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卜880
“喂,你不要跟着我!”
小雀的叫喊声变得越来越小,刚刚倒的那杯水已经很凉了,纪思榆给往里加了点热水,然后把药吃了才上床睡觉。
未卜880
抱歉,来晚了
第六十八章 说谎
傍晚到夜里就会下大雪,但今天的雪落得很早,才过中午就开始飘雪,小雀明显走不动了,他年纪小,个子还比纪思榆稍矮些,但他一次都没有回头,小小的身影左右摇晃,纪泱南在他下一步迈腿的瞬间将他抱起来,小孩已经迷迷瞪瞪要闭眼了,结果立马清醒,喊着:“放我下来!”
纪泱南摁住他脑袋,小雀被迫趴在他肩上,冰凉的细雪碰到了伤口,小雀疼得嘶了声,然后死死捂住嘴,“我自己走,不要你抱。”
Alpha像聋了一样,小雀又气又恼,但是宽阔的肩跟不断晃动的身体像是张摇篮床,他又开始犯困,等纪泱南发现小雀没声的时候小朋友已经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耳边是小孩子沉稳平坦的呼吸,纪泱南的身影融在即将来临的大雪里。
不仅长得像白榆,性格某些方面也很像,比如都不够听话,也很倔,但白榆只是在某些方面对一些事情很坚持,Omega离开他的时间太久了,有些记忆甚至开始变得模糊。
小雀是安年的孩子,那安年是白榆吗?如果是,那他父亲呢?
心里有两种答案,但纪泱南接受不了另一种的存在,短暂的两次见面,他不断自我怀疑,真的认错了吗?
一个人真的可以把另一个人遗忘的如此彻底吗?或许是可以的,只是他不想承认。
安年跟索菲亚找遍小雀平日里常呆的地方也没找见人影,杂乱的雪地脚印早就被覆盖,索菲亚安慰他说下雪天小雀一定会回家,他去了酒馆,也去了童尧家,童尧跟他告状说小雀莫名其妙推倒他的雪人还拿石头砸他,最后告诉他:“我懒得跟他计较,回家了呗,反正我不知道。”
安年又匆匆忙忙跑回家,风里夹着雪吹僵他的脸,露在外边的耳朵更是冻得没有知觉,天色愈发阴沉,他跟索菲亚一前一后走回去,房屋越来越近,在落雪纷飞里,安年看见了站在他门口的身影,风正好将一片雪花吹进他眼里,他微微眯起眼,再睁开时,高大挺拔的人影已经跃然眼前,光线剥不开云层,却能让安年看清来人的脸以及趴在对方肩头的小雀。
“小雀!”他语气慌乱,连忙要把孩子抱过来,Alpha很配合,把孩子递过去,小雀轻声呜咽,安年拍拍他的背,顺便用手试了下小孩额头的温度,紧接着进屋把小雀抱进房里。
索菲亚找了一路,现在还喘着气,她盯着Alpha说:“雀怎么在你这里?”
纪泱南没回他,视线落在安年消失的地方。
小雀似乎只是睡着了,脸颊上伤痕刺眼,安年给他盖上被子,然后小心地用指腹触摸他受伤的地方,不是很严重,但是破皮出了一点点血,小雀嘟哝了声然后翻过身去,安年这会儿没忍心叫醒他,倒是索菲亚走了进来,她的裙摆很湿了,还弄得脏兮兮,“年,你退烧药买到了吗?最好是给雀吃一颗,在外面那么久,今天好冷,我都快冻坏了。”
安年咬着唇,“没有,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索菲亚说:“是又涨价了?我就说那家伙会使坏,真是,干脆直接去拍卖了,这么喜欢钱。”
“不是。”安年说:“他那没有了,没关系,小雀目前没发烧,等他醒了我带他洗个热水澡。”
“那行,我先走了。”索菲亚也得回去换个衣服。
“好。”
地上有条沾了污泥的裤子,是小雀常穿的,此刻湿哒哒,看样子是在哪块水沟滚过,安年把它捡起来,冰凉刺骨的潮湿感像是要从他的皮肤钻到骨头里去,安年决定先把这条裤子洗掉。
大门没有被关实,留了一道缝,外面没开灯,本就窄小的地方被一道黑影罩住,安年才意识到纪泱南还没走。
他一直有在腺体上贴胶带的习惯,现在天冷他穿得也多,厚重的衣物裹住脖子,他的信息素应该是散不出去的,人对自己厌恶的东西应该很难忘记,他的信息素对Alpha来说应该也一样。
“先生,谢谢你送小雀回来。”安年把脏掉的裤子放进了洗漱间的盆里,冬天用冷水洗衣服不现实,他得去烧点热水。
纪泱南靠在他卧室外的方形桌边,大腿正好贴着桌沿,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安年垂下眼睫,看到双黑色皮靴,裤子被他塞在靴子里,小腿很长,紧贴小腿的黑色大衣被透进来的风吹到左右摇摆。
“他跟人打架,打碎了我的车窗玻璃。”纪泱南说。
安年心一沉,蹙眉道:“怎么会?”
他大概知道纪泱南开的是什么车,他也知道不便宜,砸碎玻璃这种事从Alpha嘴里说出来,安年第一反应就是需要赔偿,可他现在没有多余的钱。
纪泱南纹丝不动,安年不太想跟他对视,但刻意回避又怕被纪泱南抓住把柄,他微微仰起头,Alpha头上的白发太过刺眼,让安年想到了寒冷冬天里被冰雪裹挟的松针。
“您需要赔偿的话,要多少?”安年克制着说。
“我没有说要赔偿。”
纪泱南从走进这套屋子后就环顾了个遍,非常小的面积,不论是隔出来的厨房还是窄小的洗漱间以及卧室,都是两个人居住都嫌拥挤的程度,可是被打扫得很干净,他闻不到任何关于Omega的气味,只有很淡很淡的饭菜味道,是之前隔壁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端过来的,就放在他身边的桌上,桌子也很小,上面却放了几本书还有笔,他没有去翻,但是这种痕迹让他想到了家里白榆住的阁楼,Omega也喜欢这样,把书本摞起来,笔就放在随手都能拿到的地方。
那一瞬间,纪泱南的心跳都是静止的,呼吸急促之下,浑身的血液开始快速流动,他手套还没摘,直接绕到后颈狠狠地摁了下毫无知觉的腺体,直到传来痛感他才松开。
安年并不想跟他这样共处一室,小雀被他送回来,也不清楚Alpha有没有问小雀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他告诉自己没有必要怕,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越过纪泱南去厨房烧水。
家里没有通水管,通水管需要另外的钱,所以冷水都是他从后面不远处的小溪里打回来的,专门装在索菲亚给他的木桶里,他弯着腰用水勺舀到锅里,背对着纪泱南说:“先生,如果小雀真的弄碎了您的玻璃,我会赔偿,你需要多少可以告诉我。”
纪泱南摘下手套,把它跟那只笔一起放在堆摞的书本旁。
Omega的背影即使穿着厚厚的衣物也仍旧清瘦,舀水的手碗白皙纤细,但他是用左手舀的,纪泱南盯着他蜷曲的手指,问:“你说你不认识我,你丈夫呢?”
安年动作没停,把水勺放进木桶,然后盖上锅盖,“去世了。”
“这么巧。”纪泱南的嗓音有种压抑般颤抖,但是不明显,起码安年听不出来,他听着Alpha说:“我妻子也去世了。”
他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开玩笑,可安年却心如刀割般痛得厉害,水勺的水像是血滴在他手背,灼烧着他。
妻子,是谁?
是白榆,还是昨天跟在纪泱南身边那个小孩的妈妈?
“抱歉。”安年说:“索菲亚跟我说过,说你来找你妻子,但你搞错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你是真的不认识我,还是不想记得我?”纪泱南分不清自己是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Omega的身影在他眼里有点模糊,不论是说出口的话还是动作似乎都毫无破绽。
纪泱南叫他:“白榆。”
“我不叫这个名字。”安年在此刻转过身,瞳孔颜色清透又明亮,“孩子还在睡觉,一会儿要醒了,麻烦您先离开。”
“你丈夫怎么死的?”
Omega的表情有些茫然的难过,“前几年岛城打仗,参军后落下了后遗症。”
纪泱南坚持要知道死因:“怎么死的?”
“病死的。”
“孩子呢?你跟他生的?”
“是。”
纪泱南长腿一跨,直接站到安年面前,咄咄逼人道:“他几岁?”
安年仰着脸,看到了Alpha沉到发黑的双眸,“四岁。”
纪泱南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好几秒后他很轻地歪着头,眼神迷茫,“是吗?他看上去不太像四岁的孩子。”
不知道他是说小雀哪里不像,安年在纪泱南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用指甲扣着掌心的软肉,说:“这里的小孩都是这样的。”
“四岁?”纪泱南根本不信,他甚至有些冲动,继续向安年靠近,在Omega毫无防备的状态下,一手扣住他肩膀,一手去拉扯他脖子间的衣物。
安年猛然睁大了眼睛,脑子里响起警报,意识到纪泱南是想看他的腺体。
“放开我!”安年揪着自己的衣领,拼命挣扎,身后装满水的锅开始摇晃,撕扯间对上了Alpha猩红的双眼。
那瞬间万物寂静,安年什么都听不到,大门被推开,索菲亚冲了进来,她从后面去拽纪泱南,“停止!停止!你不能这样!快松开他!”
身后那锅水已经开始倾斜,随时都要歪倒,灌满的水已经开始溢出,把安年后腰的衣服弄湿,在锅子一整个即将倾翻那刻,纪泱南把安年往他怀里带,手下的力道松了几分,然而安年却趁机死命推开他,索菲亚同时也在用力。
啪——
纪泱南的脸被毫无预兆的一巴掌打到歪在一边,安年的手火辣辣得疼,屋子里很久很久都只有沉闷混乱的呼吸声,以及掉落在地一片狼藉的水渍。
小雀从卧室里跑了出来,愤愤将纪泱南用力一推,然后挡在安年面前,他红着眼睛,十足十的保护意味:“你不准再过来!坏家伙!我们都不喜欢你!你走远一点!”
剑拔弩张的氛围让索菲亚都感到手足无措,之前几次她对这个Alpha还算有点好印象,但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让她生气,“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Omega?这是错误的,你这是强迫。”
强迫?
纪泱南恍惚了起来,麻木了几年的腺体陡然开始产生一阵剧痛,他咬着牙转过脸,Omega已经不再看他了,他的心在此刻被冻住。
小雀眼里的怒意突然让他想起来五年前白榆拿钢笔要自杀的那一天,那年夏天很热,持续时间很久,就跟今年冬天一样,雪怎么都下不完。
白榆死了五年了,他亲手送Omega下的葬,那具烧焦的尸体总是在他睡不着的无数个夜里充斥着他的神经,他发现,即使到现在,他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死亡。
安年说不认识他,说他有丈夫,丈夫死了,这一切都似乎都证明这个Omega不是他要找的,可是相貌不会骗人,世界上会有长得一模一样却毫不相干的人吗?
纪泱南动作很慢地直起身子,他垂着眼,看向小雀,问他:“你几岁了?”
他不停地从小雀的眉毛到眼睛,再到鼻子,所有的五官都跟他照片里的白榆无比相似,他怎么会认错?
安年跟索菲亚同时心一紧,两人几乎是要异口同声地告诉纪泱南小雀的年龄,然而小雀却站在Alpha眼前,仰着脸掷地有声地说:“四岁。”
纪泱南的瞳孔里有东西在破碎,裂痕蔓延到他脸上,小雀又重复了一遍,“我四岁,我有爸爸,他虽然去世了,但他人很好,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过来了。”
桌上的那副手套被纪泱南带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门被彻底关上时,安年软着腿根坐在地上,小雀憋着嘴跟他道歉,一副很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安年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摩挲他的皮肤,“你哭什么呀?”
小雀这会儿怎么都忍不住了,委屈地哭出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打架,也不该把他带回家,都是我的错。”
索菲亚还从没见小雀这样哭过,一时间心也软了,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安慰,安年亲亲他额头,问他:“你为什么说自己四岁。”
小雀抽噎道:“因为上次听见妈妈跟索菲亚说的,不能说自己五岁,要说四岁。”
眼泪浸湿安年的脸,他抱着小雀说:“偶尔说谎没关系,不要哭了宝贝。”
第二天清晨,雪没有停,安年在门口发现了一盒被大雪掩盖的退烧药。
未卜880
不断自我怀疑的小鸡:真的真的真的认错了吗?
很快就确认了,下一章。。。
但是太长了,所以还是分两章吧
第六十九章 独白
纪思榆睡了很久,他还是不舒服,浑身都像是块被浸湿的海绵,印象里醒过来几次纪泱南一直没回来,他起床给自己倒了点热水,喝完后就接着睡,这次是今年他跟爸爸从联盟外出的第六次,他的记忆力一直都很好,他经常会记住爸爸记不住的事情跟时间。
军区医院的医生说,爸爸的头发不能再白了,他其实也这样认为,因为每当纪泱南的白发更多一点,他就总有种爸爸快要离开他的错觉。
毕竟只有年纪足够大的老人才会长这么多白发不是吗?老人老了就会死掉,可是爸爸还很年轻。
以前每到一个地方,纪泱南都会带一点当地的东西回联盟的家里,那些东西被他放在阁楼,除了墓园,阁楼是Alpha呆的时间最多的地方。
纪思榆去过几次阁楼,被打扫得很干净,那里有张小小的床跟书桌,书桌上摆放着很多书本跟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还有一支老旧钢笔,床上一直有躺着一个手工玩偶,跟爸爸手掌一样大,以前出门都会带上,但今年冬天没有,爸爸说天气太冷了,会把玩偶冻坏。
今年雪灾很严重,联盟各地冻死不少人,纪泱南被联盟派遣救灾,其实这些事情本来轮不到他,是Alpha自己要求的,这次来岛城应该也是一样,但是爸爸又跟他说需要考察适合建工厂的地点,战争过后联盟缺钱,需要快速改革,他不是很懂,不过跟着爸爸,去哪里都可以。
生病很难受,也会拖累爸爸,他想快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