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 第84章

作者:醉妖 标签: 先婚后爱 破镜重圆 年下 酸甜 HE 近代现代

婚后第一个新年。酬宾宴,那时候他们还算新婚燕尔,应该是他们的主场的。

他远远地看到夏果站在人群中心跟人推杯换盏,眼睛里有他那个畜生叔叔,有那俩蠢材哥哥,有那些个脸上挂着虚伪笑意的政商……

唯独就是没有他。

烟花炸起的刹那,沈世染下意识地往夏果那边看。

可夏果无知无觉,视线像被什么人吸住了一样,完全把他忘在一边。

那一刻沈世染感到无边的颓丧。

从来没有那么清晰地意识到,夏果对他的喜欢,就像那些美丽虚假的烟花一样。

看似绚烂,实则一片虚无,根本经不住细看。

“所以我拿话刺你,”沈世染对自己感到无语地摇头,“从那以后我也不再追究你对我有几分真心。闭眼不看,就当全是真的好了。”

他把自己说的有点难受了,垂下头换了口气才慢慢续上。

“我就这么个人,明面儿上装模作样,好像心里什么都能盛得下似的。其实幼稚,迟钝,还爱赌气。随时随地都在破防的边缘。”

在夏果身边的每时每刻,心都在汩汩地往外冒酸水儿。

沈世染悲哀地叹了叹,转过脸呼吸轻颤着问夏果,“我这辈子都没有说过今天这么多话。你听懂我的心了吗?”

夏果望着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盖下去,眼中地动山摇。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长的告白。

长到难以消化,好久都找不回立场。

人安静下来,情绪便暴露得明显起来。

眼底很红,经历过一场大悲大喜,整个人快要被折磨塌了。

爱其实是涌动着浓重血气的蓬勃情感,诸如“我爱你”之类的情话,在对每一对恋人之间初登场时总像一把尖利的匕首。

挑破暧昧的纱帘,一言洞穿恋人心脏,麻痹,震颤,冲动,情动,卷起浓烈到几乎冲破个人所能掌控极限的复杂情念。

让双方心口汩汩涌出的心血交汇到一起,换一个彼此心安的答案。

可沈世染却一次又一次地回避了尖利的、可以慰藉心中困苦的直白表达。

把刺目的爱意抽丝剥茧,将利刃研磨成粉,编织成线。

以一种近乎自我凌迟的方式,织成触感温润的金丝软缎,小心披在爱人身上。

润物无声地包裹住他的身心,晴时遮阳,雨时防寒。

危难降临时,又可以支起抗灾的茧。

而这,是夏果对未来的所有设想中,最可怕的一种——

沈世染太会爱了。

此时夏果也艰难地相信,他或许是真的没有爱过别的什么人的。清冷的外表锁住了内心丰盈的感情,血气方刚的年纪,不管不顾地莽撞爱上,一次性地全部都要交付出去,不留退路和余地。

他的爱来的饱满赤城,爱上一个寻常人,一定会让被爱的人满足到觉得自己全世界最幸福。

可若是爱上一个刀口舔血骑虎难下的黑道混子,那便是献祭式的,搅进黑水里再洗不干净,哪怕将自身化成燃料照亮前边的路,也要拉恋人出去。

夏果不要他燃烧自己。

因为过于清楚,前边没有路可走。烧干一切换来的,就只是烧干一切而已。

夏果要他挂在天边,遥遥地做那轮明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永远清贵永远美丽。

夏果终于不再自欺欺人地拖延和说笑。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和你当初,”他声音很低,但吐字清楚,“对叶灿,那种模糊的感情是一样的呢?”

“不是!”

“你听我说完,”夏果攥攥沈世染的手,“雄性动物的占有欲是与生俱来的。你会因为叶灿是你名义上的恋人,对他生出保护欲。也会因为一张结婚证,对……别的人,生出独占欲。”

“但这都是男人的面子在作祟,是冷静下来就可以淡下去的感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再加上,那种事情做多了,”夏果哽住,嘴唇抖了好几次才续上,“是会叫人产生一种……类似喜欢的错觉……”

“其实都是身体贪婪,分泌各种奇怪的化学元素在欺骗大脑,想多得到些肉*()欲方面的满足……”

夏果一步步,往了断的方向去切入。

每一个字,都说的钻心蚀骨。

又不得不放慢这个过程,一点点解释清楚,让沈世染听明白,不让他那么难接受。

“你看很多演员,拍戏的时候,不也会……”

沈世染一把把夏果拽进了怀里,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拥抱。

夏果从来不知道跟人抱在一起要这么疼。

像两只收不起刺的刺猬,刺穿彼此的软肉才得以靠近,双方都痛得发抖。

雄性本能、男人的面子,化学元素……

沈世染问他,“你说的这些鬼话骗得过你自己吗夏果?”

夏果强笑,“这都是有科学研……唔……”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沈世染扣着夏果的后脑吻住了他。

手剥开衣领,攥着夏果单侧的肩膀,感觉那片薄薄的肩上压了千钧的重量,随时要把他压塌掉了一样。

他把人带起来,拢进怀里贴面亲吻,夏果紧贴着他,无力地承受。

亲吻的感觉好舒服,却因为不能心安理得,睫毛打着抖,呼吸都很痛。

沈世染咬他的下唇,夏果吃痛地一缩,但没躲,张开嘴放沈世染进一步地暴力虐待他的唇舌。

沈世染攥着他薄薄的肩,手指像铁钳一样深重地嵌入,夏果感觉好像要被捏碎了,又觉得这样暴力地发泄在他身上才正确,完全地接纳着沈世染的一切,连呻吟都闷在胸腔里不表露。

对方突然一转攻势,更粗暴地把他箍紧,死死地扣着夏果的后脑,阻止他窒息状态下本能的躲闪,愈加发狠地啃食他的唇瓣,舌探入口腔搅弄侵犯。

夏果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颤,听自己发出羞耻的破碎沉吟。

对方以一种殉情般的姿态与他接吻,深重到腹腔里的气体都完成了交换,不顾自己活不活,也不管他死不死。

这已经不再是吻了,没有丝毫呼吸置换的空间,嘴唇被完全地包裹着,分秒不休地吸吮,颅中最后一点氧气似乎也即将消耗殆尽了,夏果感觉自己飘起来,像要死去……失去了时间概念……

……他眼珠生理性地翻动了两下,意识断断续续,有一瞬间想到自己可以这样舒服地死去,心底溢出的竟然不是恐惧而是浓重的幸福。不自控地落泪,睫毛盖下去,放任自流……

现实世界化成了虚假的玩具模型,被爱意拽着沉入水底。唯一留下触感的只剩下彼此的唇舌,像被棉花糖焖住了呼吸,温暖燥热,潮湿的甜蜜裹进大脑一寸寸缠紧,人陷入晕厥。

再这样继续下去……

他可能要死于性*()窒息。

小众而香艳的死法……以他们的身份,应该会上新闻……

模糊的视线中最后一个画面,照到了沈世染苍白的脸,脑中猛地被豁开了一道口子,天光照进去,夏果清醒过来。

他已经没救了,所以也不那么在乎自己。

但沈世染。

不可以。

他开始推沈世染,对方却在一瞬间彻底把他箍死,夏果不懂他怎么会爆发生出比自己还要大出几倍的蛮力,手臂紧得像灼红的铁钳,烫穿夏果的皮肉挤压到他的内脏里面去。

夏果再顾不得别的,手指抓到什么算什么,抻入沈世染脑后扯住发丝,另一只手攥了沈世染的脖子,双手配合着死命地往开推。

“……咳咳!唔……唔…………”

沈世染抬高下巴把脖颈更完全地交到夏果掌心,随夏果掐灭他最后一点呼吸。仍不管不顾压着夏果,两人的嘴唇都出了血,口腔内部也磕破了很多血口,血腥气弥漫在嘴里,像野兽在绞杀同伴……

夏果才意识到他们在做这样扭曲沦丧的事情,惊恐地张开眼,混沌的视线中看到对方眼皮也在窒息中不受控地乱颤。

夏果扬手,狠狠一巴掌掴在沈世染脸上,“你他妈疯了!”

沈世染没有防备,头被打的偏向一边。

终于停下了这个要命的吻。

沈世染眼底的浑浊还没有褪去,维持着被打开的姿势没动。

夏果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扯开。

谁都没有说话。

夏果仰首,沈世染垂头抵着他的肩。

两个人像两条被重新丢回水中的鱼,本能地拿命去补偿断掉的呼吸……

肺泡被充盈起来,胸口刺痛。

没有人声,只有两个急促喘气的粗鄙魂魄,违背身体的意愿贪婪不要脸地倚靠着相缠。

夏果此生没有过这样浓烈的愤怒感。

抓沈世染起来,再不像从前对待他时哪怕无意识也会收敛着力道,不管不顾地拎着沈世染的后领把人丢下床。

“装得那么大度,原来骨子里不过是个被拒绝了就恼羞成怒拉人下地狱的伪君子罢了。”

他停下来喘了喘,咬牙。

“被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捧惯了,真当自己是什么天神下凡了?你喜欢谁谁就必须回应你是吗?”

“滚,”夏果说,“不想活了也别死我屋里,我还有大把的钞票没花完,不想跟你一起上法治热线。”

沈世染好像只是短暂地窒息说不了话。

他望夏果,眼神干净又冷静。

冷静的叫夏果心慌。

不是一时情绪失控发了狂。

刚刚的一切都是在他完全意识自主的情况下发生的。

他很清楚夏果这些日子浮于表面的嬉笑怒骂都是为了拖延时间做最后的诀别。

这温水煮蛙的煎熬把他折磨得冷冷静静地疯掉了。

他慌了,选了最最错误的证明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