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妖
郝丽没说话,只望着夏果笑,眼神笃定。
“知道我为什么把见面的场合选在林家的游轮派对上么?”她“啧”了声,“要怪就怪我菩萨心肠吧,好歹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不忍心看你这么可怜,想试着帮你一把。”
夏果滑开目光,他和郝丽之间好像有种逆着年龄差的代沟,跟不上郝丽跳跃的思维,听不太懂郝丽的话,心灰意冷中也无心去分析。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夏果不想冷漠回应一丝一毫的善意,明知无趣,却还是说,“不用了,不过谢谢你。”
“老娘决定要帮你,轮不到你个小崽子同意不同意。”风凉,郝丽拢了拢披肩,“先别伤心太过了宝儿,不一定呢。”
“我本来也没什么把握,但他既然来了……”她对夏果眨了眨眼,眸中依稀可见少女的天真,“那就不妨再热闹一点吧。”
船舱内响起掌声,晚宴即将开场。
甲板上升起了烟花,有人趟过人群向夏果来。
深情款款的模样,看得郝丽作呕。
郝丽冷脸瞥了对方一眼,咬牙暗啐了句“杀千刀的小色棍”,搁下酒杯离开了吧台。
*
沈世染帮林楠应酬了一晚上宾客,期间甚至潦草谈了几桩生意。
今晚心情尤其地不好,几近压不住火,听一些没名堂的恭维屁话烦得生无可恋。
入夜,船舱内办起了舞会。
沈世染回避了几拨想与他接触的客人,到了侧边的观景甲板,靠在栏杆处磕了支烟,打算等林楠结束致辞一同回去。
宴会到了最热闹的时候,宾客都聚在大厅,廊台上乍看没有人。
沈世染拢着火,侧边靠近仓库的阴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下意识看了眼,目光触及到一个窈窕的人影,觉得不礼貌,撇开头打算走。
却听那人对电话那端说——
“……他在夏家本来就是这个用途啊,有什么奇怪。”
沈世染眼神明灭了下,短暂地在脑中翻阅。
辨识出声音的主人,他退了回去。
“……沈世染不要他了,自然要抓紧时间另寻下家……又不是做慈善,没用的废物养在身边做什么……”
“……那有什么办法,活该他被绿。大家时间都很值钱的好不好?提了离婚又不加急推进……”
“……先生那头还卡着业务需要友商支持,难不成要等他离婚诉讼打完了再谈下一步的合作么……”
“我反正是替他们引荐了,至于最终做到哪一步,看他们个人意愿喽。”郝丽意味深长地嗤笑道,“不过梁家那小子贪图他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为了阻止联姻,找到先生下跪求情,两年时间拼命笼络资源给自己增加谈判筹码,一被放回国就马不停蹄杀过来,结过婚都不嫌弃,抛个饵立马就上钩。”
“不值钱成这个样子,想来是不会平白错过这么好的良辰美景了……”
梁家那小子。
梁景。
沈世染记得这位。
夏果私下接触梁家的业务合作好几年,多番联络始终都没有下文。
年终经销商答谢宴上,这位刚拿到实权的少东家,却迫不及待到,不经邀约主动过去攀谈。
一夜密会便答应了夏果手上产品年后在梁氏的全国门店上架。
仓促潦草到……
除了夏果这种没心眼的,是个人都看得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同时沈世染也模糊地记起,此前在车上,夏果那个没眼色的助手不小心提及这人时。
夏果那副被捉奸在床一样的慌乱表情。
沈世染没再继续听,阔步离开了甲板。
挂着“梁”字牌的房间内。
夏果浪荡地靠在沙发上,不知道灌了多少酒,对第三者的到来毫无察觉。
梁景与他隔了些距离,绅士地用手背拭了拭夏果的额头,眼底有明显的心疼,“怎么喝了这么多……”
夏果鄙薄地凝望对方的眼睛。
浪荡地问,“做不做,不做滚。”
梁景眸子明显地颤了颤,“别这样好不好,我不是图这个。”
“你在装什么……”夏果拆穿,“你私下怎么跟夏旭德谈的,当我不知道么?”
“我不是那么下作的人。”梁景苦涩地摇头,向他解释,“捧上那些资源只是为了过你叔叔的眼。当初如果不是我手上筹码不够,也不至于……”
他停了停,放弃了去讲那些夏果不知情也没必要让他知道的过往,简单说:
“我想跟你正常交往,不会勉强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你比我预想的还要贪心呢梁少。”夏果被他逗笑,“正常?交往?”
“都是成年人了,别这么幼稚好不好?”
梁景像被伤到,话都无力说了,只望着夏果,满眼的痛。
可人终究是从茹毛饮血的原始丛林中逃杀出来的胜者,底色嗜血残忍,面对生死存亡的选题,心永远比动物坚硬,没那么多慈悲心肠给不在乎的人。
像沈世染之于夏果,像夏果之于梁景。
被自己没感觉到家伙贪图并不能使人生出什么愉悦或怜悯,夏果八年的恋慕沈世染无知无觉,梁景满眼的痛夏果也看不进眼里。
不被爱的人活该独自收拾情绪,何况他们本就活在冷漠现实的囹圄里。
“合作的诚意,”夏果指尖敲敲桌面,“不是靠你一句真心就可以敲定的。”
梁景有一万种方式跟夏果正常交往,偏他心急,选了最捷径,也最叫夏果愤怒不耻的那一条。
“你比谁都清楚,从你找到我叔叔那里开始,就已经把我的退路堵死了。”
步步为营地把夏果套牢,到了这种骑虎难下的时刻,又开始抒发真心……太贪了。
“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可你现在在这里跟我演无辜白莲,装出这副深情样子就很恶心人了。”
他失了耐心,站起身要走,醉意绊腿晃了晃,被梁景紧张地扶住。
夏果烦躁地挥开,“人不能既要又要,选了拿资源来做圈套,就别再妄想什么真心了。”
梁景眼底流过些悲哀。
落寞地叹息,“你的心怎么这么硬啊,夏果……”
夏果嗤笑。
“你看错了。”他贴近梁景耳边说,“夏旭德培养我做的就是迎来送往的皮肉生意,跟古时候达官贵人养的伶人没两样,不然梁少也没机会设局诱捕我,不是么?”
“我根本就没有心。我只要利,谁给我更多我就跟谁。”
“收起这套虚无缥缈的,做点实绩出来。承接好我手头的烂摊子,替我补上亏空,梁少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定制演技陪你玩。”
梁景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了,被夏果的冷刀刺得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
夏果鄙薄地笑了声。
“抱歉恶心到梁少了,喜欢清纯小白花推荐去学院物色,商圈找不到您想要的款。”他捡起自己的西装外搭搭在肩上,“回见。”
梁景忽然施力扯住了夏果。
夏果古怪地看他。
也好吧……
梁景抬手捧了夏果的脸,揽上了他的腰,勾唇悲伤地笑笑。
“我没有喜欢的款。”你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后半句他没说,因为清楚夏果破碎的心无能给他信任。
他不急切要求了,那是来日方长的事情,总有天他会证明给夏果看的。
“现在,先做让你和你叔叔安心的事情吧……”
梁景勾下头,唇即将印上夏果的。
门忽地被人从外踹开。
沈世染一步一步,凝着夏果的眼睛,带着绝对的威压,逼近。
在他们一米远的距离站定,目光垂落在梁景勾在夏果腰间的那只手上。
夏果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几秒内,好像连心脏都不会跳动了,呼吸被荡平,思维截断,整个身心没有了一丝活气,死去了一般寂静,做不了任何反应。
紧随而来是深重的晕眩,酒精好像在短时间内被加热升腾,在目光的磁场中细密地包裹住全身,灌醉了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夏果是不容易醉酒的。
但无奈浸淫在这声色犬马的局中,在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应酬里,体尝过不同程度的醉酒体验。
却从未像今天,醉得这样彻底。
浑身被酒意蒸透,目眩头晕,指尖好像结了冰,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好像酗酒的过程中被无形的巨手摘掉了脑仁冰封储存,灌醉身体后又将冰凉清醒的大脑塞回了颅内。
身体飘起来,头脑沉重得坠地,手足绵软无力,思维却化出了实体,诡异地越来越钝重清晰。
不明白沈世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用这样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灼着自己。
明知道绑住沈世染是最便捷的出路。
各方势力都在反复提醒他不要放走沈世染。
可他还是又笨又犟地选择了另谋他法,死心眼地宁愿头破血流另外磕出一条出路。
都没有忍心去为难沈世染。
他给了沈世染权限内、权限外,他能给的全部的自由。哪怕断送掉自己,被碾成肮脏的尘垢都没有试图对沈世染出手。
被按头联姻的时候,他甚至比沈世染反抗的更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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