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琢枝
项逐��为什么不在。
辛远没有想到这种局面下，他第一个想到的人还会是项逐��。
但随即只觉得自己可笑，别说项逐��本来就没义务帮他，就算真的愿意帮他，眼下有辛建业在场，也肯定会装作看不见。
辛建业拿起桌上的红酒杯，往里倒了半瓶白酒，硬塞到辛远手里，“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一门之隔的走廊外，项逐��旁观了事情的全过程。
他拦住服务员想替他开门的手，继续站在原地，透着门缝，看见黄嘉伟眯着眼上下打量辛远，像在欣赏一个即将落入牢笼的宠物。
辛远僵在原地，举酒的手隐隐发颤，仿佛排斥到极致，却又因为强烈的恐惧而丧失反抗能力。
项逐��的拳头握了一握，但还是忍着直接冲进去的冲动，等辛建业快将辛远推到黄嘉伟身前时，才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项逐��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不好意思啊黄局，刚才拍卖会混进来个记者，乱写了对您不太好的消息，我刚刚带人处理完，耽误了点时间，给黄局您先陪个罪！”
黄嘉伟在兴头上被打断，多少有点不悦，但听到是这种情况，也没有往心里去，正要继续搂着辛远，项逐��却又开口：
“只是，那记者是摁住了，但是他手里还有点东西……”
项逐��看向辛建业，面露难色：“他手里有几个图片，好像是您之前给黄局‘递东西’的时候拍到的……”
辛建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黄嘉伟一时也像遭了雷劈似的，满眼怒火与恐慌。
“那人现在已经被我们摁住了，但是他说他手里还有视屏，在他同伙那，要您亲自过去看，要是一个小时之内谈不拢价格，他们就把视频放出去。”
“视频！？”辛建业声音都变了调。
黄嘉伟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这会也管不了什么辛远不辛远，“辛总！你这……这怎么一回事！？”
辛建业赶忙保证道：“黄局，您也认识我这么多年了，您放心，有我辛建业在，就不能给他放出去的机会！”说完对着酒瓶吹了大半瓶，“我先去处理一趟，留辛远和逐��继续陪您，等来日您还得给我个机会，让我亲自给您赔不是。”
这事一闹腾，黄嘉伟的兴致减了大半，不过清楚辛建业的手段向来干净，倒也不想放过辛远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辛远啊，要我说今晚上就是你父亲不对了，他有事先走，你就替他赔个不是吧。”
辛远一直僵立在原地，手中的酒明明还没喝进嘴里，却已经恶心的想吐。
“黄局，今晚上实在是我的疏忽，才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这第一杯酒，说什么都得让我先赔给您。”
项逐��说着转过头，走到辛远身边，在辛远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稳稳接过他手中的杯子，仰起头一饮而尽。
辛远怔在原地，看着项逐��的眉头皱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后，才将半杯白酒都灌了进去。
黄嘉伟也略惊诧于项逐��的豪爽，还没发话，项逐��已经又拿起酒瓶，继续满上刚才的量，端举在胸前，“这第二杯杯，是敬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敬您的宽宏大量！”
等再倒第三杯时，项逐��的手都已经在微微发抖。
辛远知道项逐��就是在替他挡酒，让黄嘉伟没有再找事的借口，但这么高度数的白酒连喝这么多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胃也受不了。
辛远的眼眶比项逐��还要红，伸手就想拦住项逐��的动作，却被项逐��单手悄悄摁在身后，暗示他不要动。
“这最后一杯，是我替辛总敬您，也敬之后的项目在您领导之下，都能一帆风顺！”
没想到项逐��这么爽快，黄嘉伟那点为数不多的江湖义气也被激了出来，举杯回了半杯，“好啊，你这个年轻人很有魄力，将来大有可为啊。”
项逐��扯出个微笑，想起举杯回敬，刚要再开一瓶酒，忽然捂着胃一弯腰，很痛苦地干呕了一声。
“项逐��！”
辛远都顾不得还有黄嘉伟在场，冲上前扶着他，带着哭腔，“不要再喝了，你不能再喝了……”
项逐��故意甩开辛远，声音含糊不清，“我跟黄局这正在兴头上，我们聊得开心，投缘！”
黄嘉伟贼心不死，也是想等着项逐��彻底醉了，再好单独会会辛远。
但没成想项逐��又忽然弯下腰，对着刚好在身前的辛远吐了出来。
虽然项逐��根本没吃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酒水，黄嘉伟还是恶心的不行，但辛远却浑然不觉似的，不停拍着项逐��的背。
这下黄嘉伟是彻底没了兴致，黑着一张脸避开两人，起身往外走，“辛远啊，你赶紧带他去处理一下，也让你父亲尽快给我回话！”
第50章 欺骗
等黄嘉伟的身影彻底消失，项逐��才像撑到极限似的，双膝一软，径直栽向地面。
“项逐��！”辛远本能地接住项逐��，却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重量，连带着一切重摔在地。
辛远的手肘狠狠一扭，也顾不得疼，第一时间托起项逐��。
他在地上半蜷着身体，脸色惨白得吓人，一手还死死地按着胃。
其实这几杯酒对项逐��根本不算什么，平日替辛建业撑场子时，喝得要远比这多得多，可今晚不知算倒霉还是走运，胃比任何一次都难受，但辛远也远比他想象中的更紧张。
项逐��半瞌着眼，都看见辛远那张写满惊恐和心疼的脸，他此刻也不用再刻意演戏，真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没事……快点，先走，我房间就在上面，辛建业马上说不定还会回来……”
短短几分钟的路，辛远都不知道怎么拖着项逐��走回去的，项逐��一直说着没事，但压在他肩膀身体却一直细微颤抖。
房间门一刷开，辛远都还没站稳，项逐��已经飞快地扑向了洗手间，将门反锁起来。
“项逐��！你把门开开！”
压抑的干呕声从里面传来，辛远急得不停拍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项逐��将水流开到最大，不停扑着脸，逼自己清醒回来。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双目血红，像是被仇恨冲昏头的魔鬼，陌生到项逐��自己都不敢辨认。
可是他控制不住。
呼吸的每一秒，心跳的每一瞬，脑海都反复回荡着奶奶被逼死前的声音。
只有让辛建业偿命，让辛建业用，W，，B春春整理，痛苦千百倍的方式偿还这一切，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平静。
辛远焦急的声音还在门外，项逐��闭上眼，又睁开。
事到如今，想在监控森严的辛家老宅中安下监视器，找到辛建业的致命死穴，只有辛远能替他做到。
项逐��拧开洗手台边的漱口水，一口气灌了大半，将刺鼻的酒气都压下去，才重新打开门。
辛远的小脸已经皱成一团，拍门的手还举在半空，停了几秒，愤恨地砸在项逐��的肩头上。
“没事了，就是喝了点酒而已，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死了。”
项逐��不当回事地蹭开辛远，往房间走，但还没刚迈出脚步，身体又猛然晃了一下。
“你这还叫没事！”辛远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他把项逐��扶到床头，先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又冲回洗手间，用最快的速度拧了一条热毛巾，。
“先把水喝了，我马上再叫酒店煮点粥给你送过来。”说着又半弯下腰，想用毛巾擦去项逐��额头的冷汗。
“我自己来就行。”项逐��避开头，刻意跟辛远拉开距离，“现在太晚了，我帮你开个房间先休息，明天一早给你送回剧组。”
辛远的手僵在半空中，项逐��自己拿过毛巾，却没有扯动。
“凭什么？”辛远吸了吸鼻尖，“凭什么每次我有一点点事，你都要蛮不讲理地管这管那，现在你难受成这个样子，我就连碰你一下都不可以。”
项逐��对上辛远通红的双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辛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而我又是什么身份？”
辛远没明白，项逐��又说：“你不是当年在出租屋里，放着好日子不过陪我一起吃苦的辛远，而我也早就不是那个需要你可怜的穷小子了。”项逐��垂下头，低声笑了笑：“你现在是一出门就会被围堵的大明星，是瀚海集团的小公子，而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你父亲的助理，是你名义上的负责人罢了。”
“你明明知道，从头到尾，我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你说的这些……”
“可是我在意！”项逐��抬起头，“你之所以能毫不在意，是因为当初被骗的人是我，被蒙在鼓里，全程都像个笑话一样的人也是我！”
辛远真的不明白，平白无故，项逐��为什么又要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就好像因为犯了当初这一次错误，他就永远愧对项逐��一样。
“可是我也没有把你当过笑话，没有故意要骗你，我那个时候只是因为……”辛远忽然哽住。
“因为什么？”项逐��紧盯着辛远的眼睛。
这次换成辛远偏过头，但项逐��一把钳住辛远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拉到身前，很不讲理地追问，“我在问你，因为什么？”
辛远缩着身子还想向后退，但项逐��已经用膝盖紧紧夹住他的腿，不给他半分逃避的机会。
项逐��大概是真的醉了，他脸上被酒气熏染出一层淡红，眼底比任何时候都亮一些，让辛远几乎能看清想逃走的自己。辛远已经记不住，上一次被项逐��这样看着是什么时候，大多数时间项逐��都是冷着脸，一幅不想见到他的样子，偶尔跟他说几句话，也多是嘲讽，可现在那双眼竟然有几分温柔和期盼，像真的想知道答案：“因为从那个时候，你就开始喜欢我了吗？”
辛远的心脏猛然停住，随即又发疯似地跳动起来。
他开始怀疑今晚的一切都是幻觉，可项逐��的声音分明又那么清晰。
“其实刚知道真相的时候，我经常在想，如果你真的无家可归该有多好，如果你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也许我们还可以像当初那样，继续在一起生活很久。可是后来我又想明白了，凭什么呢？凭什么因为我的自卑，就希望你过着跟我一样艰苦的生活。”
辛远的脚跟已经开始发麻，如果不是项逐��一直抓着他，他可能早已跪坐在了地上。
“可跟着辛建业这两年，我又在想，你不仅知道我因为当初的事讨厌你，还知道我仗着你的喜欢，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你，你明明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清楚，却还要一次次像现在这样倒贴上来，你贱不贱？”
最开始的那些话，还是项逐��精心编排过的产物，但说到现在，项逐��是真的问出自己的困惑。
这样豁出一切，甚至伤害自己的喜欢，到底能给他带去什么。
“我不知道……”辛远摇着头，眼泪无意识地甩落下来，“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什么，我就是想要你过得好一点，想让你别那么讨厌我……”
“你真以为我只是讨厌你吗？”
项逐��这样反问的时候，辛远已经不知何时被他拉进了怀里，项逐��按照计划，抬手擦掉辛远的眼泪，“我一次次推开你，一次次对你那么坏，其实是因为我讨厌我自己。”
辛远指尖扒着项逐��的肩膀，全然怔住。
“每一次，我都警告自己要离你远一点，要记住当初被你欺骗的痛苦，不要再一次上你的当，可是每一次，我看见你难过的时候，心里都比你还要难受，我看不得你不舒服，看不得你被人欺负，看不得你受到任何一点点伤害……”
项逐��像是忽然很难为情，不愿意再继续说下去。
辛远恍然有种错觉，项逐��不是再跟他坦白，而是在跟他诀别。
他没有任何的感动，只是忽而捧着项逐��的脸，“你要干什么？项逐��，你为什么要突然跟我说这些话，你告诉我，你想要干什么？”
项逐��心中一惊，没想到在这种时刻，辛远的思路还没完全被他搅浑。
但他也没有任何慌乱，顺着辛远的话说下去，“你知道我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我苦了那么多年，真的苦够了，也苦怕了，所以你父亲当初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就不择手段，也不惜代价地想要爬上去，但是直到现在……”
项逐��的手机震动两下，辛建业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
项逐��毫不意外，在接听之前，故意将音量调大：
“我这边已经处理好了，就是沾了点血，这会不太方便回去见黄局，你一会帮我好好送个客。”
“您放心，我已经让下面的人给黄局送回去了。”
“这两天挑几个年轻好看的小男孩给黄局送过去，记得好好把把关，要干净嘴严的，别回头生出来事端，还得再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