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卜880
“是这样吗?”他小声问。
“你说呢。”纪泱南不耐烦也很不高兴,他说:“麻烦。”
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胸口都是暗红色的花,周围的人安静不语,盯着他们两个半大的孩子,在镜头前有种怪异又精致的错觉。
风吹落了花瓣,安年觉得男人手里那块方方正正的玻璃阴恻恻的,他害怕,就盯着院子里的树,手指不自觉抓紧了纪泱南。
纪泱南叮嘱了声:“快点。”
拍照的声音有些刺耳,那瞬间安年闭着眼下意识往纪泱南肩膀上靠。
画面定格,男人说拍得很好。
安年很久以后才看到那张照片,那天过去,他从阁楼搬进了纪泱南的房间。
第五章 小别
傍晚,归巢的鸟群掠过渐渐灰暗的天幕,凉风习习,白榆经过联盟的政府大楼,却没从中央街走,而是穿过一旁的林荫小道,踩着尖锐的石子一路走到一幢围墙下。
围墙由铁栏组成,中间是扇早就生锈的铁门,周围种满了早就被荒废的古树,细长高耸,不起眼的角落里站了个人,脚下是掉落的枯黄树叶。
白榆快步走过去,小声喊他名字:“时春。”
时春听着声朝他看过来,一脸喜悦,他也是个Omega,年纪比白榆小了些,头发偏长遮过耳根,小麦色的皮肤上有着明显的雀斑。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他拍着自己的胸脯松了口气。
白榆歉意地朝他笑笑:“对不起,实在走不开,我忙完立马就过来了。”
他边说边解开自己的上衣,他今天穿了件偏厚的外套,贴近心口的位置有手工缝制的口袋,他从里面掏出几张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给,你看看,我特意照着你的字迹写的,应该不会被发现。”
时春接过去,三下五除二叠起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还不忘对白榆说谢谢:“放心小榆,就算被查出来我也不会供出你的,我最近忙坏了,实在没时间罚抄教规,我连觉都睡不好。”
他这么一说,白榆才看到他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担心道:“怎么了?”
时春跺了跺脚,脚底的树叶吱吱作响,他说:“我哥病了,我爸妈你知道的,我一年都见不到几次人,就只能我来照顾他。”
“他是Alpha吧?”白榆说:“Alpha去医院不用打申请,有去看吗?”
“他死都不肯去!”时春咬牙切齿地说:“气死我了,净折腾我。”
白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时春叹口气跟他说:“我先进去了,把罚抄好的东西交上去,免得教官天天唠叨我,说我不学无术。”
“好,快去吧。”
时春转身推开那扇铁门,吱呀刺耳的铁链声厚重又沉闷,时春回过头,语气诚恳道:“谢谢你啊,帮我罚抄。”
白榆笑道:“这有什么,Omega的教规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你忘了,我以前也总抄这个。”
他跟时春一样都是这扇铁门后的教导所里的学生。
联盟的Omega在成年之前一般都会被送到这里学习教条,直到有了Alpha就会离开,但教导所最多只接纳Omega到十八岁,超过十八岁的Omega必须离开这里。
白榆情况特殊,他虽有Alpha,但他是去年过完十八岁生日才离开的。
时春回了教导所,白榆拍了拍掉在身上的树叶,原路折回。
从教导所到军属区大概要步行三十分钟,白榆是小跑着回去的,太阳早就落了,再晚一点,联盟的巡逻队就要出来,要是被抓到就不好了。
Omega超过八点是不能外出的,这是规定。
白榆的体力一向不错,跑回家没要他太长时间,家门口的院子里种了夫人最爱的月季,前段时间到了花期,这会儿开得正艳,他推开大门,明亮的暖色灯照得客厅亮堂堂的,他正好看见了从厨房出来的悠悠。
她的头发很长了,快到腰,绑成一股麻花辫垂在胸前,看上去像是童话书里的女孩子。
手里拿了把嫩青菜,指尖上都是泥,见着白榆从鼻子里哼了声,当没看见就要走,白榆咬着唇,主动凑过去把她手里的活接过来。
“我来。”
悠悠才不跟他客气,青菜连泥带水地往白榆身上扔,不轻不重的,白榆脾气好,从来不生气,这会儿也只是抿着唇露出个笑,“等我会儿,我把外面衣服脱了。”
苏叶听着外面的声猜到是白榆回来了,她拿着锅铲问悠悠人呢,悠悠甩着头说:“我哪里知道。”
“你老针对他做什么?不要这样了。”苏叶无奈道。
悠悠不服气:“我怎么了?又没欺负他,苏叶姐,你老帮着他,你这是在欺负我。”
“我哪有。”
悠悠长大了嘴皮子更利索,苏叶有时候都说不过她,“他毕竟是少爷的Omega,不要总是对他发脾气,不说这个了,你去把脏衣服收拾下,一会儿吃饭。”
悠悠用脚尖来回磨着地板,瓮声瓮气地说:“知道了。”
白榆脱下外套,换上了平时一直穿的围裙,已经很旧了,颜色都发黄,上面的脏污洗不干净,肩上原本翘起的木耳边现在都耷拉着,前些年穿就嫌小,但他没舍得扔,用了点布料改了改,就一直穿到现在。
他去厨房给苏叶打下手,把菜择干净后洗了好几遍,开春后的水一点都不冷,但他的手指还是有点发红。
“东西送过去了?夫人应该不回来吧?”苏叶问。
白榆点点头,把菜从盆里拿出来,说道:“乔校官家的三夫人生的是双胞胎,留夫人吃饭,就让我先回来的。”
“双胞胎啊?”苏叶惊讶道。
“是的。”白榆说:“虽然早产了,但是看上去很健康。”
“都是男孩子?”
“嗯,一个Alpha,一个Beta。”
“挺好的,那这三夫人日子不会太难。”
乔家是军人世家,这回得子的乔校官退伍好些年了,不到五十的年纪,他的第一位夫人因病去世了快十年,之后娶了第二任,但没多久也病逝了,现在家里还有两位夫人,生孩子的三夫人是个特别年轻的Omega。
“既然夫人不回来吃,今天就我们三个,随便吃点。”苏叶说:“小榆,晚点你把卧室打扫下,换床新的被套。”
“夫人房间的吗?”
苏叶笑笑,摇头道:“你跟少爷的房间。”
白榆没反应过来,心想他两天前才换过的,苏叶戳戳他的额头说:“少爷今晚要回来。”
白榆愣怔几秒,随即脸颊泛红,耳根也烫,“真的吗?”
苏叶说:“下午邮差送来的信,上面写是今晚。”
联盟的Alpha成年后都需入伍,纪泱南也不例外,但由于他身体原因,所以休假时间比别人多些,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两个月前了。
“不知道这回会在家里呆多久。”苏叶轻轻叹气:“再有一年,也该从军队回家了。”
联盟这几年还算太平,偶尔的炮火也只在边境响起。
白榆心脏砰砰跳,霎时紧张起来,晚饭也吃得心不在焉。
打扫完厨房后,他先是把浴室的脏衣服洗了,接着上楼收拾。
这间房很多时候都只有他一个人住,偶尔纪泱南回来会留下点味道,他就靠着这点残存的气味过很久。
白榆把新的床单铺在床上,然后弯着腰一点点把四个角整理好,上方的褶皱弄不开,他就跪在床上用手掌一点点铺开。
他干这些活很熟练,手指攥着被套,把被褥塞进去,这个天气盖不了太厚的被子,可他在想需不需要换一床,毕竟少爷不能受冻。
思考得太认真,完全忽略了房间里多出来的人。
“反了。”
白榆跪坐在床上,脚上纯色的拖鞋掉落在地,围裙的下摆过长,被他压在膝盖下,他下半身只穿了条宽松的长裤,纤瘦的脚踝露出来,没穿袜子的两只脚肤色很白,明晃晃垂在床边。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以至于不敢回头。
身后那道声音冷冷清清的,又重复了遍:“套反了。”
绵软的被子被他抓在手心里,已经冒了些汗,白榆的心跳快要不受他控制了,脖子都僵直着。
他慢吞吞转过脸,身后的Alpha个子极高,身上只穿一件浅色的部队衬衫,他靠着门框,一手插在裤兜里,另只手上提着脱下的墨绿色军装。
原本一丝不苟的扣子被解开好几颗,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白榆差一点就要看见他的脸了,可是在下一秒就垂下了视线。
Alpha修长的双腿被墨绿色的裤管包裹住,布料被熨烫得很平整,束在黑色的军靴里,白榆的脑子变得迟钝起来,鼻尖隐约闻见一股香气。
他连忙从床上下来,眼角余光发现自己套反的被套,懊恼自己犯了错。
“对不起,我马上重新弄。”
皮质的军靴一步步逼近,白榆看着两人的影子逐渐重叠,心提到嗓子眼,他今天确实做得不够好,两手揪着围裙还是决定主动去拿过纪泱南手里的军装。
“我挂起来。”他仰着脸,笑得温顺:“还饿不饿?我给你热点吃的。”
“不用。”纪泱南开始解他剩下的扣子,胸前隐约的腹肌让白榆有些臊,他垂下眼说:“我给你放水,洗个澡休息下。”
“你今天去乔家了?”
白榆嗯了声,心想终于能够跟纪泱南聊会儿,难免高兴,“乔三夫人生了宝宝,我跟夫人去送礼。”
“生了?送的什么?”
“一对鸳鸯玩偶,我做的。”白榆说:“他们是双胞胎,我问了夫人,这种小玩偶小宝宝玩正好。”
纪泱南没说话,白榆抬头看向他宽阔的肩,眼里的思念止不住,心也跟着酸。
“我还多做了一个。”白榆眨眨眼睛,嗓音轻柔地说:“用剩下的布料做的。”
他从床头的柜子上把多做的玩偶拿过来,双手捧着给纪泱南看。
“你看。”他眼睛很亮,给自己的Alpha展示手工做的成品,像是期待他的夸奖,“怎么样?”
纪泱南垂眸看他手里的东西,确实一看就是用的边角料,手掌大小,米色的磨毛布料,玩偶中心的肚子倒是鼓鼓的,估计塞了棉花,但整体看上去色彩太暗,没什么朝气。
“丑了点。”纪泱南说。
白榆的眼神瞬间暗淡了,他咬着唇默不作声地把玩偶收回来。
“是有一点。”他的笑容有些牵强,不过很快调整过来,“去洗澡,我去放水。”
他把玩偶放进了床头柜子的抽屉里。
纪泱南进浴室没让白榆跟着,Omega捧着浴袍无措地站在玻璃门外。
“不需要我帮你吗?”
两个月不见,纪泱南似乎瘦了点,下颌的轮廓更加深邃,白榆掩着心底的难过说:“那你有事要叫我,我在外边等你。”
纪泱南脱下衣服后,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就很浓,白榆耳根连着脖子一阵滚烫,起了丝丝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