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时间 第10章

作者:四野深深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上 HE 近代现代

程贵生大概冷静下来了,在他下车前说了一句:“小绪,昨晚叔叔不是那个意思。”

陈绪思“嗯”了一声,无所谓地笑笑,然后就走了。

徐锦因从昨晚开始便去了大姨家帮忙,起初还以为晚上能赶回来,但闹腾了一圈,发现时间太晚,只能留宿在那边。

自由来得突然。连马飞也没想到,昨天才刚说陈绪思每天都只能在家吃早点,今天陈绪思就来学校门口买早餐了。

若在以前,哪怕是大姨一家,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根本不会来麻烦徐锦因帮忙。徐锦因也不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如今可能是陈绪思成年了,也很懂事,家里又来了一个程拙,至少接陈绪思放学的事有人担着,她才放心了些。

陈绪思只是觉得神奇,妈妈为什么会这么放心程拙?

因为他是程叔叔的儿子?程叔叔在家里任劳任怨多年,这是第一次主动请求些什么。

还是因为程拙人高马大,相貌俊朗成熟,连比陈绪思大了许多的年纪都很合适,让妈妈想起了哥哥?

陈绪思不喜欢后面这个猜测。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哥哥活过来的人。哪怕只是为了他自己。既然他本来是有哥哥的,一个比他大许多、一定能够保护他的哥哥,那为什么不能让他真正做一个弟弟,让陈绪回到他的身边,而不是躺在那个冷冰冰的英雄坟墓里。

那样陈绪思就不用再讨厌任何人,尤其不用讨厌他最不应该讨厌的哥哥。

同时,无论如何,他想他绝不会把程拙当成他哥。

学校里下晚自习的铃声在十点钟准时响起,同学们一如既往地跑得飞快,都急着回家。

陈绪思怕徐锦因久等的时候,也会提前两分钟收拾好书包,一到下课就走。但今天他直到打铃了还在写那道难题。只差一点点就能收尾,最后写完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他不急不躁地收拾东西,从有些黑的楼道里出来,到校门口时,周围少了很多人。

那根路灯下没有程拙的身影。

陈绪思舒了口气,放下心来,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朝小巷口走去。

今晚程贵生还能来接他。

等明天,陈绪思打算试着去找马飞。

马飞虽然混社会还混不明白,但他能找县里的亲戚借来摩托车,也会骑,可以载他一起回去。

但当陈绪思穿过小巷,站在巷口边的人行道上时,程贵生的二手雪弗兰并没有在那儿。

这很正常,程贵生可能忘了,也可能是临时有事,来不了。还有可能他以为程拙今天会继续抢着来,而他刚在陈绪思的见证下被程拙痛打和羞辱过,就不打算再来这一趟了。

晚上十点半的县城里,许多地方早就变得寂静空旷,只有汽车时不时呼啸而过。

陈绪思在路边坐了好一阵,仿佛放空,神色空茫。

陈绪思不抱希望有人能来了,缓缓站起身,拖着发麻的一条腿,打算先就这么走着,到了广场那边再叫个摩的回去好了。

如果没有摩的了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

陈绪思不管不顾地低头走了下去,渐渐耳边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到近。

他没反应,不停脚。

“哔、哔、哔”的鸣笛声就一下下响起了。

陈绪思顿时一愣,转头便看见骑着摩托车的程拙杵在了不远处。

他再往前抬起脚要走,程拙就停在原地接着按喇叭,弄得周围店家和几个过路人都看过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要脸的陈绪思立即不动了。

程拙只摆着张冷冷的臭脸,开口说道:“还不过来?”

陈绪思怕他再制造噪音,或者是单纯的有点怕了程拙,到底走了过去,但狭长窄窄的双眼皮只是眨了眨,眼睛盯着程拙,不愿示弱。

他说:“我没要你来接我。”

程拙说:“那还有谁来了?你以为我愿意来?”

陈绪思说:“那你还来干什么?来打我啊?”

程拙打量着他,凉凉笑道:“你放心,我不打你这种可怜的小朋友。”

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可怜之人。而在深夜的马路边上斗嘴确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陈绪思移开眼睛,站着不动,路灯把他的白皮肤照得干净,脸上一层绒绒的金光,睫毛的阴影也簇簇扑扇着。

他一副不愿再跟地痞强盗过多纠缠的模样。但不安地滚动着的喉结露出了些许端倪。

“上车,”程拙命令道,“既然我答应了你妈妈的委托,我就会来。”

程拙戴上了自己的头盔,又往后睇他一眼,把他的头盔哐当扔了过去。

这样一来,程拙反而是一个非常负责任、讲道义的大人,陈绪思则成了闹脾气的过错方。

胳膊拧不过大腿,陈绪思不得不接过头盔,跨腿坐上了车后座,依然离得很远,生怕贴着前面的程拙。

程拙终于不想惯着他了,伸手往后一拍,拍在陈绪思的腿上,冷声说:“坐前面来。往我后背撞的时候你怎么不怕碰着我?非要被甩下去摔一跤,真当自己还小?”

陈绪思咬牙,脸上隐隐一阵白一阵青。他蹙着眉头往前一靠,用力伸手拽住了程拙的衣服,跟抱着其实差不了多少,只是动作里带着很多心不甘情不愿的意思。

程拙本就没生气,只是为了让他别磨蹭,这会儿更觉得好笑,猛地拧动油门。

两个看起来都不怎么高兴的人坐在一辆车上,程拙就这么载着陈绪思上了路。

路上的风还是有那么大,车速也不慢,但陈绪思不得不承认,抓紧程拙靠坐在后面的感觉比昨天那样好了太多。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犟了。

反正现在来接他的人只剩程拙,他还拒绝不了。

而抱着前面这个凶巴巴的司机不仅不会少块肉,还能省去那些不必要的苦楚。

摩托车开到出县城的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时停了下来,陈绪思维持着姿势没有动,因为觉得无论做出什么反应都很明显,他不想再被程拙笑话。

可他感觉到程拙动了。

前面这人往后转了转头,便和他的头盔碰在一起。程拙忽然问道:“程贵生今天为什么没来接你?”

陈绪思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侧过来的半只眼睛,小声说:“你难道不知道原因?”

程拙说:“因为我。”

他还挺坦荡,有自知之明。

陈绪思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打他?”

程拙停顿片刻:“谁说是我打的?”

“就是你。”

“昨天听见什么了?”

“没听见什么,”面对盘问,陈绪思不知道自己该听见什么,说,“那你能不能说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拙不客气地说:“你的问题太多了。愿意跟我说话了?”

“爱说不说。”陈绪思偏头。

可程拙难得和人聊天,也从未想过隐瞒什么,过了一会儿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有人给了你的人生一记重拳,记得无论过去多久都要打回去,而且,我想打谁就打谁。”

陈绪思听着他讲述的人生歪理,转头回来,哼了一声:“当大人真了不起,你把你亲爸给打了,什么事都没有,还能到处威风,结果被牵连被吼的人却是我。”

红灯刚好结束了,摩托车自然而然地启动。

可他们刚过了路口,才开出去十来米远,程拙一下子放慢了速度,慢得近乎快要停下。

程拙问他:“他昨天进去吼了你?”

陈绪思正觉得奇怪,闻言愣了一下,说:“程叔叔以前从来没这样过,自从你来了,他才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以前什么样。”

“……反正不是暴脾气咯。”

程拙的声音接着飘来:“看来你觉得是我的问题。”

他们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双方看起来不熟,一个漫不经心,一个语气不善,交流意愿很低。

陈绪思也仍然捏着程拙的衣服。程拙穿得很薄,外套被风吹得贴身,表面冰冷一片,却有热气从他精壮宽阔的躯体里散发出来。

他看了看程拙的肩膀,勉强客观地开口评价:“也不一定就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毕竟,有因必有果,”他声音放低,“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吧。”

拳打亲生父亲这种事,传出去了,谁看见都会谴责唾骂一二。但这些天下来,令陈绪思更意外的并不在此。他真正重新认识了的人,好像是那个沉默寡言了十几年的老实人程叔叔。

程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多大了?陈绪思。”

陈绪思觉得奇怪,说:“刚满十九……怎么?”

程拙笑了笑,对他说:“十九岁也早就是大人了,知不知道。”

他用的却还是调笑小孩子的语气。

陈绪思再次咬牙,想反驳,一张嘴却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呛回去。

而程拙已经回归沉默,只给他留了一个后脑勺,周围的风声和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巨大无比。

陈绪思憋着口气,用力揪紧了程拙的衣服,一边适应眼下的车速,一边只能在心里痛骂一通。

对牛弹琴。

话不投机半句多。

果然是个混到快三十了还不务正业、无家可归的大流氓!

第10章

乡镇间的道路一片坦途,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家。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陈绪思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先拿座机给徐锦因打电话报平安,说自己已经到家。

“嗯,程叔叔可能太忙了,所以没过来。”

“是程……嗯,他送我回来的。”他瞥了瞥眼睛,断断续续地说着,听了一些耳熟能详的叮嘱,然后挂了电话。

陈绪思背着还没放下过的书包,这才往外面看了看,直直地,就跟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交接了目光。

程拙一路无声地跟来,仿佛是在监听他有没有如实向妈妈禀报情况,把他送到家,看着他打完电话了,也就打算走了。

陈绪思从下车起就一直没有再理会过程拙,此刻跟着到了院子里。

等程拙一走,他就会去把院子门也给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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