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 第59章

作者:醉妖 标签: 先婚后爱 破镜重圆 年下 酸甜 HE 近代现代

夏果是个满口谎言的胆小鬼。

他说还好,其实远比沈世染更怕。

人会死的,这太可怕了。

沈世染内心强大,怕的时候会想把喜欢的统统护在羽翼下,撑起保护屏障来求心安。

夏果胆小,体寒,自知能力不足。

他逃避恐惧的方式,是不让自己喜欢那么多东西。

不喜欢,就可以事不关己,就不会痛了。

不记得前后桌同学的准确名姓,不记得小尾巴一样喜欢他追随他的季繁盛的生日。

不把任何人真正放进心里,模模糊糊得过且过。

那晚他蹲在荒芜的马路牙子上,用了几个小时时间来抉择要不要抱走那两只将死的猫。

那两只猫吸引到他的注意力只用半秒,诱使他生出想要救它们的念头只用半秒。

付诸实践却烧干了他整晚的时间。

抱起两只柔弱小猫的时候他在怕,怕这世上再多两个叫他牵挂痛心的生灵。

生而为人,有心就会痛,有了牵挂就痛上加痛,多一分牵挂就再多一分痛。

可他的痛觉在6岁那年就早早触达了峰值,再多一丝一毫也无能消化了。

救下了猫,拖延着欺瞒自己,找各种借口搪塞,四处托付不敢亲近。

不敢触碰,怕喜欢上,怕带起牵挂。

他们都是表面光鲜实则内心注满恐惧的可悲的人。

所以现实世界千千万万条亲人的小狗,沈世染却养一条不会死的电子狗。

所以他抵触与可亲可爱的沈世染接近,又偷偷圈养养一个不会被人拿去要挟的AI沈世染。

所以沈世染懂他,怜悯他。像满足自己一样满足他。

他们怕。

怕被吞噬。

渴望被吞噬。

怕互相吞噬拉扯着同坠深渊。

渴望互相吞噬,拥吻着坠入深渊。

融化。

夏果感觉自己像一支蜡烛,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地在融化。

成了一滩黏稠的液态。

什么尊严啊良知啊羞耻啊理智啊,统统化在里边,搅成一团,分辨不出了。

只剩下渴望了。

他在烧穿理智的渴望中,有个念头探头探脑地冒头,狡猾地飞速顿去抓不住。

夏果感觉心好像醒了。

闭关视听封心锁爱这么些年,他以为心早就已经死掉了。

但它刚刚忽然间剧烈搏动了下。

然后报复般地开始狂跳着剧痛起来。

好多影像晃过去。

养在电子屏幕里甜甜叫哥哥的AI少年……不敢抱起的孱弱小猫……电子小狗……沈世染……

好可怕。

他醒了。

那个念头像一张一合遁逃中的水母,忽然间反向袭过来。

张开透明但具备实体的幽灵裙边,缓慢笃定地摄住了夏果。

裹缠着,占据他的脑海——原来宽容的行为逻辑和扭曲咆哮的心脏同时并存只是因为——

我爱他。

什么欲望本能,什么有偿利用或无私保护。

夏果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不大奸大恶,也着实算不上什么绝世大善人。

不会无私到不顾自身利益地去保护一个非亲非故也不爱的人。

他只是平凡地爱上了一个心动却不敢靠近的人。

在嫉妒,在赌气,在酸楚,在无能狂怒,在自欺欺人又循环往复不得章法。

事情的本质就是这么简单。

夏果闭眼,醒过来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还是继续沉沦下去好了……

没救了,就让刺痛贯穿到底,一起发疯吧。

……

天色隐隐升起雾霭,沈世染头抵着夏果的背猛喘了几口气,手扶在他的侧腰缓了缓,拍拍夏果的胯,手臂箍着他的腰,掌心滚烫,嗓音很哑,“去冲一下。”

夏果抠住玻璃面稳住身子,以免滑跪下去。

他的情绪变得很冷淡,喘息说,“好,你先松开我。”

沈世染呼吸窒了窒。

没把他松开。

“别拿应付你那些玩物那套对待我,松开。”

沈世染注视他紧绷的侧脸,冷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他,“你怎么了。”

“醉了,本能爆发不装了。”夏果说,“还能是怎么了。”

沈世染点头,不打算跟醉鬼开辩,“嗯。”

“不拿对别人的方式对待你。”他答应。

说完抱起夏果,兜着他去了浴室。

路过镜柜,夏果望到镜中惨不忍睹的自己。

他醒了。

不是酒,是心。

脑子还醉着,却心如明镜地感觉到痛和耻辱。

酒精在胃里翻腾起来,感觉难受。

与沈世染亲近的感觉,像在以身试毒。

越来越沉迷。

越沉迷,心间哽塞的感觉越重。

折磨得他要疯,难受。

沈世染拧开花洒颓唐地把身体靠向墙壁,没等水温热起来,把身体沐进冰凉的水流中。

他抓夏果,揽进怀里。抚夏果的喉结,四指攥住他的脖颈,拇指伸开顶着下颚,迫使夏果抬头看他。

手一路重重地碾过身体往下……

在大脑持续而来的麻痹中仰头喘息,还是想要亲吻,想做。

不含爱意的亲昵像不能饱腹的糖,再多次也汲取不到足够维生的能量。

做不够似的,真正想要的没办法得到,便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索取无休无止的亲热。

夏果被他撩拨的上了性,轻声喘气,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怒火,放任自流。

嘴唇微微张开,说“难受”,“想接吻……”

沈世染不理他。

夏果呜咽了下,羞耻地探出一点点舌尖咬在唇间,接触冰凉的空气和水星,空洞地描摹那种感受。

找不到切实的触感,难受到眼角被泛起了红粉,蓄着泪光,触碰到镜中自己的面容。

像一块被用烂掉然后丢弃的破抹布,软烂得找不到自己的骨头,苦涩地闭了闭眼,压抑难受的情绪。

又冷又空,又很想笑。

这具身体,真的好淫。欲壑难平,渴望无边无际地亲近,恬不知耻贪心不足,换谁都会觉得恶心。

沈世染纤长的睫毛上沾着水汽,湿润的眼睛垂下来看他,意味不明。

夏果绝望到放弃了挣扎和躲避,抱着任嘲任踩的摆烂态度接上沈世染的目光。

望着沈世染潦倒地笑,嗓子干哑得几乎送不出音。

“怎么,没见过醉鬼发晴么?”

沈世染似乎累了,不回应,只是湿着一双眼睛凉凉地看他。

夏果撇开眼,舔了下嘴唇,梗着嗓子苦苦地抱怨,“你好没礼貌啊,沈世染。不给亲就他妈出去……”

沈世染仰头喘了喘,单手掐了夏果的下巴一把将他拖到身边,咬上了他的唇。

夏果像赌鬼被抬上了布满筹码的桌,满眼猩红地贴近,拿还沾着水珠的嘴唇去迎接沈世染狂暴的吻。

呼吸快要断掉,他难耐地错开脸,把头抵上沈世染的肩,泄愤似的咬上他的肩头,喉结滚了滚,闭眼。

“很不好受……”

他醉了。

沈世染比谁都清楚。

但他问,“什么不好受,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