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野深深
项余成一脸揶揄的笑:“别的就不说了,那个邹小丽可是我们酒吧的金牌销售,你们是不是有一腿?”
程拙想了想,想起了手机店里的事儿。
项余成说:“她人长得漂亮还嘴甜会来事儿,遇到程哥你之前,南片区多的是跑来酒吧给她做业绩的追求者,可现在人家连班都不认真上了,隔三差五就跑过来,只想找你,问你什么时候会来。”
程拙说:“那你得给她扣工资。”
项余成起了身,给程拙拿来两瓶水和饮料,站在门口说:“我要是告诉小丽你的真面目,让她趁早远离坏男人,她肯定得伤心了。要不要现在把她叫来?”
程拙在沙发上躺下,两条修长的腿交叠搭着,闭着眼说:“大早上的就叫别人来上班,还是有个坏老板更可怕。”
项余成吹胡子瞪眼,要不是知道打不过程拙,都想比划比划,他哼了一声:“这能叫上班吗?我难道不是为了她?!我看她挺乐意的,你难道不乐意?”
程拙抬手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翻了个身:“睡了,你刚刚还有事忙,别耽误了。”
“成,你补觉吧,我等会儿也得睡一觉。这边和之前一样,不会有人进来。”
项余成早都习惯程拙这副天塌了也事不关己的样子,抿抿嘴角,轻声关上办公室的门,很快去了旁边已经打烊的酒吧里。
下午过了饭点,南片区和县城其他地方没什么差别,不过是狭窄拥挤的街道更拥挤,车流人流杂乱无章,密集成群,许多在隔壁市务工的人一天到晚聚集在客运站等着进城。
这时的台球厅里也热闹起来,陆陆续续来了人开台打球。很多人刚从楼下棋牌室赢了钱上来,就钻进了这里。
项余成这家台球厅早两年装修过,桌子等级分金腿、银腿和木腿,店里也卖烟水零食,消费可高可低。几张台子前聚集着一帮十几二十岁的稍微有点闲钱的小混混和闲散人员,烟雾缭绕,叽叽喳喳。
程拙被外面的嚷嚷声吵醒,拧着眉头一看手机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他从沙发上起来,在办公室的厕所里拿一次性用品洗漱了一番,感觉有点饿了,打算先去外面找个地方弄点吃的。
正在他坐回沙发上,喝了口水醒醒神就要出去之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两下敲门声,紧接着门被拧开了,高跟鞋踩着地板,声音轻轻哒哒,却十分明目张胆。
程拙抬眼看向进门后倏然站在原地的邹小丽,没有说话。
邹小丽要到晚上才上班,跟着姐们儿提前来这边转转,一听见项老板说程拙今天来了,她连忙跑了过来。过来之前自然急匆匆打扮过,可是一想到程拙那次拿了她的名片,却一次都没有找过她,她就忍不住翻翻白眼咒骂几句,此时神情带着幽怨:“程拙哥,好久不见,之前你来了这边,怎么不来酒吧找我?”
程拙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怕耽误你上班赚钱。”
邹小丽说:“我一直在等你给我打电话,一般人想找我得买酒,但你不用,可我左等右等都没等到,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得罪了程拙哥。”
她语气轻软,一双眼睛盯着程拙不放,话说得不像抱怨。
邹小丽说:“上次周旭来围堵我,我真的吓死了,他一直都不死心,总想纠缠我。”
程拙淡淡的,说:“他还来骚扰你了?”
“没有了,你救过我,他不敢来,”她手边居然还提着打包来的炒饭和汤菜,走到沙发边,把饭放在桌上,又问,“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程拙说:“好了。”
邹小丽往他那边靠了靠,漏肩的花边短袖上散发出很浓的香气,她说:“程拙哥,你今天有没有心情啊?要是再没有,我就当你嫌我丑,看不上我,那天抱我摸我都是我记错了,大不了让我被所有人笑话。”
程拙没那么正人君子、铁石心肠,这下笑了:“我得先吃饭。”
邹小丽一下子笑起来,没来得及画上夜场的眼线烟熏妆,笑得有些单纯:“我知道你肯定还没吃饭,这是特地给你打包的。”
等程拙吃完了饭,邹小丽也不好再粘着他,从他身旁起来。
她不敢待在项老板的办公室里继续胡来,只想把程拙叫出去,就到旁边的小宾馆开个钟点房就好。虽然过一会儿就要上班了,但她不想认输,为了弄到就快到手的男人,只能硬着头皮上。
程拙一声不吭地跟着走到门口,看见邹小丽正在发消息订房间,一看就是熟客,他说:“你不要上班了么。”
邹小丽比程拙矮了一大截,愁眉苦脸道:“要啊,不过晚一点也不要紧的。”
程拙这些天本就没来得及想这茬事,现在被勾得起了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看看时间说:“晚点再说吧,我也还有事。”
邹小丽急了,转身便抱他,不高兴道:“我今天请假不上班了还不行吗。”
程拙看起来那么冷漠,说:“抱歉,真的有事。”
邹小丽问:“什么事?”
程拙拉开她,垂下眼:“接小孩,你要一起去么?”
“什么?”邹小丽顿时一愣,“……接小孩,接谁的小孩?”
她才二十出头,最多只为钱和男人还有谈恋爱的事发过愁,此时难免傻眼。程拙身上的成熟练达和那副遇事彪悍又冷酷无情的样子,确实是她喜欢的。他比自己大了这么多,正是男人成家立业的年纪,有过很多感情经历很正常,但她差点忘了,程拙很可能已经结婚有了孩子。
她靠在门边,有些犹豫纠结:“什么小孩非得你去接?箭都在弦上了,管小孩干什么,又丢不了。只要你没结婚,我就能……”
“随便你怎么想。”程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看了看外面那一堆人,回头看了一眼邹小丽:“谢谢你的晚饭,钱先欠着,下次来还。”
程拙走了之后,邹小丽就靠站在门边。
她其实想不明白,程拙到底是在找借口离开,还是真的要去接什么孩子。男人都是急色鬼,她不觉得程拙会是例外,可事实让邹小丽忍不住怀疑自己。
台球厅外的沙发上满是起哄的闲杂人等,但程拙给她留了面子,不仅对她客气地说谢谢,还说了下次会来。孤男寡女从单间封闭空间里出来,也足够叫别人浮想联翩,认为他们关系不一般了。尤其是对这些围观的男男女女和板着脸坐在那边椅子上的周旭来说。
邹小丽的美貌在县城这种小地方足够出挑,她终归得意地笑了笑,转身往酒吧里等客人去了。
五点四十五分一到,云桐中学内的校园里准时打响了下课铃。
陈绪思特地等了等马飞收拾书包,跟他一起离开学校。如果那个人没来,他更高兴,直接跟马飞一块儿回去就好。
两人走出校门口,陈绪思只是往外一扫,心里居然有些紧张,在看见程拙的那一瞬间,更是陡然吸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
马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快想起了程拙的模样,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压低声音说:“那个人!他怎么在我们学校门口,看起来比上次还凶,是不是手机的事还没完,红毛派他来抢我的手机了?!”
眼看程拙果然在朝他们直直走过来,马飞拽住陈绪思就想跑,来不及了,就挡在陈绪思身前:“陈绪思你快去找学校保安叔,这么猖狂,咱们今天就让他折在这儿……”
程拙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陈绪思拍了拍马飞的肩膀,才有空插话解释:“这个……这个就是最近住进我家的,那个人。”
马飞紧张死了:“啥?哪个人?”
程拙一个人的影子就能把他们俩给罩住,但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向了陈绪思。
哪怕是这样,他们在校门外这么对峙着,时间久了,也会引来保安怀疑。
陈绪思心脏咚咚直跳,被逼无奈开了口:“他是程拙,我那个哥。”
他那最后几个字含糊微弱得能被风吹跑。
马飞惊讶得瞪了瞪眼,捂住嘴“哦”了一声,将信将疑地往旁边站了两步,很快又转过弯来,兴奋地看着陈绪思被程拙给接走了。他连忙挥手道别:“陈绪思!真羡慕你有人来接你,你独自幸福吧,我一个人回去就好!还有,大哥再见!”
后知后觉发现没自我介绍,马飞又喊:“大哥,我是马飞,下次聊!”
大哥是敌人的大哥,固然非常可恨又可怕,可如果大哥成了好朋友的大哥,那就是天可怜见赚大发了啊!
第13章
陈绪思对自己有一个这样容易卖队友的朋友感到头疼,安安静静地跟着程拙走到摩托车边。
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程拙似乎心情不好,一副有人得罪了他的样子,凶神恶煞的。
陈绪思上了一天的课,总不会是陈绪思得罪了他。应该也更不会是谄媚地叫他大哥的马飞。
陈绪思懒得继续琢磨,迅速坐上去,靠向了程拙等着发车,紧接着却蹙起眉,松开手往后离远了。
程拙很快问道:“又怎么了?”
陈绪思偏过头,说:“你身上的香味也太浓了,我闻了头晕。”
程拙沉默片刻,拎起衣领闻了闻,嗤一声道:“真多事,不过狗鼻子挺灵。”
“果然……你来得这么准时,是因为要来接我,”陈绪思再次抓到了他的把柄,合理怀疑道,“所以是我打扰了你的好事吧?”
程拙朝后扭头,似乎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他不容置疑地对陈绪思说:“不是。”
陈绪思闭着嘴唇,显然不是相信的样子。
程拙忽然笑了笑,追问了一回:“在你眼里,我到底有什么好事可做?”
手机店的初遇已经让他们“知根知底”,也让陈绪思一直在含沙射影。但陈绪思不敢那么大声了:“整天在外面不务正业,还妄想瞒天过海,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程拙有些不爽,可没办法像对待别人那样对陈绪思,他略感棘手,冷声说:“陈绪思,你都十九了,没受过性教育,也没交过女朋友?”
陈绪思反唇相讥:“程拙,所以你身上的香味是你女朋友留下的?你不是刚回云桐不久吗,和上次那个是同一个吗?”
程拙目露凶光,拧了拧转把,握着离合看向前方的马路。
旁边的后视镜里依然折射出缩小了的陈绪思的面孔和人影。
“没大没小,”程拙自然不会跟他这小东西生气,“哪个是你的嫂子,对你来说很重要?”
陈绪思皱眉,欲言又止了一下,说:“我不会有嫂子。”
程拙差点都忘了,陈绪思讨厌哥哥,从不承认自己有哥哥,自然就不会有所谓的嫂子。
他不走心地哈哈大笑两声,很短促,但对陈绪思来说特别烦人。程拙终于发动摩托车,带着陈绪思上了路,笑说:“好吧,我答应你,陈绪思。”
“谁要你答应了?”陈绪思也终于生气了,情急之下打了一下程拙的后背,粗声道,“跟你没关系,你又不是我哥。”
程拙故意问他:“那谁是?”
陈绪思哑然一瞬。没有人是。他刚刚在马飞面前那么承认了程拙,完全是形势所迫。
身下的摩托车已经跟着左右摇晃起来。程拙向陈绪思提醒说:“再动,摔的就是你自己了。”
不等陈绪思说话,他就不耐烦地往后捉着陈绪思的胳膊,一把往前拽去。
旁边就是擦肩而过的汽车,陈绪思被他单手骑车还做这些的举动给吓到了,立即认命地搂住了程拙的腰,让行驶的摩托车恢复稳定。片刻之后,陈绪思咬着牙,手握成拳,不解恼恨一般,又往他后背上锤了两拳。
少年人的力气也不小了,但程拙感觉跟挠痒差不多。
程拙勾了勾嘴角,懒得跟他继续掰扯,随他去了。
车开到家门口,太阳快落山,天都要黑了,经过镇边巷子口的小餐馆,两人才想起来陈绪思还没吃晚饭。
程拙已经吃过,进去给陈绪思点了两个菜打包带回家吃。
不用陈绪思付款,也不用陈绪思拎袋,更不用他发表任何意见。他既不能拒绝,也干不了任何事,一整个听之任之。
两人的年龄加起来将近五十了,可只要碰到一起,不是相看两厌就是冷战赌气,各走各的。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院子门,程拙停好车,却拎着陈绪思的晚饭先进了自己的侧面单间。陈绪思停下,瞪眼看着那扇门关上,回忆昨天自己进去后应该没有弄乱任何地方,才饿着肚子直直进了堂屋客厅,先去打电话报平安。
过了一会儿,程拙终于过来了。
陈绪思说完再见,挂断电话,却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程拙拎着饭一路溜达到了他的房间门口:“给你妈妈打完电话了。要是一天不打会怎样?”
陈绪思放下书包,没有看他:“我乐意天天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