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柒肆玖
顾则桉正低头看手机,有些不解,抬眼看向他:“嗯?什么厉害?”
贺屿一怔,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故意偏过头,目光穿过他看向了街对面的广场,掩饰似地笑了一下:“哦,我说对面那个玩滑板的,挺厉害的。”
顾则桉顺着他视线转过去,街边广场上有一个年轻的少年戴着耳机在斜坡上娴熟地转体、翻跳、落地,动作潇洒。
“一般。”他头又转回来,表情平静到几乎冷漠。
“人家刚才那动作翻了两圈才落地,还滑了个弧线,这还一般?”贺屿看不惯顾则桉一向看不起人的样子,呛了一句:“你还不会呢。”
顾则桉像老师点评小学生作文一样,一本正经:“起跳高度一般,滞空时间还是不够,落地角度偏外侧,是身体重心没稳好的原因。”
贺屿愣了愣:“你还真会滑板?”
顾则桉顿了一下:“不会。”
贺屿又愣了几秒,忽然笑得整个人差点靠路灯柱上,虎口掩着嘴:“那你不懂你还评价那么具体?”
律师就是会唬人,差点就信了。
顾则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基本逻辑看得出来。”
“厉害。”贺屿朝顾则桉竖了一个大拇指,抖了几下,语气有点阴阳:“还是你厉害。”
顾则桉没接话,反而盯着他看了两秒,才问:“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啊?”贺屿一时没反应过来:“哪种?”
“头发乱飞,裤子快掉下来。”顾则桉朝那边又扫了眼,视线只停留了两秒就收回来:“鞋也脏得像直接从水泥地滚出来的。”
“......”贺屿觉得顾则桉有点好笑,夸个人就谈上喜欢了:“那倒不至于,仅限于觉得滑板不错。”
顾则桉没再说什么,眼神冷淡,又问了一遍:“你去哪儿?”
“哦。”贺屿这才想起刚才问他的话:“回学校。”
顾则桉送贺屿回学校后,没有再多留。
接下来的几天贺屿考了三门专业课,两人也没有什么联系,他们的关系一旦被距离拉开,像是某根无形的绳子松了,没有嘘寒问暖。
贺屿在图书馆陪赵尘复习最后一门专业课考试时,刷手机正巧看到报道IBA会议的一些碎片信息,点开时钟看了眼巴黎的时差,现在应该是午后会议的交流时段,他真的很想去会议现场与那些享誉国际的法律大拿交流。
纠结了好一会儿,贺屿还是厚着脸皮给顾则桉发了一条短信:【你在干嘛?小黄人瞪大眼睛问号.jpg】
彼时,顾则桉在宴会厅和一位之前合作过的英国律师Henry谈论一场涉及跨国公司的国际仲裁,正要去旁侧桌上拿一杯香槟时,手机突然震动,从西裤兜里摸出手机,看到是贺屿发来的,愣了一下。
虽然短短的四个字直白又简单,但顾则桉却莫名觉得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他们之间从没有分享日常的习惯,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顾则桉喝了一口香槟,犹豫了几秒,简单地回复了两个字:【开会。】
不出一分钟,贺屿又发来一条:【你能发张现场照片给我看看吗?玫瑰.jpg 商务握手.jpg 咖啡冒烟.jpg】
顾则桉盯着那条消息眉心轻拧,屏幕的光映在他的掌骨边缘,贺屿又不懂这些会议要照片干嘛,看起来就像在查岗一样。
是不是有点过界了?
他没有回,锁了屏后把手机放回裤兜里,重新拿了一杯香槟走回Henry那里:“As we just discussed, the issue of arbitrator recusal......(刚刚说到仲裁员回避的问题......)”
“嗡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顾则桉没管,接着又震动了几下,他才对Henry说了声“Sorry”,走到角落拿出手机,看到贺屿发了四条微信。
【看一下嘛,很好奇。】
【天线宝宝好奇地抠脑袋.jpg】
【一只哈士奇鬼鬼祟祟地从墙角探头.jpg】
【橘猫皱眉凝视.jpg】
顾则桉看着一连串的表情包不受控地笑了笑,但没过几秒又皱了下眉,以为贺屿联想到之前他说陆子澈在瑞士有两个小情人的事,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很脏又想直接果断地打发走贺屿,回:【我很忙,没空找别人。】
贺屿回了个【?】,但没过几秒又突然撤回,顾则桉盯着他撤回的消息又看到对话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一直在跳动。
他不知道贺屿又要说什么,但会场里下一个议题即将开始,便没有回他,直接开了飞行模式。
顾则桉收起手机回到会场中心的位置。
Henry还在那,笑着看了他一眼:“Your wife or girl friend?(你妻子还是女朋友?)”
顾则桉蹙眉疑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反应过来后才淡笑着问:“Why'd you say that?(你为什么这么说?)”
Henry毫不客气地打趣:“I know you're not the type to get distracted in situations like this, but this is the second time you've checked your phone.(我知道你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会分心的人,但这是你第二次看手机了。)”
顾则桉怔了一下,自己都没意识到,低头抿了一口香槟,目光落在杯壁的倒影上,过了片刻才笑得温润:“Just friends(只是朋友)。”
Henry拿着香槟杯与他碰了一下,也笑了笑:“Well, that’s still a special friend.(那也是特别的朋友)。”
第52章
图书馆里,贺屿终于帮赵尘梳理完一道关于物权法的题,戴上耳机听歌时顾则桉的消息弹出来,但依旧没有照片只有几个字【我很忙,没空找别人。】
他对着这条信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没看出什么意思来。
莫名其妙。
又往上翻了一下以为自己漏看了什么消息,可往上翻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怎么有点像是在查岗?
在顾则桉看来,他一个学‘雕塑’的怎么会关心会议现场?
贺屿尴尬地盯着那条消息,点开输入框,又删,又打,又删,最后憋出一句: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就是那边环境怎么样?吃饭吃得惯不惯?睡觉香不香?】
刚要点发送,贺屿看着“睡觉”两字特别的刺眼,又觉得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就像自己在试探顾则桉有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觉?
怎么说都不对都像在掩饰。
他又把这句话删了,为了避免对话框停留在顾则桉的那句话,他破罐子破摔打了一句。
【我其实想问,你那会议现场在塞纳河附近吧,听说那左岸的咖啡很好喝,能不能带点咖啡豆回来?双手抱拳.jpg】
耳机里正在放周杰伦的告白气球: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我手一杯,品尝你的美......
那咖啡应该挺不错,没怎么了解过巴黎,不知道有什么特产。
嗯,谢谢杰伦哥,发送。
但信息发出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贺屿斜着坐,躺着坐,翘二郎腿坐,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完了。
赵尘从西广场买了两杯奶茶回来犒劳贺屿,结果一坐下就发现他盯着手机屏幕发神,凑过来:“哟,春天要来了,思春啦?刚才跟哪个小姑娘聊天呢?”
“靠...”贺屿突然听见他鬼鬼祟祟的声音,手机差点砸桌上,侧头瞥了他一眼:“对,我在思蠢,思考你怎么这么蠢,刚才物权变动的那道题讲了两遍才懂。”
“当初我本来就不想报这个专业,还不是我父皇逼的。”赵尘晃晃悠悠地翻开《物权法》,看了一页突然抬头看着贺屿,认真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别老给小姑娘发‘你在干嘛’,多生硬啊,你得上点狠的,比如‘梦见你了’。”
“......”
贺屿又被赵·母胎solo自封恋爱大师·尘成功提起了刚才短信尴尬事件,半眯着眼睛看着他:“我昨晚梦见你掉进了粪池。”
复习完离开图书馆,贺屿一个人往校门口走,昨天温鸣燃叫他去朋友新开业的酒庄玩,李柏宁他们都会去。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不是信息是电话。
贺屿看着来电显示,接起来:“洛姐。”
“谢谢你贺屿,法院禁制令下来了!”洛姐很兴奋:“金柳湾五年内应该不会拆了。”
贺屿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等公交车,微微扬起眉:“现在效率挺快的。”
“主要是钱法官那条视频火了。”洛姐又说:“现在网上都在骂李氏集团,那些签了协议的户主去他们公司闹,有人还在网上说他们集团财务有问题。”
“嗯,这些大公司的财务没几个是完全干净的,背后给他撑权的人应该会暂时跟他们划清关系。”贺屿捏了捏手机,语气却突然淡了下来:“但李家的根很深,这点小风小浪还掀不起什么水花,最多政府那边收回他们对金柳湾的征地使用权。”
“嗯,那芊媛都已经......”洛姐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停住,随后声音拔高了些:“我刚在网上刷到一条视频,一个过气的小模特实名控诉李柏宁,说她去年被李柏宁恶意灌酒导致神志不清而发生关系,并且落下终身残疾,还附了聊天记录,应该就是你之前给我说的那个?”
“应该是。”贺屿把耳机戴上,退出通话界面上了微博,翻到实名控诉的那条视频:“嗯,之前安玫说她当时想告李柏宁但是不敢,现在见李氏出了问题,估计才又敢提这事。”
“芊媛的事也是去年发生的,但是...”洛姐叹了口气,犹豫着开口:“但是证据几乎都没有了,说实话,我觉得要为芊媛向李柏宁讨公道,有点难。”
贺屿皱了皱眉,屏幕上还停留着那条控诉视频的界面:“我知道,所以我会用别的方法让他付出代价。”
晚上,他去了温鸣燃朋友新开业的酒庄,这个酒庄分为两个区域,一地儿是比较雅的品酒馆,隔不了多远的另一地儿是很躁的酒吧。
自从温鸣燃他们知道贺屿是顾则桉的人,态度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倒不是说他们有多把这些莺莺燕燕放在眼里,但圈子里大多是看脸面的,能被顾则桉默认多少有点分量,毕竟他们从来没见顾则桉身边有人。
贺屿进酒庄时,温鸣燃他们已经围坐在沙发区,伴随着轻缓的爵士乐,几人在聊天。
“贺屿来了。”温鸣燃抬眼看见他,扬了扬手中的酒杯:“过来坐。”
贺屿的嘴角提起笑意,与他们挨个打了招呼,可刚坐到沙发上,就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一抬头,便看见顾以轩半倚在对面的沙发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似笑非笑。
服务生端着托盘走到贺屿身边,弯腰:“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酒?”
贺屿随意扫了一眼托盘上的酒,伸手取了一杯浅金色的白葡萄酒,没有理会顾以轩的目光,静静地听着李柏宁诉苦。
“金柳湾拆迁项目搞黄了,我爸气得差点没把我踹出公司,现在要把一部分业务分给那私生子。”
李柏宁仰头灌了一口酒:“还有去年那个麻烦货,早知道我就直接把她弄出国,现在开直播搞老子,老子现在还不好动她,要不是我爷爷去找了警局的人,我今晚还得去警局喝茶。”
“没事。”温鸣燃笑着摇头:“无非就是再蹦跶一下多要点钱,等这几天热度过了谁还记得她,网络这玩意儿是没有记忆的。”
贺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压下眼底的厌色,听了一会儿才抬眸,说了句看似安慰的话:“是啊,前几天吉安大道不是一个送外卖的老头被撞么?有说是平台压榨外卖员时间,有说是退伍老兵得不到安置,结果一两天过后网上又没有什么消息了。”
第53章
李柏宁接过旁边女伴递来的酒,眉头微皱,状似不经意地问:“什么老头送外卖?我怎么没看到?”
贺屿只是随口瞎编的,刘叔被撞在网上根本没有什么波澜,随手从茶几上拿了一颗葡萄塞嘴里:“哦,就是一个星期前,反正现在网上的事一会儿一个热度,不用在意。”
李柏宁听他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旁人更是不知道这个事儿,又聊起了别的风花雪月的事儿。
几分钟后,他突然起身去卫生间,没多久,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大家聊天的安玫对顾以轩说:“我去补个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