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柒肆玖
顾则桉捏着他的下巴往左转了一下又往右转,就像在检查什么物品一样:“我看看脸上有没有印子。”
贺屿回过神,把脸往左边从顾则桉手里扭开:“什么印子?”
“睡觉睡出来的。”顾则桉看着碰了贺屿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后还是没忍住伸到水龙头下面洗了一下:“听讲座的时候睡得挺香吧。”
“......有洁癖就别随便碰人,累不累啊?”贺屿盯着他的手,啧了一声:“我看着都累。”
顾则桉洗完手又擦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对陈程说:“你现在去礼堂那边,王教授和刘校长他们过几分钟就到。”
“你真的不去?”陈程确认一遍。
顾则桉毫无兴趣道:“我已经给老头子说了律所有事先回去,等下吃饭刘校长无非又是让我再多花点时间给学校这边,浪费时间。”
“那我再跟刘校长沟通一下律所给法学院设立教育基金一事儿。”陈程问。
顾则桉低头理了理袖口,补充道:“这个教育基金包括奖学金、贫困助学金、公派留学项目资金......”
贺屿在一旁有些惊讶,这挺冷漠的一个人,对自己母校还不错。
但惊讶不过三秒,就听陈程说:“嗯,那我让公关部联系几家媒体,媒体通稿我们这边也准备好,基金名字有想法了吗?”
“嗯。”顾则桉抬手把眼镜取下捏了捏眉心,又对着镜子重新戴上:“明天下午开会时再确定。”
“那...到时候的捐赠仪式可能需要你出面。”陈程知道顾则桉不喜欢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但还是犹豫道:“王律在英国要下个月才回来,张律近段时间肯定不能出面,而且这是你的母校。”
“还不是为了给他收拾烂摊子……”顾则桉当着贺屿的面没有避讳,语气极为冷淡不悦:“到时候再看吧。”
贺屿听得似懂非懂,大概是他们口中的张律出了什么问题,给律所带来了一点负面影响,顾则桉这边要用为母校捐赠来作秀,给律所恢复声誉。
啧,怪不得这么‘好心’。
“咳咳,小心隔墙有耳。”贺屿猛然想起赵尘还在外面,看了一眼隔间,里面还挂着自己的卫衣,只有等顾则桉走了才能拿:“你们在这里聊不合适吧,我的耳朵可是自己关不了门的。”
顾则桉朝陈程抬了一下下巴:“你先走吧。”
等陈程走后,贺屿盯着顾则桉,不明所以地眨了几下眼睛:“顾律在这里等人?”
“等你。”顾则桉很自然地说:“去食堂吃饭。”
贺屿想说大哥我们不熟吧,但他现在‘寄人篱下’有些话想想就行了,只说:“顾律突然不洁癖了?”
“食堂反而比学校外面的要干净一些。”顾则桉下午顺便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药厂见委托人,不打算先回律所:“我带你去教师窗口。”
教师窗口肉多份量足,品类齐全还人少,听起来不错。
但贺屿不解他为什么非要在这边吃饭还非要叫上他,继续挣扎:“我约了同学吃饭。”
“如果在公司,我就是甲方,而你是我的乙方。”顾则桉的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甲方让乙方吃饭哪有什么借口推辞。”
贺屿竟无言以对,他现在的确是收顾则桉的钱替他当眼线,只好说:“走吧。”
他给赵尘发了条微信说自己还在拉肚子让他先走,看了一眼挂着卫衣的那个隔间,跟着顾则桉走出卫生间,在他的要求下,他们打算去最近的,也是赵尘他们平时不常去的银杏食堂。
在去食堂的路上经过一条开满风信子的小道,紫色的风信子随着轻风震颤摇曳,淡雅的花香延伸在日光中,贺屿和顾则桉并排一起走,让他有种两人是下了课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朋友的错觉。
不到十分钟,贺屿和顾则桉到食堂后直接去了三楼,这层楼有三四个都是教师窗口学生很少,窗外正对着校园西广场的喷泉,空气中都飘着糖醋鱼的香气。
“你真吃的下去?”贺屿见有人用筷子把餐盘搅得油了吧唧的,他觉得以顾则桉那洁癖程度,肯定难以下嘴。
“教师窗口有一次性餐盘。”顾则桉的目光扫过小黑板上写的今日菜单:“听说这里的清蒸鲈鱼不错。”
排队队伍走得很快,轮到他们时,顾则桉报了几个王教授推荐的菜,然后给食堂大妈出示了自己教职工的卡。
食堂大妈热情地给他打了满满一盘,还额外多加了一勺糖醋排骨。
“这量这么足。”贺屿眼睛都看直了,比他想象中的还多,旁边的顾则桉侧头盯着他,朝刷卡器昂了一下下巴。
“干嘛?”贺屿皱眉不解。
顾则桉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饭卡:“我里面没充钱,刷你的。”
“......”贺屿轻眯了眯眼睛:“所以你非要让我一起来...”
顾则桉不置可否,从他手里直接拿过饭卡在刷卡器上“哔”一声响,又塞回了他手上:“乙方应该有乙方的觉悟。”
“......”贺屿提起嘴角假装笑了笑,直到顾则桉去餐具区拿一次性筷子后才变了个脸,正要对大妈点菜时,大妈勺子“当”地敲在菜盆边缘,突然说:“职工卡呢?”
“啊?”贺屿张了张嘴,指了一下顾则桉的背影:“我们一起的。”
“这里是教师窗口,你和老师一起你也是学生啊。”大妈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个度:“规矩就是规矩!”
第28章
周围几个老师被食堂大妈的大嗓门儿吸引来朝这边看,贺屿低头扶着额角,朝大嗓门儿礼貌地笑了一下,强装镇定地撤出教职工窗口,去学生那边重新排队。
等他端着荤菜明显少了一半的餐盘去顾则桉坐的位置,对方已经淡然而优雅地坐在那里,餐盘里的糖醋排骨油光发亮,旁边还有一杯咖啡,吃得斯文。
那咖啡应该换成装着罗曼尼·康帝的高脚杯,贺屿想。
“故意遛我呢?”他把饭卡放在裤兜里,坐下。
“脑子开始动了,继续保持。”顾则桉取下眼镜,放在提前垫好的卫生纸上面:“不过也算带你来开了眼界。”
“谢谢你啊,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糖醋排骨。”贺屿有些无语:“不然我还以为它是什么国家一级珍稀食材...”
顾则桉喝了一口咖啡,很淡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贺屿握着筷子,有种想把他餐盘里的东西给搅和得乱七八糟的冲动,但是忍了,低头吃饭,吃到一半,他嚼着红烧里脊突然抬头看着顾则桉,两边腮帮子像塞满坚果的松鼠,没有说话。
“怎么?”顾则桉看着那双润亮的眼睛愣了一下,顺手从风衣兜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往自己脸上擦:“有东西?”
贺屿盯着他依旧不说话,慢悠悠地吞下嚼完的里脊肉,摇头:“没有,只是中场休息。”
“......”顾则桉擦脸的手一顿,用纸巾擦了擦嘴才显得没那么尴尬,又放到桌上:“报复心还挺强。”
贺屿做了一个微信里面的微笑表情,低头继续吃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陆子澈给他发了条微信语音,他放到耳边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不小心点错了,听筒那边磁性的声音突然公放出来。
“小屿,圣诞派对是不是在玫庭那个小庄园?我听说那里有一个小型马球场,那天下午我们几个先过去打马球,马和装备我们自己都有,你和那边提前联系一下清理场地。”
马球?贺屿想了会儿才想起是什么,之前混圈的时候听几个富家千金聊过,什么高尔夫赛马已经过时了,马球成了圈里的贵族运动,一匹自己养的精品马至少百万起步。
“好的,陆少。”贺屿原本清冷的声音柔了一个度,听起来有几分温顺讨好。
微信那边没有回复,过了两分钟陆子澈打了语音电话过来,贺屿看了一眼顾则桉,还是点了接听。
“你声音真好听,说过不要叫我什么陆少,叫我澈哥就行。”
“......”贺屿觉得膈应,但也跟着假笑:“澈哥还有什么事吗?”
“今晚我一个朋友投资的电影城开业。”陆子澈的语气有点暧昧:“我可以包一个影院,要不一起去看电影?我来学校接你。”
“我...”贺屿不太想去,在电影院看电影又不好套话,那密闭的空间说不定还会被他动手动脚,便找了个借口委婉地回拒:“不好意思澈哥,我明天有期中考试,今晚得在图书馆复习,实在不能陪你看电影。”
陆子澈有点遗憾但笑得又有一丝玩味:“后面几天我都在国外,那咱们就只有派对上见了,你到时候一定要好好陪我。”
“......”贺屿听得有点反胃,这人比吃的这红绕里脊还要油,可也只能陪笑道:“嗯,好。”
挂掉电话,贺屿抬眼就看到对面的顾则桉,那人双手环胸,盯着他,不带任何意味的眼神也足以让人觉得有股淡淡的压迫感。
“不要玩我的那套,我脸上可没东西。”
盯了一会儿,顾则桉才开口:“速度挺快的。”语气仿佛在说“天气真不错”,平淡里却带着些许讽刺:“是挺能屈能伸的。”
在自己面前像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狐狸,愚蠢中带了点狡黠,在别人面前温顺的像只绵羊,这人的两副面孔切换得也挺自如的。
贺屿从桌上顾则桉的那包纸巾里抽了一张出来,一边擦嘴一边假装毫不避讳地说:“那可不,找到目标立刻下手,这就叫行动力。”
顾则桉微妙地挑了一下眉棱,声音很淡没有什么温度:“那你刚才怎么不答应他去看电影?”
“欲擒故纵,欲拒还迎。”贺屿擦完嘴把纸巾放到餐盘里,眼弯弯地笑了笑:“懂不懂?”
笑起来还真像一只狐狸,肤浅的狐狸,
“......”顾则桉眯缝了下眼睛,盯着他的视线突然落在贺屿下巴没擦干净的一颗饭粒,皱了皱眉:“你嘴角那颗饭是打算下午当点心吃吗?”
“啊。”贺屿下意识地用手去拂,但顾则桉眼疾手快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从那包纸巾里又抽了一张出来,递给他。
贺屿另一只手去接,结果肘尖不小心“啪”地一下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疼得他倒吸一了口凉气,缓了一下才说:“跟你吃饭简直自损八百。”
饭卡被刷,手被撞了,还被食堂大妈白白教育。
他捂着胳膊去接纸,手还没碰到电话突然又响了,低头往桌上的手机一看是辅导员打来的,辅导员很少给他打电话,以为有什么急事儿就先接了。
“喂,妍姐。”
“......”顾则桉放开他的手后,尽力克制自己不再去擦手的冲动,缓缓地呼了口气,过了片刻勉强把冲动压下去后才发现贺屿的手腕骨很漂亮,很白。
手感好像还不错,有点软。
但是,那人嘴角的饭粒随着说话上蹿下跳的看着实在有点烦,他顺着手上的纸直接伸过去替贺屿把嘴角的饭粒给轻轻地擦掉。
贺屿感受到顾则桉手掌传来的热度,呼吸顿时促狭了几秒,声音短暂地滞了一瞬才对辅导员说:“...好,我会去,今晚之前发你邮箱,谢谢妍姐。”
挂掉电话后,贺屿感觉有些别扭,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被擦过的嘴角,其实他没那么矫情,但被人擦嘴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温情了点,印象之中刘叔他们都没有给他擦过嘴,因为那时候被领养回去自己表现得很乖,吃饭不闹,吃完要主动收拾。
而且...这人是顾则桉,之前碰一下他都要拿纸巾擦手,这洁癖的点真是奇奇怪怪的。
“你吃完了吗?”贺屿问,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顾则桉在手机上回复了陈程汇报的奖学金的事儿后,才抬头说:“嗯,走吧。”
在贺屿端起餐盘刚站起来时,顾则桉突然淡声道:“看在你没有吃上糖醋排骨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你最好别把目标定在陆子澈身上。”
第29章
“为什么?”贺屿放下餐盘,看着他。
顾则桉目光落在自己餐盘上,朝贺屿抬了一下下巴,贺屿不解,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让我帮你拿?”
顾则桉挑了下眉,没有否认,为了从他口中听到解释,贺屿只好忍辱负重地替他拿起餐盘,但顺手把桌上顾则桉的那包纸巾揣到自己兜里,两人往餐具回收处走。
“他玩得很花。”顾则桉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咖啡:“在床上花样很多,之前有个小模特差点被他玩废了。”
贺屿怔愣了一秒,像是CPU卡顿,耳边那句“床上花样很多”开始无限回放,脑子里冒出奇奇怪怪的画面,下意识地问:“有哪些?”
顾则桉脚步突然停下,偏头看他,眯缝了下眼睛:“你还挺有兴趣的,真是什么钱都敢要。”
“我...”贺屿回过神,试探地问:“那他是不是特喜欢吃那种什么药,什么水,就是让人欲罢不能,或者失去知觉什么的?”
“圈子里每次玩的货基本都是从他那拿的。”顾则桉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还有你想不到的,国内的国外的货,多人的双人的,到时候把你玩得连自己姓什么都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