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时间 第33章

作者:四野深深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上 HE 近代现代

程贵生自从被打,去工地躲程拙躲了这么久,如今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他和杨建明合作,只为把程拙这个违逆人伦的坏种从家里赶出去,还所有人一个清净。

这天,程拙载着陈绪思回到家的时候,巷子外停着的二手雪佛兰十分显眼。大中午阳光毒辣,陈绪思抬手遮阳,也扭头多看了一眼。

他看向程拙,程拙把他拉到了巷子里阴凉的地方,然后松开了。

陈绪思晃动手指,先戳了戳程拙的手掌心,又轻轻勾了两下,动作幅度很小:“你进去了不要理他,他一般在家都待不了多久的。”

程拙手背手心阵阵发痒,捏住陈绪思的手指说:“我知道。”

陈绪思笑了笑,低声说:“那你不要板着脸了,是不是我之前进学校让你等太久,等烦了?你也不知道去别人店子里坐坐,”他嘀咕道,“或者……你要去台球厅,我又不是不让。”

小小年纪,就爱操心,以后还不知道得多能干。

程拙终于也笑了一下,说:“去了你又气得稀里哗啦,我懒得哄你。”

“我才不会,”陈绪思说,“好,那好啊,等我上了大学,也到处约同学去玩,我也把你气得稀里哗啦。别告诉我你很大度。”

程拙沉默片刻,点头说:“我会生气。”

陈绪思感觉自己很难承受住程拙的怒火,问:“你会把我怎么样?”

“你心里很清楚啊,”程拙跟他玩笑,慢悠悠道,“为了不让你有机会阴阳怪气,有什么事都去床上解决,是不是好一点?”

陈绪思听不得这些,甩开了程拙的手:“流氓。我才不会无缘无故阴阳怪气,我刚刚也是在哄你呀,哥。”

他其实不知道程拙怎么轮得到自己来哄,他们又为什么要在这么热的天,躲在家门口说小话。但此刻程拙的神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太多,全凭陈绪思的默默琢磨和努力。

哪怕程贵生在家,他现在也会觉得问题不大。

陈绪思知道程拙不去台球厅之后,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做过许多设想,这辈子第一次有的无所顾忌的设想——如果程拙愿意,可以和他一起去他上大学的城市工作生活。如果不再见程贵生,程拙是不是就可以彻底忘掉那把刀和那捆绳子了?

程拙的过去一定很复杂,对陈绪思来说,也很难触碰了解。可陈绪思有程拙的现在,也一定有他们的未来。

他今天在教室里领到那两本志愿填报手册的时候,就无数次地想,仿佛一切都触手可及。

程拙看着陈绪思满头的大汗,天真烂漫的笑脸,晃了一下神,伸手摸他的脸侧:“我知道。先进去吧。”

第36章

正说着,他们家的院子门嘎吱一声开了,走出来的程贵生刚好看见这一幕。

但他的眼中似乎只有程拙。

程贵生冷笑一声,对程拙说道:“你还敢回来,你做过的那些好事,以为可以瞒着所有人一辈子?”

陈绪思顿时如临大敌,很紧张,拉了拉程拙的衣服,往前走了一步:“程叔叔,怎么了?”

程贵生连忙说:“小绪,不关你的事,你赶紧进去。都是程叔叔的错,让你和你妈妈被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骗了,因为我连都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程拙在看见门外停着的雪弗兰时,就料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他把陈绪思拉了回来,盯着程贵生问:“那你知不知道找你的那个杨建明是什么样的人。”

程贵生脖子前倾佝偻,拿着车钥匙,倒是不敢走得太近:“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他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但你,我现在是清楚的,你徐阿姨也清楚了!当初说好只住两个月,程拙,不是我不念父子亲情,可你太不是人!”

不等程拙说什么,他好像胜券在握,不愿再和程拙废话,脚步飞快地走去了坪里,迅速开着车离开了。

陈绪思震惊不已,不懂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一股强烈而差劲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腾。

程拙也什么都没有说,领着陈绪思进去,徐锦因听见他们外面的动静,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妈……”陈绪思刚开口,就被徐锦因一把拉过去,远离程拙,护在了身边。

程拙处变不惊,还是叫了她:“阿姨。”

徐锦因不愿意和他那双眼睛对视,终究没办法做得太绝,努力心平气和地说:“程拙,我年纪真的大了,自问之前这些日子里,对你不错。当然,你对小绪也不错。但你……我记得你说过,你住不了多久就会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

陈绪思越来越心慌,皱起眉头,看看程拙,再看看徐锦因:“妈,怎么了?”

徐锦因对他说:“你回房间去,洗个脸吃饭,太阳这么大,不要也在这里站着。”

以往,陈绪思听见妈妈这么说,一定二话不说,乖乖回去了,哪怕心里有再多的不情愿。但他现在站在烈日之下,只是看着沉默不语的程拙,刚刚他才把他逗笑了,他们今早还在说下午晚上的事,昨天他才得到程拙的手机号码。

一夕之间,他们小心守护的秘密世界,瞬间有了坍塌开裂的迹象。

程拙却面色坦然,朝他递了一个眼神,有安抚也有要他听话先进去的意思。

陈绪思僵持了两秒,不想给程拙制造麻烦,还是提起千斤重的腿,走进了屋子里。

徐锦因攥了攥手指,看得很清楚,微妙又错愕的感觉涌上心头,刹那间让她非常崩溃。

现在的陈绪思,居然更听程拙的话。

她太迟钝,太粗心大意了,让程拙一直和陈绪思接触,越走越近,甚至近到让人难以容忍。

小绪不是这样的孩子。

而程拙,更像陈绪的程拙,居然会是一条虚伪狡诈的恶狼。程贵生今天终于向她袒露,确认当初把程贵生打进医院的幕后黑手,真的就是程拙。他没有实证,但拿来了程拙以前的资料,讲述了程拙离家出走时怎么卷走了家里的财物,怎么打砸破坏,怎么混社会进过局子,怎么和合伙人开公司,又做了些什么不人不鬼的勾当,弄得公司倒闭,把曾经的贵人恩人坑得倾家荡产,不得不找上门来。

在这个可怜老父的嘴里,一个从十六岁起独自长大至今的孩子,堪称恶行满满,罄竹难书。

无论徐锦因有没有全部相信,此刻她看见陈绪思的反应,也不能再坐视不理。

程贵生要她不要报警,把他赶出家门即可,剩下的由他来办。徐锦因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办,心底焦虑又害怕,只是程拙哪怕到了此刻,也没有目露凶光,不像那样穷凶极恶的人。

徐锦因深呼吸着,咬牙含泪对他说:“今晚我会带小绪去他姨妈家住两天。看陈绪思刚刚的反应,我想了想,小绪可能一时间接受不了,你也不用着急走,等明天小绪不在家,就像上次那样再走好吗?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见小绪了……他和你不一样,他是单纯善良的孩子,不懂你们那些事,算阿姨求你了,程拙。”

阳光直射在程拙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尊没有血色的雕塑。

这一切本来就如梦似幻,很像陈绪思口中所说的,是他没能从水库里走出来,不曾逃离过童年的大水坑,一切都是他死后导致的强烈幻觉。

现在连幻觉也消失了,消失得如此之快。

程拙梗了梗嗓子,说:“我知道了。那您知道程贵生是要去哪里吗?”

徐锦因有些警惕:“你要做什么……他答应我了,不会乱来。可你不能再做错事了。”

程拙看了看她手里捏成卷的纸张,平静地说:“这一切到底是因我而起,我不会让事情波及到您和陈绪思的。”

徐锦因双眼微微润泽,说:“你只要远离我们一家人,就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程拙默然片刻,然后回了房间,连午饭都没有去吃。

徐锦因自然没有叫,只和陈绪思坐在餐厅里,两个人对着一桌子饭菜。

这原本是个高兴的日子,今年分数普遍没那么高,陈绪思的成绩上报到学校,已经是稳稳的全校第一,甚至在全市县都能排得上号。可餐桌上气氛沉重,陈绪思捏着筷子像在发呆,很少夹菜。

徐锦因绷紧嘴角忍了一会儿,看不下去,骤然开口问:“你现在对程拙,感情这么深了?”

陈绪思脑子里一激灵,收回筷子缓缓说:“是你说,程拙算我哥,要我跟他处好关系,你也知道,他对我不错。”

徐锦因说:“行,那你也不要反应这么大,妈妈没有说一定要他走。”

“真的?”陈绪思立即问。

“嗯,”徐锦因说,“你程叔叔是说了一些事,但也不一定,对吧。”

“程叔叔说了什么?”

“程拙叫一堆人把你程叔叔打进医院的事情,你知道吗?”

陈绪思只愣了片刻,他早就猜到了,只有这件事最有可能突然事发,可是程拙那时候说的“杨建明”是谁呢?他不知道。

陈绪思一边夹菜一边说:“是吗,不会吧,有证据吗?或许有什么内情……”

他从不撒谎的。

徐锦因稍稍放下心,说:“那他以前开过公司的事,你知道吗?”

陈绪思这是真的不知道:“他只说生意失败了,所以回了云桐。”

“不管怎么样,你暂时离他远一点,等这件事彻底过去,等他们爷俩解决完过往恩怨,可以吗?正好,明天你跟我回村里去吃酒,今晚我们就去大姨家睡。”

陈绪思的脑子里乱成一团,莫名心慌意乱,可他没有理由拒绝徐锦因,不能表现得太焦急、太在乎,否则如果他和程拙的关系被发现了,那这个家一定会彻底乱套。

程拙会更加没办法在这个家继续待下去。

就算程拙不想待,他只有不到两个月就可以去上大学了。

陈绪思看起来一如既往冷静,声音很低地说:“好。”

午饭结束后,陈绪思还没有往院子里走去,就被徐锦因叫住了。

徐锦因拉着他回房间问上午去学校的事,这几天就得填报志愿了,她问陈绪思老师怎么说,有什么想法。省内的重本确实不差,最好的院系最好的专业都可以匹配陈绪思的分数。但陈绪思没有想法,他除了满足妈妈的心愿,又能有什么想法,做什么反抗。

他已经顺从了十九年,或许早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陈绪思此刻更为了安抚徐锦因的情绪,说第一志愿就按妈妈的来,他的分也足够了,必然不会滑档。

徐锦因叹了口气,欣慰地笑笑,摸着他的头,终于又放心了一点。

门被关上后,房间里彻底只剩下陈绪思一个人。陈绪思将志愿填报手册丢去一边,翻开抽屉,找出手机里存着的程拙的号码。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转圈,时不时看着那串数字,没几下已经能背下来,刚要拨出去,房间门又突然咔嚓被打开了。

陈绪思心脏猛地一抖,而电话已经接通,他看着走进来的徐锦因,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一边按下挂断键,一边说:“妈,又怎么了?”

徐锦因看着他,问:“没事。给谁打电话还是发消息?”

陈绪思说:“打算给同学回个消息。”

“嗯,”徐锦因看了看他的房间,说,“我们提前走,下午就去,正好帮他们准备一下明天办酒的事,收拾两件换洗衣服带去吧。”

等徐锦因再次离开,陈绪思按紧了房门门把,听着脚步声走远,立即重新拨通了程拙的号码。

如果是他,在被突然挂断电话的瞬间,应该会忍不住失落。

他不知道程拙会不会,所以无论如何得赶紧打过去。

电话通了。

陈绪思敛声屏气,一时间忘了说话,程拙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陈绪思。”

“哥,”陈绪思强自镇定地开口,“我等会儿就要走了,明天去姨妈家参加喜宴。”

“嗯。”

“那你呢?”

程拙说:“你妈妈应该跟你说了。”

陈绪思说:“她说你不会走,等这件事过去,你如果不想待在云桐了,就陪我一起去新的城市,重新生活,好不好?”

他还是那么天真,但并不是在说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上一篇:隐婚(娱乐圈)

下一篇:偷心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