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 第35章

作者:醉妖 标签: 先婚后爱 破镜重圆 年下 酸甜 HE 近代现代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被规划的条理清楚,也习惯了由此生出的心酸。

夏果的经历重复地告诉他,人是可以适应痛苦的。像耕田的老牛面对抽来的鞭子,像拉磨的驴面对无休无止的活儿,像疲于奔命的工薪人面对严重超出收入所得的繁重劳作。

再难捱的事情,持续经历都会习以为常,变得容易接受。痛仍是痛的,偶尔也会崩溃甚至愤恨那么片刻。

但因为不会再有不该有的预期,因而也不会再为它生出失落。

可现在,他在羞耻心的驱使下,自觉关闭了排解高浓度脏污情绪的出口。

面对沈世染的时候,心变得潮湿又沉重。

身体因被堵塞了发泄出口焦渴得发疯,叫嚣着渴望靠近,想要缠绵的亲热,亦或狠戾的惩戒,随它是温柔缱绻的还是凶狠残暴的,只要是能落入实处慰藉饥渴的,都疯狂想要。

心却瑟缩着叫怕,想躲。

在办公室将就睡了一夜,天光微微亮起,夏果被外边叮呤咣啷的持续动静闹醒,看了眼手表,才七点不到。

宅子雇了定时打扫的阿姨和修剪花木的园艺工,做事都很有章程,严格遵循着时间表,主人在家时很安静,外边这样的响动实在罕见。

夏果难得生出了两分起床气,不明白是什么人一大清早持续制造这么吵闹的动静。

他不爱跟工人计较,搓了搓脸摇摇酸胀的脖子,去浴室洗漱。

出门时遇上了沈世染。

对方端了两只夏果从海外淘来的盘子从厨房往餐桌区去,看夏果从卧室出来,脸色凉凉地打了声招呼。

“早。”

夏果还没从起床气中恢复。

垂头说“早”,语气很敷衍。

越过沈世染往玄关区走,打算换鞋去公司。

“不是八点半出发就来得及么?”沈世染在他背后,用一种不容商议的口吻说,“时间还早,吃完早餐再走。”

夏果诧异地转回脸。

才注意到沈世染手上掂着的确实是两人份的餐。

苹果派和吐司蛋卷,边上还配了水果汤。

啧啧。

属实没看出来。

竟是个会做大菜的厨神呢。

沈世染许久不回来住,夏果一个人面对刘妈觉得有些尴尬,安排她回沈宅了。

夏果望着沈世染手上的餐,感觉哪里怪怪的。

小心地往厨房瞧了眼。

台面收拾的很干净。

锅具打理的一尘不染。

餐盘里的菜色不算丰富,但也鲜亮,看起来可口。

原来是真的会煮饭吗?

太颠覆了。

空气里有股不太明显的焦糊味,因为烟机持续开着,吸收了大部分,乍来没有闻到。

夏果无意识地望了眼厨房垃圾桶。

垃圾桶容量很大的肚腹中塞着一只鼓得冒高的黑色垃圾袋,满到翻盖都已经扣不上,被蛮力压了几下,像只快要炸掉的行李箱,艰难地紧咬着拉锁,随时都会崩开似的。

就夏果望过去这一刹,非常尴尬地——

那只被填装过度的垃圾桶崩掉了。

哇地从里边吐出一片,焦黑碳化的轰炸蛋饼。

“吧嗒”一声,滑落在地上。

幕后“厨娘”手艺瘆人,但很有野心,细看发现他似乎还曾试图别具匠心地将那块碳化物剜成一个……爱心形???

夏果不小心咬到了不锈钢坨一样,狠搓了两下发酸的腮帮,惊悚地压压下巴吞了口口水。

太可怕了。

显而易见的。那里边存放着……沈二少一大清早含辛茹苦轰炸出来的失败厨艺作品合集。

如果沈世染允许夏果从下往上翻看,甚至可以还原他在过去一小时内厨艺逐步进阶的全过程……

没听夏果答话,沈世染以为他又在琢磨借口逃跑。

转头发现夏果龇牙咧嘴地望着一个方向在发呆。

沈世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三两步走过去拉上了厨房的门。

“看什么。”他凶。

夏果咧了咧嘴,发自内心地赞叹,“少爷好手艺。”

“少来。”沈世染有点重地推过一只餐盘,命令夏果,“你先吃。”

夏果翻翻眼皮看看沈世染,感觉他这要求略微有些无理和过分。

把垃圾桶都吃吐了……

厨艺水准的石破天惊程度可见一斑。

夏果怀疑沈世染是打算琢磨个什么斜招药死自己一了百了。

回头看看垃圾桶,又感觉自己或许想多了。

有这手绝活在身,根本没有下药的必要的。

夏果苦恼地“啧”了声,不太情愿地坐下。

替不清楚为什么忽然妖性大发开发起了厨艺技能的少爷,试他本人做出来却不敢尝试的餐。

插了很小一块吐司,在沈世染的眼神威逼下,视死如归地送进嘴里。

“哇。”其实仅仅是不难吃的程度,但已经严重超出了夏果的预期。夏果看沈世染的脸色,感觉十分有必要大声地哇这么一下,“好好吃啊!”他纠集词汇声情并茂地恭维,“没看出来你居然有厨艺天赋哎沈世染!比外边餐厅做的外送餐好吃一万倍!这辉煌的手艺简直就堪比那米其……”

“闭嘴吧你。”

沈世染别开脸,搞不懂为什么,脸色更难看了。

“这就是餐厅的外送餐。”

他说。

少爷十分自省。

不打算一大清早看夏果空着肚子在自己面前呕吐。

他自己的作品全存储在垃圾桶里。

“……”啊。

这。。

夏果话断在嘴边。

僵了两秒,“我再仔细一尝,”他说,“好像不是吐司的香哎,”他接着说,“……香味好像,”他硬着头皮死撑着说——“是从厨房垃圾桶里边飘出来的……”

“你够了啊。”

沈世染实在听不下去,拿了块可颂堵了夏果的嘴。

转开脸攥拳抵住了口鼻。

可惜诺贝尔不给拍马屁设个奖。

不然他肯定能拿第一。

夏果就不说了。

咬了口可颂把嘴腾出来,小心观察了下沈世染。

不清楚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感觉沈世染那状似嫌弃的简短的三个字里好像混了些笑意。

夏果的心微妙地被触动。

理智上,他知道该躲沈世染远一点。

可人总贪心不足,“该”和“想”之间,总在较量。

想沈世染能不总是那么烦躁,想他可以多笑一笑,轻松自在舒心地活。

想他像自己对他未来的祝福那样,卸掉负担和不该他背负的亏欠,被一群温暖有趣的人团团围着,笑看日升月落,平安老去。

沈世染看起来很累,卸去了对待外人时必要撑起的高姿态,一种精疲力竭的倦怠感。

他近期似乎也因各种动荡,同夏果一样过得不好。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好觉,连同昨夜好像也没有睡得很好,眼皮下浮着层青。

他没有打理发型,发质软,但又根根分明地倔强生长,晨起的阳光下,像只可爱的炸毛海胆。使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好几岁。

夏果看那头跟他本人一样看起来倔强骄纵心情不好,但其实触感又很温柔的头发。

看他像起不来早课的高中生一样烦躁地填饱一餐早饭,看他为做不好一件小事负气挂脸……

实在觉得过于真实可爱。

好像认识了杀手的小学同学,好像窥见了天神的三餐日常。

原来那些活在别人妄想中闪闪发光的人类,也有自己处理不好的可爱鸡毛蒜皮和琐碎小事。

原来他身上也有触手可碰的平凡之处,与自己并非完全没有交集。

不再似从前那般高高在上,让自己把脖子都快要仰断。

很奇怪地,夏果竟然矫情得感到眼眶又开始发烫。

但与从前不同,不是那种无望难过的心酸泪意。

像倔犟不听劝阻地向着一片海市蜃楼跋涉千里万里的无望人,在经历无数次跌倒爬起后,抬眼望到了“距离终点还有10000公里”的标识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