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燕司康
本来想转过身把电视打开的戚总动作顿了顿,感觉一股莫名的寒意扑面而来,这让他犹豫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话。
“如果有意见的话,你可以跟我提。”
柏黎新指尖缓缓捏起了卡片的边角。
“当初我觉得这个安排还行,也没来得及跟你说,就没换。”
卡片被夹在指尖上,轻飘飘的翻了个花。
“毕竟那个许渊现在应该还在外面,算算时间,应该也都差不多时间休息了,现在出去说不定会撞上,那时候就不好解释了。”
“啪。”
柏黎新把手上的房卡随手扔在了桌子上,若无其事的伸了个懒腰,转过身就朝套房里的走廊走去,打算看两眼自己今晚住的地方,同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戚明鹤要是在谈判桌上也这个德行,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戚总就是靠着家庭背景上位的,就这样的嘴还能谈生意?没挨个儿得罪死也是看他长得好看给的面子了。
人家都是大棒夹个甜枣的,听听刚刚戚总说的都是什么话,棒影如风连绵不绝,中间撒把白砂糖,然后全让带起来的风掀地板上来,一粒都没塞进柏黎新嘴里。
要不是这棒子砸的锤实,正好戳到了柏黎新的死穴上,这会累的够呛的柏少爷眼皮子再动个几下都嫌累,现在转身出去遇上烦心的人和事,还要费心去编理由,想想都让人绝望。
绝望感和疲惫感让柏黎新的接受能力呈直线上升,底线也跟着降低,一直降到堪堪能接受戚总这私底下暗搓搓搞事然后共处一室一整晚的安排。
至于还能不能更深入一点?
柏黎新表示自己也不好确定,反正他现在眼不见心不烦的,还不如赶紧找找窝,把自己收拾干净闭眼厥过去了事,一觉到天亮就能避开这一整天的各种破事了。
戚明鹤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柏黎新懒洋洋的背影没入走廊的阴影中,指尖在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上打转,在慢条斯理的咽了一口刚泡上没多久的柠檬水,点亮了屏幕。
“时间差不多可以了。”
等柏黎新打开那扇一看就没人开过的房门后,就发觉自己是真的被戚明鹤坑了,这货九成九就是诚心想把他留下来的,什么来不及说的都是屁话。
因为这个大套间里的配备非常齐,除了他刚刚不经意看到的小厨房外,他在自己的房间内的大衣柜旁看到了一个独立的浴室。
独,立,浴,室。
这一看就是每个房间的标配,至于厅里那个半开放式的大浴室究竟是个什么性质的装修设计,现在简直是一目了然。
柏黎新坐在床上盯着浴室门看了半晌,突然觉得有点糟心。
戚总这话说的,到现在来看不怀好意的目的几乎暴露无遗了,问题是柏黎新其实也不大理解今天晚上他一这一连串拐着弯的操作究竟是想干什么?
柏黎新仰躺在床上,有些困惑的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今天发生的事不少,但跟戚明鹤相关的,其实拢共也就三件事,把戚明鹤的表现连带着当时的情况总结一下,柏老板没怎么费劲就能得出个结论。
戚总可能对他有那么点意思。
这不废话吗,柏黎新为这个念头翻了个白眼,然后侧过半个身子看向床头的竹纹继续发呆。
认真说起来他跟戚总之间没仇没怨的,要真算起来,还是他单方面对人家的仇恨值比较高,但是从戚明鹤这边算呢?
工作关系上,他作为乙方任劳任怨,说什么改什么,猝死掉发都没说一个不字,私交上,一夜情只能算个姻缘巧合下的误会,灯光太暗美人太美,就是喝高了有些昏头产生了些误会,第二天顶多算是占得便宜让他找补回来了,戚总也没什么好怨的吧?
柏黎新砸了咂嘴,设身处地了一下,觉得就是这么个思路没错,他柏黎新要什么有什么,顶多就是最近休息不好看上去有点亏精神气,要让人产生好感度又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是有身体基础的对象了。
所以戚明鹤这是七拐八拐的在折腾个什么劲,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了不就行吗?
柏黎新翻过身来趴在床上,半撑起脑袋皱着眉看着床单,有点摸不准戚明鹤这个人是个什么路数了。
都这个年纪的成年人了,从第一次见面的情况来看大家都在人际交往上心里有数,没那么多坎在心里跟跨栏似的跨来跨去,待人处世都有自己的一套体系了,在工作上耗去了太多精力,也没那么多能浪费在这种事上的闲心了。
柏黎新原本以为在这种私人关系上,戚总跟他的处理风格应该都是差不多的,但他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他感觉今天已经隐隐约约的体会到一点戚明鹤的想法了,心底的草稿也打的差不多了,相处上也放松了不少,还好心的给戚总递了不少钩子。
然而戚总一勾都没上。
递出去的话头戚总愣是没能接着,这让柏少爷不免也怀疑了一下自己的判断,是不是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然后每当这个时候,戚总又总是像是不经意般又模糊了中间的界限。
天知道戚明鹤究竟怎么想的,柏黎新原本觉得他顺眼又没坏印象,有一就有二,没什么难的,气氛对头的时候张张嘴的事,只要纠正了原本的错误就能无障碍的拥有一个比较惬意的夜晚。
戚明鹤之前好像在告诉他想多了,这会又在疯狂暗示反复横跳,让柏黎新压根就猜不透他的路数了。
啧,柏黎新不耐烦的翻身坐起,打了个哈欠后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而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算先洗个澡再烦这糟心事,说不定水流一冲他杂乱成一团的思绪就迎刃而解了呢。
或者干脆给他冲没了算了,柏黎新挠了挠头,觉得头发这三千烦恼丝的叫法实在不太对。
明明是烦恼越多头发越少,等哪天头发掉没了,他感觉自己除了原地坐化就没什么别的好办法逃避这冰冷的现实了。
【作者有话说】
大儿子进新学校第一天,柏英毅同志就在莫娉兰女士的怂恿下摸出了自己没怎么用过的黑超,带着一批临时雇的保镖送大儿子去上学,一路上遭受了无数来自柏大少爷的白眼,最后还是屈服于柏黎新那绝望的眼神,在离校门口几百米的地方停下了车。
柏黎新:“我不想开学第二天就转学,真的,现在同学都不带社会大哥玩。”
柏英毅:“?不都是社会大哥带着人玩吗?”
柏黎新:“请问您还记得我是来上学的吗?您回去劝劝我妈更新一下剧集吧,现在不流行港剧了,没事可以看点台剧日剧。”
最后一众黑超沉默地在树荫底下看着柏大少爷步行进了校门,被一旁踩着自行车路过的班主任行了一路的注目礼,对前面那学生的身份充满了好奇心,但是背影一直没能对上脸。
而最后,是那沓金光闪闪的vip卡让班主任记忆对上了号。
班主任:“唉没想到教书这么久先遇上的是道上的父母,怎么不是没事就给学校捐点什么的校董呢?”
大概是因为柏妈妈没来得及更新新的追剧列表吧。
晚上有二更,好的写完后我火速又去写我写了一夜没写完的代码了
第33章
等柏黎新一边擦着头上的水,一边打着哈欠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戚明鹤正一脸深沉的站在餐桌旁,目光有些涣散的盯着那一桌的东西,认真考虑起怎么收拾戚明瑜才能控控他脑子里进的水。
“怎么了,这么严肃深沉的,出事了?”柏黎新的视线被拐角的墙挡了一下,没看到戚明鹤挡住的东西,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打量了他沉默的侧脸半天,不自觉的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以至于他刚刚想说的话也因为这有些紧张肃穆的气氛又咽了回去。
还是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再提吧,工作永远优先于感情生活,更何况是不怎么正经的感情生活。
不过怎么他洗了个澡就变天了?刚刚在热水滚滚而过的时候,他才好不容易跟着水流慢慢的稍微想明白了一些东西,脑子的那团乱麻也跟着找到了线头。
就好比,戚明鹤这七拐八拐模糊界限的一系列操作后,却又不直说约的究竟是想干嘛。
这事是在他顶着一头泡沫的时候突然想明白的,柏少爷当时正神色凝重的体量着自己的真实发量,一时没注意在开花洒的时候按错了边,被烫得打了个激灵。
他猛地在淋浴间里蹦了一下,正琢磨着戚总今晚匪夷所思行为的思绪也跟着不自觉的飘错了道,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前段时间白溪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委婉拒绝帮吴飞倒水时说的话。
“老吴,喝水这个事呢,冷暖自知,您要是让我烫个好歹多不好啊。”
吴飞作为跟白溪同资历,却在工作室里的地位上升的要快的多的老油条,不说能力怎么样,脸皮厚度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很多时候就连柏黎新与其交锋都不得不败于下风。
“没事,我不怕,在下金身都能禁得住感情的烈焰,区区一杯热水算得上什么。”
白溪:“……”
当时听了这话的所有人都陷入了迷之沉默中,一时间大家都有些勘不破吴飞这话究竟重点应该放在哪。
明知道他的最终目的其实只是因为懒癌发作不愿意多动那两步去倒杯水,但前一句是个什么意思?
白溪和吴飞……感情的烈焰?不能吧。
这俩名字在工作以外的地方搭在一块的效果让人不寒而栗,众人直觉吴飞这句屁话八成要成为一场战争的开端,或者是单方面的血虐开场。
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捧起了自己的茶杯瓜子等着看热闹,就不知道究竟是以吴飞先下跪认错还是白溪先把手上的水浇他头上开场,只有柏黎新不为所动的又拿起了自己的鼠标,冷酷的交代了两人一句。
“事后毁坏的公物全部从你们这个月工资扣,看戏的也有份。”
一语毕万事休,火药味顿时消弭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满室的和乐融融。
金钱果然可以买来一切,比如你理想中的寂静工作环境,和虚假的同事爱。
这就是当时第三次被打回稿子后,心情还算过得去的柏老板尚且比较轻松快意的念头,等到半个月之后,他的思想已经彻底升华返璞归真,不屑于这些浮于表面的虚假和平,直截了当的就对工资单下了狠手,一个月里工作室内要交的税都肉眼可见的降低了不少,效果活似裁员。
工作室众人也跟着心有戚戚然地缩头缩尾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老板好不容易走出这段阴影后才松了口气,开始试探性的作妖,估计等过两天柏黎新没工夫精力管他们后就要开始群魔乱舞放飞自我了。
柏老板现在也没这个闲工夫管这些撒开了缰的野狗,反而因为吴飞那句抖机灵说出的话中陷入了沉思。
他琢磨了半天,觉得自己似乎有了那么点感悟。
戚明鹤……这么折腾,别是想跟他谈感情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柏黎新硬生生在热水冲刷下打了个冷颤,原本的那点困意早就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给吓的。
他有些发愁的皱起眉,半低着头用水冲去头顶上的泡沫,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都怪我太优秀。”
其实有人想跟他谈感情这个事,对柏黎新来说并不是很意外,说实话,每年都能遇上那么几个,从同行到合作方再到家族关系,时不时就会冒出来,什么样式的他都见识过。
但这些人都毫无例外的,在此以外跟柏黎新没有更深入的接触方式。
不像戚总,一开始就走的是身体交流路线,但中途突然拐了个弯就想转行,这就让柏黎新有些为难了。
柏黎新其实也没过几个身体交流伙伴,在齐羽然反水之前,他在感情路上的经历平平无奇,普通的在一众游戏人生的世家子弟中几乎成了异类,就算在被前男友算计的栽了个大跟头之后,这一系列狗血剧情在世家子弟中也仍旧是个异类。
毕竟大家走肾不走心,也没谁这么容易就让枕边人下手导致丢这么大的脸,所以当向来以精明潇洒著名的柏家大少爷居然会亲自上阵扮演这种电视剧都不屑演剧情的男主角,一度让众人都以为他是让齐羽然下了降头。
普通的现代都市剧情写不出这么魔幻的崩人设情节。
总而言之,原本以为能在生活上平静走下去的柏家大少爷在感情与事业上接连严重受挫,还因为过于执拗惹恼了自家老爹,过了段凄风苦雨的惨淡日子,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四处奔波着,各类琐事与工作让他忙到头秃,完全没有闲心再去管自己已经陷入荒芜的感情生活。
也说不上是阴影,但齐羽然的的确确让柏黎新淡了在短时间内再谈感情的心,转而开始琢磨起解决生理所需的身体关系。
柏少爷衡量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玩包养爱的癖好和精力,选了一拍两散型的省心省力的方式,出征的第一战刚巧就遇上了戚明鹤,并光荣的达成了纨绔成就之一:进局子。
可以说,从齐羽然这个角色出现开始,柏黎新就从离开家族庇护走出自己的光明大道的励志男主,变成了狗血豪门渣贱苦情男主,而这究竟是爽文还是虐文还不得而知,但戚总动了这个念头的话,总体还是偏向打脸爽文趋势的。
柏黎新一边相当乐观的想着自己的人生走向,一边淡定的关上了花洒,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仰起头来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就现在看来,也不好说那一晚他究竟是倒了大霉出师不利,还是缘妙不可言了。
但就目前而言,柏黎新的确没有想跟戚总谈感情的心。
这就有点麻烦了。
柏黎新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目光有些深沉的看了玻璃门里自己的倒影半晌,随后从里面跨出来穿上浴袍,拿过旁边的毛巾盖在头上,随意地坐在了一旁的马桶盖上继续沉思着。
他现在纠结于,要怎么委婉的跟戚总表明自己没有谈感情的意愿,但是并不介意与他维持一个良好健康的□□交流方式。
不过这听起来跟“虽然我拒绝了你,但我还是要跟你做朋友”是一个路数的,都不太符合他平和的生活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