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绥
可是她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林烬早已经陷入泥潭中了。
老太太被哄得放心,她终于又笑了,拍着林烬的手背,说:“那奶奶就放心了。”
然后在某个阳光明媚地下午,睡着后再也没醒。
*
处理完奶奶葬礼的午后,阳光直直照进屋里,包裹着林烬和旁边的骨灰坛,可他却觉得,冷得骨头都发颤。
这下,真的就只有他自己了
以后,拿到再好的奖杯,也没人为他骄傲。
外出回家,下公交时,再也没人在路边拿着棒棒糖等他。
回家时,再也没人问他想吃什么了。
明明已经预料到奶奶会去世,可是当处理完这一切时,他依旧会崩溃。
他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着,窗帘拉紧,根本不知道时光的流逝。他只觉得很饿,肠胃很痛,满腔的思绪没处宣泄。
迷迷糊糊中,他突然很想很想高三时,遇见的那两个少年。
很想他们可以再出现一次,像当时那样,抱着他,摸摸他的脑袋,跟他说没事了,不难受了。
林烬觉得难受坏了,心脏、脑袋、眼睛都要爆炸了似的,他思绪混乱地下楼,买酒把自己灌醉。
头疼,肚子疼,眼睛疼,哪都难受。
他觉得酒也不怎么好用,越喝越难受,但是,好像喝酒,他就可以看到他想见到的少年。
他怔怔看着他许久,习惯性忍着的眼泪蓦然流出,他哽咽道:“你哄哄我。”
他乖乖地跟着他走,然后发酒疯,哭着发泄,梦见奶奶,说着胡话。
呢喃中他迷迷糊糊看到那人在亲他,脑袋疼,听力也模糊,他被亲得喘不过气,只是在偶尔分开时,听到那少年恳求般说:“别说这些话好不好,活着吧,求你了,林烬。”
林烬迷迷糊糊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刚刚说要去找奶奶。
奶奶。
奶奶没了。
如此想着,他心脏灼烧般异常,肠胃难受,疼得又哭了出来,他流泪侧头:“...恶心”恶心,肚子恶心,难受,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
他蜷缩成团。
抱着他的人似乎慌了,一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他听到那人颤着手给他擦眼泪,说,“以后不会了。”
*
那天宿醉后,林烬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睁眼,便看到了自己远方的表弟郑数。
青年乖乖坐在远处,拘谨担忧模样。
林烬怔了许久,问:“你怎么在这?”
不怪他惊讶,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他父母葬礼上,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
虽然他对郑数没什么偏见,也不是因对郑数母亲给他发短信的事情而不爽,就是一觉醒来,房间腾空出现一个人。
他本能警惕。
郑数摸了摸脑袋,道:“我就在这边上大学,昨晚在楼下看到你喝酒被人家缠着,就把你带了回来。你要不喝点醒酒汤先?”
刁蛮跋扈惯的郑数现在是一个字不敢乱说。
毕竟自己被慕煦大半夜抓过来当替身,还要背一堆的台词;自己这个表哥又不是一般的聪明,不管是得罪哪边,都是要命的存在。
郑数觉得天都塌了。
要不当年慕煦在他一场比赛中,为他作证自己没作弊,最后还拿了国奖,就他这暴脾气,大半夜的被揪出来,他还真的会掀翻了这个家。
但是现在,他不光不生气,还责任心满满,只想把自己这个报恩的机会认认真真的尽到。
要说他和慕煦认识,还是因为有次他看到一个比赛公示栏,对同学道:“林烬?喂,我有个表哥也叫林烬,而且长得很俊,成绩也很好,不过好久没联系了,据说高中读的一高,那可是一所很牛的高中,也不知道考到了哪所大学。”
然后他便听到身边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说:“A大。”
后来他想了想,或许那次慕煦愿意帮他作证,可能有他表哥的因素在。
不然慕煦应该很懒得掺和这些事。
郑数收回思绪,端着慕煦准备的醒酒汤,哄着林烬趁热喝,又把慕煦做好的饭菜加热,哄着他吃。
然后在林烬的审视下,假装破罐子乱摔:“是是是,确实不是我做的,我就是觉得自己厨艺太烂,点个外卖装个逼,别揭穿我嘛!”
一个谎要十个百个谎来圆。
直到林烬安安静静吃完,向来最瞧不起撒谎的郑数已经信手拈来了。
他忙把人赶去休息,道:“我来洗我来洗。”
林烬第一次见洗碗还这么热血的,怪异地瞥了他一眼,坐回沙发上。
他纤瘦的背脊靠着沙发背,柔软舒适,刹那间一道画面闪过。
似乎醉酒时,有人在沙发上哄他睡觉,还把他亲得喘不过气。
林烬抬手摸着唇。
片刻,他叫了声郑数,问:“昨晚有人用沙发吗?”
郑数台词背的滚瓜烂熟,连忙道:“有啊,昨天你一回来就躺在那,一个劲地哭,扒着我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松。”
郑数添油加醋,将原来的“你回来后就醉倒在沙发上,叫不醒”改成了你在耍酒疯。
林烬被他说的臊,也不再追问,只当自己做梦,连忙让人进去洗碗。
收拾完后,林烬见郑数一副不肯走,准备在这住下的模样,他问:“你不回学校吗?你们几点门禁?”
郑数吊儿郎当地撒娇道:“表哥,我被舍友赶出来了,他们天天在宿舍喝酒发酒疯,你收留一下我呗。”
林烬闻言上下审视他。
郑数道:“你闻闻我这衣服臭不臭,我都已经三天没洗过澡了,我没钱,又不想回宿舍。”
郑数确实没钱。
并且因为上次小姨小姨夫葬礼后,他妈妈住院,花了很大一笔钱,他爸因此怪罪他妈和林烬,没等她病好,就把她带回了家里,让她干重活,不爽了还拳打脚踢。
那之后,郑数成了小姨的替品。
听母亲诉苦、哭泣。
他也走上了小姨的路,让她离婚,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算了吧,老夫老妻的”时,恨铁不成钢。
后来,他父亲骂他教唆母亲离婚,把他揍了一顿。
再之后,郑数便没再跟家里联系,生活费断了,学费也断了。他开始白天兼职,晚上打游戏挣钱,金主哄得开心了,还会有点小费。
但郑数要强,遇事从不喜欢对外说,总是装着吊儿郎当的没心没肺模样,然后浑身长满刺,谁惹毛了,扎谁。
宿舍那帮人知道郑数爱钱,爱搞比赛,但是从不了解他的事情。反正大家疯的时候,他多半也跟着疯。大家闹归闹,学归学。
整个宿舍,相互迁就。
因此郑数这话半真半假,没钱为真,被舍友赶,为假。
若是被宿舍那帮人知道他这么说,多半要被公开处刑,道:“儿子,爹何时对你不好了!等着,上课老子全程帮你举手,等着回答问题吧你!!”
郑数一边卖惨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宿舍那几个崽子道歉,然后庆幸昨晚跟那帮人在宿舍宿醉,没来得及洗澡和换衣服。
第48章 胆小鬼的勇气
林烬饶是再有礼貌,也被熏得头疼。
他连忙让他洗澡,又担心他身体,道:“你先去洗澡,等会去多买几套衣服,钱我等会转你,胃有没有不舒服?”
郑数庆幸自己平时不正经,卖惨卖的熟练,但一看自家表哥这担心的模样,又舍不得逗他玩了。
他正色道:“不疼,我壮得很,别担心。”
说着进浴室洗澡,靠着撒泼卖惨就这么在这住了下来。但尽管他已经够细心,也终究是个线条大粗的人。
尽管每天按照慕煦的要求,盯他吃饭睡觉,可是却没发现林烬一天比一天消沉。
在他熬夜打游戏的每一个晚上,在他每天哄单主的时候,他的表哥,都在因为他母亲,灯都不敢关,一直到后面对短信麻木,没了脾气。
他也不知道,自家表哥,经常因为半夜做梦梦到家人,然后在爬阳台时,没爬成功,又摔回了地面,然后拖着溢血的手和脚又回到了房间,更没发现,他的表哥不肯出门,是因为有人天天给他发小姨小姨夫去世时的照片。
因为,在这些瞬间,他都只顾着忙自己的事。
所以当他跟林烬说自己准备实习,计划搬走后,他突然收到林烬搬家的消息时,人都是懵的。
因为他以为林烬已经没事了。
明明每次他看到的林烬,都是嘴角噙着淡笑,温润如风,重话都不曾说一句。可是,当林烬搬走时,他突然发现,不是林烬从困境中走出来了,而是林烬为了不让他担心,每次都在强迫自己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
让他可以安心地在这儿住下,不用担心食宿的问题。
林烬听进了他那时随口编的理由,以为他的宿舍不好,生怕他在这儿待得不自在,又搬回那个宿舍里去住。
他看着林烬放在桌面给他的一大笔现金,和他房间里没带走的药箱,满满一箱,几乎全是擦伤药和绷带。
郑数此时才反应过来,不是林烬爱穿长袖长裤,那几个被他在夜里撞见手脚的擦伤,也不是不小心的。而是他几乎每天都受了伤,所以才穿长袖长裤遮住,而药箱里的药,因为换了一批又一批,所以日期才会这么新。
郑数看都不敢看那笔钱。
他怔然拿出手机,拨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那边背景寂静。
林烬声音轻而柔:“喂。”
郑数清了清嗓音,声音干涩道:“表哥,你回来吧,我不实习了。”
林烬有些意外:“工作不好吗?”
“嗯,打算再住几个月。”
“好。”林烬声音轻柔,“”房子我买下来了,你直接住就行,钱应该够用了吧,刚毕业会不会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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