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桥指北
他接下来要拍摄的是一场情感浓度极高的重头戏,所以他少见的没有在拍摄结束之后立刻来找蒋淇荞,而是继续坐在场中提前酝酿起了情绪。
导演需要调度现场的各个问题,而蒋淇荞的注意力则是一直放在监视器里的秦燎身上。
导演转过身,看到他专注地凝视着秦燎的背影时,也突然笑了。
“秦燎一拍这种重情绪的戏就特别喜欢在很闹的现场待着。”
蒋淇荞闻言马上转头看向导演。
“演员需要酝酿情绪很正常,但是大多数人都喜欢相对僻静的环境。他跟大家都不一样,他说越吵越能静下心思考。”
“越吵越能静下心思考。”蒋淇荞跟导演异口同声道。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秦燎很有天赋。”江山毫不掩饰他对秦燎的欣赏。“这个本子在我手里攒了很多年,但是一直没人愿意投,太小众了。”他摇摇头,“大家都知道,它不会卖座的。”
“也有人看出我这个本子可以冲奖,所以之前也有不少人冲着这个,想塞人进来。”
江山露出些不赞同的神色,“这么好的本子,真这么给出去了我下半辈子都睡不好。”
他抬手指了指监视器里的人,“去年的时候秦燎突然找到我,出钱出人。”
江山突然鼓了下掌,“这么大的馅饼,咣一下就砸我头上了。”
蒋淇荞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他也给我打过预防针,这次拍摄不会太顺利。”江山摇摇头,“我当时还觉得能有多不顺利,结果。”
“唉。”
听着江山的叹气,蒋淇荞也有些心虚,毕竟这份不顺利也跟他密不可分。
“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江山端起保温杯,“无论发生什么,转过脸坐到镜头跟前,秦燎也还是角色本身。”
江山眼底是真切地欣赏。
“他的确是个好演员。”
明明对方夸的是秦燎,可蒋淇荞依旧与有荣焉一般地翘起了嘴角。
江山的导演风格一向以情感细腻见长,所以光看蒋淇荞的神色他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意。
笑了笑,他又聊起很多年前的事。
“秦燎确实有天赋,但是天路他进组的第一场戏,你知道他拍了多少条吗?”
蒋淇荞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三十八次。”江山指着蒋淇荞笑了,“他当时脸上也是你这种怀疑人生的表情。”
“为了让他迅速进入角色,第一场戏我就安排他拍了全片最高潮的片段。”
“那场重逢戏?”
“对。”江山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怀念,“他确实有天赋,但当时的他还没学会用这些东西。”
“拍到第三十七条的时候,我把他带到了场边。我问他,你有没有失去过什么很重要的人?”
蒋淇荞下意识地抿紧唇。
“他说有。我说那你想象一下,你即将跟他重逢。但是不管你有多么奔腾汹涌的情绪,你要先压下去。对视,然后擦肩而过,这就足够了。”
蒋淇荞恍惚间想起,他们第一次重逢时站在庭院里的秦燎望向他的眼神。
原来绝望和痛苦,都只是被他先压下去了。
“卡!”
江山很满意地喊了卡,并且没有再要求保一条。
“各位辛苦了,收工。”
秦燎走出画,蒋淇荞第一个迎上来,又是给他擦脸,又是给他吹风扇。
“累不累啊?”蒋淇荞轻声问,“是不是很热,我给你煮了绿豆汤,一会儿喝一点。”
秦燎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闯祸了?”
“才没有。”蒋淇荞变脸变到一半想起刚才跟导演的对话,语气又软下来。“我就是心疼你嘛。”
秦燎挑了挑眉,因为旁边还有工作人员,到底还是没有再多说。只是把手里的小电扇转向了蒋淇荞,然后又跟他一起往化妆间走去。
“我给你卸妆吧。”蒋淇荞自告奋勇道。
秦燎不知道蒋淇荞为什么突然这么反常,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袁园送走了化妆老师,然后也很有眼色地没有再回到房间。
蒋淇荞动作熟练轻柔地给秦燎卸起妆。
“其实当化妆师也挺有意思的,要不然以后我就专门当你的化妆师吧,你进哪个组我就跟着你去哪。”蒋淇荞越想越觉得可行,反正他的工作有没有属地需求,秦燎拍戏常常需要经年累月地待在外地。这样他们也可以不用分开了。“这样多好。”
“不好。”
蒋淇荞一愣,“什么?”
“我说不好。”秦燎刚一睁开眼就被蒋淇荞拍了一下眉心。
“那你自己在这待着吧。”
蒋淇荞转身就要走,秦燎却一把搂住了他的腰把他禁锢在了自己面前。
“一直围着我打转,把我当做中心,这样不好。”秦燎仰头看着蒋淇荞,“你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为了我妥协。”
蒋淇荞瘪瘪嘴,心里已经开始开心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那你就是想跟我分开。”
“不想。”秦燎笑着摸摸他的长发,“可以我围着你打转。”
蒋淇荞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但他还是捏了捏秦燎的耳朵。
“就会逗我。”
“没有逗你。”秦燎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眼神却很认真。“荞荞,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回去读书?”
蒋淇荞一怔。
“大学生活,你以前不是很期待吗?”
蒋淇荞舔舔唇,脸上难得地有几分不自信。
“都过去这么久了。”
“多久都不晚,只要你想,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沉默很久,最后蒋淇荞还是点了点头。
“我想。”从十二岁起,离开北城考上大学就是蒋淇荞最大的心愿,可是这么多年,他最终只完成了一半。
学历和文凭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真正想体验的是走在大学校园里的感觉。
这也曾是他母亲未完成的夙愿。
“好。”秦燎点点头,“那等我们回北京就开始准备。”
“那你呢?”蒋淇荞捏捏秦燎的耳垂。
秦燎握住他他的手吻了吻,“我的心愿已经达成了。”
蒋淇荞垂眸看了秦燎好一会儿,然后他突然开口。
“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说,也不肯跟我解释,为什么?”
一个心愿只是跟他和好的人,在重逢的时候却偏要强迫自己压下一切情绪,这到底是为什么?
秦燎没有说话。
“当然你没有想过一定要跟我和好,对吗?”
秦燎动了动唇,但是想到什么他最后还是重新抿紧唇。
蒋淇荞眼底多了几分失望,“秦燎,你又这样。”
他们当初的分别是不得已而为之,可这也不代表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至少秦燎习惯性缄默,总想要独自承担一切就是最大的问题。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他不能总把所有东西都背在一个人身上。
“你答应过我会改的。”
秦燎一把握住了蒋淇荞松开他的手,“对。”
“最开始我没有一定可以搞定这一切的信心。如果中间出现了什么变故,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什么?”蒋淇荞很生气地打断他。“如果你的计划不顺利,你就准备再一次把我推开,把我送走,对吗?”
蒋淇荞承认,无论如何,对于当年的分别,他心中是有怨气的,他怨秦燎总为了他,放弃他。
“你总想把我推到一个更安全更稳妥的地方,但是你明明就知道。”蒋淇荞眼睛慢慢红了,“除了你身边,我哪都不想去。”
秦燎哑口无声,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这些年他盘踞在阴冷无人的角落,密切关注着蒋淇荞的一切动向。对方确实被他送到了更安全的高地,可是他没再在蒋淇荞脸上看到跟他在一起时的微笑。
当年的一切对秦燎的打击远比任何人以为的都更大。
他第一次这样清晰明了地直视他的弱小,他根本保护不住蒋淇荞。
所以他只能把蒋淇荞送到更安全的地方,他只能推开他的爱人。
他没有一刻想过放弃回到蒋淇荞身边,为此他可以奋战一生。可他舍不得让蒋淇荞也这样。
整整六年,就算林屹一直在监视他,但也不至于让他完全无法跟蒋淇荞联系。
他可以的,但是他不愿意。
他不愿意让蒋淇荞也跟他一起面对这未知的前路。所以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不要打扰对方。
秦燎没有资格全盘否定掉蒋淇荞的其他可能,对方不是一定要跟他一起吃苦。所以他不能只凭几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让蒋淇荞压上那么多年。他甚至想过,如果蒋淇荞在此之前就已经开始全新的人生,那他也绝不会打扰对方的生活。因为蒋淇荞的幸福高于一切,他自己也不可以破坏。
他依旧会努力扳倒林屹,但他也不会再出现在蒋淇荞身边。他会像过去的很多年里那样,只要守在无人的角落就好。
能见证蒋淇荞的幸福本身,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圆满。
可是蒋淇荞没有。
他偏偏就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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