线,触到霉头一样嫌恶。

然后夏果便在他目光错开的时候装装可怜再识趣地离开,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

可如今沈世染盯着夏果,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把目光撤走,就那么盯着。

室内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安静。

夏果不得不开口,问沈世染,“怎么睡在这里?”

沈世染没理会夏果没营养的口水话,起身,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到夏果身边,眼神里带着不遮掩的审读色彩。

到了夏果旁侧也没有停步,鼻息几乎擦上夏果的脖颈。

静息片刻,他退开身子揣手。

“你喝酒了。”

沈世染歪头审视着夏果用一种发现三体舰队载着蜡笔小新去了埃及金字塔一样的语气说。

“……”

夏果判断不清对方的意图,没有贸然开口。

“你在紧张什么?”沈世染难得笑笑,“年会上喝点酒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啊。”夏果点了下头含混过去,打算回房。

“还是说不是在年会上喝的?”沈世染在他背后冷不丁地又问。

如果他在自己面前的种种当真都只是表演。

那么沈世染想知道,撕下这张伪善面皮会看到什么。

“……”夏果顾不上再猜沈世染究竟在发什么疯,他可以很轻易地处理好这种问题。

夏果什么都没再说,转回头一把牵住了沈世染的手,带着心疼摩挲着责备,“就算惦记我惦记得睡不好也不该直接躺在客厅啊,多冷的。怎么总是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有没有着凉?也不知道盖条毯子……”

指尖碰触到沈世染的手腕果然就被挡掉了。

沈世染躲开夏果,义正词严地捍卫自己的贞洁,“停。”

“好嘛,不要生气啦。”夏果讪讪地抬起手以证清白,讨好地问他,“饿不饿?冰箱里有水晶虾饺,我给你煮几个?”

“不爱吃虾。”沈世染拒绝。

他好像什么都不爱吃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夏果轻微地叹息,问,“那爱吃什么?我去煮。”

沈世染迟来地感受到了自己好像散发着怨气,搞不清楚源头,也不明白自己在这跟夏果掰扯什么,摆摆手烦躁地打发夏果赶紧走,“我约了人出去吃,你自便吧。”

夏果目送沈世染离开,压了压下巴,不懂23岁的人是不是会经历智力倒退期。

同时也感叹自己滤镜厚到恐怖,虽然有点无力招架,却也觉得沈世染这样斤斤计较的反常样子莫名可爱。

甚至悲哀地发现,自己开始有那么些些享受这样鸡毛蒜皮的小小摩擦。

倘若闭关视听不去考虑深层缘由,假装看不穿沈世染是在探他的底,不去深究沈世染心里有个至今未能放下的初恋。

就可以骗自己说这是沈世染对他生出了些许在乎的表现,从对抗中汲取一点点变味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