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 第56章

作者:醉妖 标签: 先婚后爱 破镜重圆 年下 酸甜 HE 近代现代

夏果不确定24岁该算年长还是年轻。

但长达24年的空窗期足可以让他在接触有感觉的身体,近距离呼吸香味时,很轻易地陷入一种近似于“老房子着火”的失控感。

骨血都被烧的叭叭作响,不得不调集200%的意念来压制。

导致他暴躁,刺破温润的皮,生出尖利的刺。

他好像有了棱角,从对沈世染,慢慢扩展到对世界。

不是夏沈两家玩弄于鼓掌的漂亮傀儡。

不是幕后大手操控心智,一颦一笑都精心设计的提线木偶。

他开始出错,混乱,像一个被点上了魂魄的NPC,从规规矩矩的指令程序中离家出走,迟来地染上叛逆,失去秩序,打破游戏规则束缚,沈世染于他而言像一种偿起来清冽甘甜的烈性酒,只要贴近就能诱出三分自然醉,诱着他发疯地想做一些让自己快乐舒服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

越来越接近,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类。

怀揣鲜活的怨念,烦恼又简单。

这样算下来,倒好像要承沈世染不爱他还持续无常招惹他的情了似的,可笑。

沈世染在他背后微微抿了下嘴唇。

原来脾气也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

暴躁起来会骂人的。

不愧是天底下最胆小的特工。

好能装。

他盖下睫毛,不给夏果逃跑的机会,维持着没营养的闲谈。

“谢什么。”他掂起文件夹挑拣,问。

“……帮我解围。”夏果醉酒后身子有点发软,为掩饰,手揣在裤袋里浪荡地晃了晃身子,顿住步子调出轻松的样子,“这么大年纪了,每年过年被长辈当小学生一样拿出来展示给客人们看,真的好尬,谢谢你帮我找由头脱身。”

沈世染不在意地笑了下,没说什么,抽出文件夹里要用的资料。

夏果恪守着交际尺度,打算走。

“不饿么。”沈世染在他背后冷不丁地说。

夏果转回头,“什么?”

“不是说那边饭菜不合口味,”沈世染拾起文件夹直起腰,目光投在资料上认真地在看,“桌上有甜品,要不要吃一点。”

夏果视线茫然地落在那份被包装得像礼物一样的甜品上。

那必然不会是专程给他带的。

他清楚沈世染只是出于礼貌,但还是被这份善意的客套绊住了脚步。

“这个也不合口味吗?”沈世染视线扫过来,掠过夏果的脸,情绪很淡地问,“隐约记得之前在餐厅看到过这家的餐盒,那么贵的东西,难不成是刘妈打包回来自己吃的?”

夏果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珍惜地触摸那个漂亮的餐盒,醉了酒还记得要维持话痨人设不崩坏,无意识地说,“小盛在网上发现的店,离他学校特别远,闹着要我陪他去吃,没想到口味真的还不错,后面就叫陈攀打包了几次给他送去……”

沈世染咂了下嘴,没接话。

夏果马上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讪讪地收住话头。

想到这可能是沈世染给自己准备的餐,担心沈世染没得吃,善意地说,“甜品饱腹感强,给我分一点点就好了,剩下的还是你自己……”

“我在机上吃过了。”沈世染打断。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要的资料,挑出来把剩余的放回去收好,雷厉风行的样子与刚刚拖泥带水的柔和态度天差地别。

回了自己房间,关门。

搞不懂为什么又生了气,不同以往淡漠的表达,很声张地咔踏咔踏给门上了锁,挺明显的。

留夏果独自在吧台边茫茫然落座。

直着一双醉意朦胧的眼睛复盘触发他情绪变化的关键词。

是……不舍得给我吃,没想到我会答应,骑虎难下恼羞成怒……了吗??

--虽然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气得这么明显的话……

--是不是应该,哄哄他啊?

夏果没急着去开餐盒,撑着脑袋,头疼地想。

第42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夏果一头雾水地看那道紧闭着的带情绪的门。

胡乱琢磨。

平常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交流,夏果甩甩头,想来自己眼下这副脑袋醉成毛毛球的样子,找到沈世染也只会把他惹得更烦。

于是暂且搁置了混乱的猜想。

胃里涌动着酸水,真的有点饿了。他解开丝带一点点卷起来收好,小心地打开盒盖。

很巧,是夏果从前回购过几次的同款什锦糕点。

夏果担心一个人吃不完,只挑了其中的几个款,凑了好几次都没有尝到全部的口味。

而沈世染非常奢侈地选了全品类,或许因为选购的分量比较足,随餐还送了带保温杯垫的麦片粥。

杯底压着一张店家暖心贴下的提示便签,显得格外温暖。

粉色爱心形状,画了一个可爱的简笔笑脸:

乖宝不可以空腹吃甜点哦^_^

很早起来打理衣着,水米未进地应酬到午后,阴差阳错地被一位不算相识的店家暖到。

这世界有时确也美好。

夏果仔细收好了便签,小心翼翼地把翘起的边角展平,夹进记录沈世染喜恶的那本笔记里锁进抽屉藏好,才重新步履踉跄地回到餐厅。

听话地按照店家的就餐指导,先行喝掉了温度刚好的粥,缓了缓之后非常没出息地吃掉了大半的甜品。

把剩余的糕点存进冰柜保鲜。

酒足饭饱,头脑昏沉,他思考还有什么事情没有料理,暂也想不到。

于是安静回到自己房间,像个懂事到没有存在感的小孩,醉酒了也不吵不闹,拉上窗帘躺下。

他有点轻微的强迫症,平时不显,醉了就表现出来。

把被子四个角都拉得很平,小心掀开盖住自己,躺的笔直工整,张眼望着屋顶的吊灯,混混嚯嚯地追忆自己谁,在哪里,在做什么。

被带了好多层面具,有好多重身份。

他不得不时时静下来等一等,清理一下附着魂魄的枯枝败絮和垃圾,记一记自己究竟是谁。

是夏果。

在一座荒废的水泥桥下。

在等妈妈。

爸爸死了,爷爷按着不让查,通报了意外事故草草结案火化。

他一言九鼎,他是家属,他是一家之主,是财团的最高掌权人。

他说没有蹊跷,谁也没有办法。

妈妈闹了,爷爷被她惹怒,说她疯掉了,送她去精神病院。

妈妈逃了,带着果果。

没有逃掉。

没有逃掉……

果果——跑——

她说。

果果,别出声——

她说。

夏果蜷起来安静流泪,好冷啊。

他听到乒乒乓乓打碎骨头的声音。

甚至听到血液汩汩涌出人体的流淌声。

风里尽是血腥气味,很浓很浓。

唯独没有听到妈妈的挣扎和呼叫。

人被活生生打死了。

为什么没有呼叫呢……

因为清楚缩在桥下的孩子在听吧。

她忍着,以人难以置信的毅力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不能出声。不能。

孩子在听。

一丝丝痛苦挣扎的声音都会被刻入孩子的记忆。

成为终生伴随的噩梦。

他听到那群打手呵气搓着手说“好他妈的冷”、“大过年的被派来处理这死女人的尸体,真他妈的晦气,操!”、“那个小逼崽子呢,被这疯女人藏到哪里去了……”、“管球他的。这么冷的天,找不到也自己冻死了。”……

过年了吗。

过年了。

夏果触到怀里,贴近胸口位置那支墨囊化掉黏连在一起,早已写不出字来的老牌英雄钢笔。

爸爸带他去茶楼听书。

爸爸送他拓着自己名姓的钢笔,说希望他写得一笔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