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妖
他总处于防备暴露真心的下位者姿态,对自己感到无语,不是很想接话。
“没在挖苦你啊……”沈世染叹了叹,拖长了音,“能不能不要总是乱想。”
夏果脊背僵硬,诧异沈世染怎么会掌握读心术,咽了咽口水,敷衍说“没”,“没乱想。”
沈世染便又笑了,低下头去,唇角温柔地扬起,纵容的气息显得迷人。
他捏夏果的鼻子摇晃夏果的脑袋,很是无奈地叹息——
“要哄,要亲,要追着解释,放起狠话来比谁都绝情,一不小心就会理解到奇怪的角度去,被捉了还不承认。”
“你追人的态度真的好潦草,倒好像是我反过来在追你。”
夏果被他无可奈何的语气彻底搅乱了情绪,心头酸了酸。
“你究竟是怎么了啊。”
“为什么好像换了一个人,没名堂地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沈世染敛去了笑意,眼底浮上些苦涩。
在夏果看不到的角落,他也有自己不可为人言的悲哀和焦灼。
但他什么都没有解释,话里仍混着叫夏果安心的笑意。
“因为我从媒体小报那里听说,我因为婚后表现得不好,被罚在家跪了半个多月搓衣板,又发配到海滩守活寡。”
“带入一下感觉确实很可怕,所以决心改过自新,今后对老婆好一点。”
夏果的手臂肌肉都紧绷起来。
他看到了!
且听口吻早已知情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他却没有计较。
这么长时间,一句都没有提。
甚至如果不是话赶话赶到这里,他都没有打算让夏果知道自己看到了夏果捅出来的麻烦事儿。
夏果放松自己的身体,悲哀地感觉自己或许再也不能妄想完整守住整颗心,保持从前远观而不奢望的状态到白头了。
“你不需要对我好的。”恐惧感袭来,他开始后悔放纵,近乎祈求地说,“我们有各自的路要走,不要再引诱我了好不好。”
沈世染黯下眼眸,听他以求饶的口吻说那些薄情现实的话。
“不好。”沈世染像个故意跟人唱反调的顽皮少年,稚气地拒绝,勾下头亲亲夏果的脖颈,爱怜地轻轻咬他,“就要引诱你。”
夏果不说话了,可是呼吸间都透着绝望和难过,浸透沈世染的心。
沈世染松口,淡淡把夏果抱进怀里,温柔又珍惜。
在夏果看不到的角度,心疼到手足无措,苦涩地皱眉。
在昨夜夏果疲惫到昏沉睡去后,彻夜无眠的时间里,沈世染小心地拢着他的身体,细数这两年的婚姻起落。
越回顾越感到心慌和气虚。
数不清究竟做了多少事过分的事,竟叫他这样地抗拒自己,稍稍靠近都生出这样无边无际的难过。
昨夜之前,他只当夏果对他像他从前对夏果一样,仅仅只是无感。
迫于形式不得不讨好,不至于生厌。
可昨夜夏果昏沉间喊出的那个称呼惊醒了他的心。
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做得真的太过糟糕。
抛去刻意演出来的纨绔做派,客观来看,夏果其实是个防御力很高的人。
他似乎极度介意跟人发生情感黏连,哪怕偶尔接触的过客,但凡被他察觉出一点点歪心思,他都会不动声色地竖起屏障,冷静远离。
这样的人,心头空空落落尚且难以靠近。
而况当下,他心中似乎还藏着个爱而不得的神秘小情人。
且不说他心底藏着那个迷乱时刻不自主想起的爱人。单凭自己从前的表现,只怕也不足以列入备选。
林楠的判断是准确的。他的宝贝哥哥,有一颗惊弓之鸟一样的心,捕捉到一点苗头不对的风吹草动都会吓得缩起来,带好面具扮上粉墨,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
他窝藏了满心的惊惶和恐惧,如履薄冰地游走于悬丝之上,沈世染不想,也不忍,再吓到他一丝一毫。
事实上沈世染也成了那个风声鹤唳的家伙。
生怕再引发一次应激,对方便要彻底地建起理智的藩篱,绝他而去。
沈世染嗅到了夏果的悲伤,也该死地清楚都是因他而起。
“我们的超话关注人数已经超过五千人了老婆。”沈世染口吻带着丝浅淡的骄傲和不易察觉的羞怯,亲亲夏果的耳朵,在他耳边轻声诉说歉意,“我觉得很抱歉,过去那些日子,让你在我身边,过得这么艰难。”
艰难到,要靠思念别人来抵抗眼前的生活。
“缺失的那些东西,我都想一一补偿给你。试试换个方式相处好吗?我会好好做的。”沈世染温柔地把他抱紧,强调,“不会比你认识的任何人差。”
他要挤掉那个人,要夏果不痛苦地移情别恋爱上他。他们本就是合法的恋人,夏果与他相爱,才是合理的事情。
“从前做错了很多事,惹了你不高兴,你怎么想我都认。”
太慌乱了,致使他只得隐下所有情绪,耐着性子轻声哄,“但我真的不算一个讨人厌的伴侣。”
“果哥再多了解我一点,不要这么早下结论好不好?”
第49章 我教你恋爱吧
其实过低的自我预期,同时也凌迟着被摆上高位供养的人。
仰首和俯身,是同样辛苦的事情。
当你为长久的仰望绝望叹息时,爱你的人也正竭力弯腰俯身,试图捧起那颗低入尘埃里的心。
——————
从游轮上下来的那晚,夏果亲去高奢店私定了只精美华贵的盒子,机械地在里边存上30只τ子,再死板地数出6只拿走,合上盖子抱进怀里。
纪念品总是给人纯洁的印象,花束,书信,各类值钱或具备特殊意义的珠宝饰品什么的,通常归于这类。
夏果的纪念品却是这样淫靡的用品。与他的心一样,见不得光。
沈世染不用他的东西,但夏果并不耍赖,每次与沈世染亲近后都会老老实实地精细计数,自觉清掉沈世染已“还”的债。
他选了可以订购到的顶顶华贵的盒子,奢华得像一件艺术品,单一只空盒就价值连城,让人猜不透得是多高档次的奢品才配得起这样的豪装。
因为知道内里的东西像与沈世染有关的日子一样留不住,最终可以给他潦作纪念的,只有这只腹中空空的华丽锦盒。
同时也不得不掩着痛心做事,好按时履约,放沈世染自由。
昨夜太累,没有来得及归纳,这会打开盒子,突然之间铺天盖地地难过起来。
对沈世染,夏果的心总放得很低,找不到合理的相处方式。
虚浮无根的演技就像泡沫,沈世染只需在他近旁停留一会就会被戳破。
又惯性地开始自我菲薄。
但这次与从前不同——多年伴随的自我厌弃感受又一次在心间升起时,夏果忽然间想起沈世染对他说的话。
他说想要夏果客观地看待他,给他一个正常相识的机会。
夏果从细枝末节中听出淡淡的伸冤意味,于是认真回顾,讶异地发现——在那些躲在角落百爪挠心的青春岁月里,自己带着过分浓烈的自卑,看似卑微,其实视角并不公允,对沈世染也确实很不公平。
夏果潜意识里总把沈世染对他的厌恶追溯到初见那日,好像从一开始沈世染就对他深恶痛绝,堵得他进退无门。
其实后来细想,至少在这场婚姻闹剧之前,都是他单方面地一边偷看一边逃避,没有尝试过与沈世染产生交集。
而沈世染对他的态度,客观来说是算得上平和的。
现实中,沈世染确也没对他表现出什么好感,人在极度喜欢的人面前总是笨拙,少年时代尤其。学生时代的夏果,一看到沈世染就变成一副手脚都协调不好的呆板样子,话不会说,事做不好,又强力维持冷漠不想丢掉尊严,回避与沈世染产生瓜葛,看得身边人都察觉到他的怪异,问他是不是跟沈世染有什么过节。
很难强求沈世染在不开上帝视角的前提下,喜欢这样一个看起来又高傲又古怪又笨拙的家伙。
但除了没有喜欢他之外,沈世染对他好像也没有别的情绪。
在被按头联姻之前,沈世染对他没有抵触,谈不上厌恶,不曾察觉他的心思,不曾驱逐他,除了操场那次由他弄巧成拙引发的不愉快外,也没有对他说过别的凶狠的话。
他可以在校园里稳定频次地“偶遇”沈世染就是证明。
把自身敏感逃避放大成沈世染的主观情绪,认定沈世染就是从一而终不可悔改地厌恶他,单方面地把成为朋友的可能性划归为零。
然后自怨自艾地悲伤,又阴暗怪罪到沈世染头上。
过于自卑的人总是不好相处的,要哄要劝,叫人无端地背负起不该背负的罪责,跟这样的人交往,压抑是必然的。
要改正才是。
那股混乱的负面情绪就这么诡异地被拉了刹车,没有顺遂惯性扩张到吞噬心灵。
而是缓慢地变得稀薄、淡去了。
夏果揉揉自己的脸,让自己浮出笑意,试着自信勇敢些。
哪怕是装,也装出那么几分配得感,试着轻松融洽地与沈世染交往。
没有多余时间缠绵那些旖旎心事,夏果静心理了理手头的事物:
沈富言暗中谋算的业务一直没有浮出水面,还需进一步放饵刺激他行动。
当年事变的幕后真相,总还欠缺一些细节证据。夏旭德猜疑心重,越是这样临门一脚的时候越要稳下态度,一旦引发夏旭德的关注,即便查到可深追的线索,后边很多事情也都不好操作了。
夏果试过从夏旭德那位马前卒冯继伦头上敲突破口,但那位也是跟着千年的狐狸修成了仙,除了发现他和夏旭德勾结吞吃了一个食品连锁外,始终没有抓到别的破绽。
各方大佬暗藏心思按兵不动,背后那位操纵全盘的大人物却又不依不饶地持续给夏果下最后通牒,年后还要想办法回去复命……
志得意满的沈富言……
道貌岸然的夏旭德……
始终摸不到切口的冯继伦……
难搞的隐形上司……
……还有一个看起来纯净无害,但对于夏果而言比以上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难缠的沈世染……
夏果弓起脊背,好笑地想,也就是自己这种底色木钝的人能勉强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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