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的宠儿 第133章

作者:拾月光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无限流 近代现代

尽管不知道他将要用这个领域做什么,但必须足够牢固,足够安全,为此,即使连自己的身体形态都无法维持也是值得的。

“好了,已经够了。”谢云逐很快阻止了他,毕竟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并不是去硬碰硬。他想要挣脱弥晏的手,那孩子却抓着他不肯放,用忧虑的目光望着他:

“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现在就告诉你,你会哭的吧……谢云逐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嘴角就扬起了微笑。他看起来云淡风轻,这无疑给弥晏喂了一颗强心剂,谢云逐又亲了亲他的唇角,“你还记得吗,我之前问你还爱不爱我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

弥晏一怔,他当然记得很清楚,他那时候根本不相信谢云逐对自己的爱,于是便说谢云逐能爱他多少,他必定十倍奉还——可为什么要提起这个?

“现在,我证明给你看,”说话时喷吐的热气落在了他的唇上,谢云逐加深了那个吻,重重地咬了下他的舌尖,好像给他盖了一个重重的戳,“你要记住,十倍奉还。”

弥晏想要回应,可是最后一点力气都已经耗尽了,他疲累至极地垂下眼帘,只是舌头仍留恋地停留在他的唇间。

谢云逐毅然决然地结束了这个吻,转身走向那硝烟弥漫的战场。

形势并不焦灼,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明朗:千百个人加起来也无法匹敌梦神,能阻挡祂一小会儿已经称得上是奇迹。谢云逐一路走过去,跨过那些昏睡在地的人们,他们正陷入噩梦中无法自拔,神情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在枯草燃烧着金芒的地方,他甚至看到了小原,她拄着枪半跪在地,身上爬满了噩梦的触须,眼睛虽然还睁着,但眼珠已经变得浑浊而空茫。那该死的百折不挠,让她在昏睡中也不愿闭眼。

谢云逐经过她,再行十步,目光始终凝视前方。遍体鳞伤的庞然大物转圜过身体,那蠕动的漆黑外表上,忽然绽开了两条缝,睁开了一双红色琉璃般的兔子眼睛。

紧接着裂开的是一条更大的缝隙,那是梦神张开了巨大的嘴巴。祂什么都不再诉说,只剩下最本能的吞噬欲望,巨口如同乌云一样瞬间遮蔽了他的视野,要把他一口吞没!

恐怖的压迫力扑面而来,外界的声音都消逝了,只剩下自己心跳的轰鸣。谢云逐握紧拳头,强忍住站立不动,高声道:“吃吧,把我吞下去!假如这样你就可以得救!”

巨口张开到了极致,淅淅沥沥的黑血落了谢云逐满身,可却迟迟没有咬下。琉璃红的眼珠向下滚动,明晃晃地倒映出渺小人类的影子,从祂的嗓子眼里,发出了困惑的一声:“救?”

“是,我是来救你的。”谢云逐笃定道,同时伸出了自己的手,停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没有主动触摸,而是在等待着靠近,“而且你很清楚,这世上只有我能救你。”

他说过,他要救所有人。这其中,也包括梦神。

曾经在兰因自己做到过一次,那么他就一定能做到第二次。

心中从未这样激荡着勇气与决心,他站得笔直,绝不动摇,哪怕对方几倍高大于自己,哪怕对方一念之差就能将自己撕成齑粉。

浊浪翻涌,碎星闪烁,梦神在剧烈地颤抖,祂就这样带着不知为恐惧还是兴奋的颤意,缓缓低下高昂的头颅,温顺地将自己的额头贴近他的掌心。

因为祂想要得救,而祂知晓这是唯一的救赎。

“别怕。”谢云逐微笑起来,“给我看你的灵魂,让我看到你被混沌侵蚀的核心,就像刚才那样。”

通红的眼睛缓慢眨动,梦神堪称温顺地绽开了自己的□□,两扇肋骨像门扉一样敞开,鲜红蠕动的内脏里,正嵌着那只做噩梦的五彩兔子。

谢云逐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无法忍受的凉意,然而他依旧咬着牙靠近了。此前从未有人这样做过,他是第一个,仅靠一层薄薄的领域,就试图去接触混沌。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一定能成功,能够证明他的理论的人,只有下一秒的他自己。

可是谢云逐也有自己依仗的东西,那就是他的大脑。一直以来,他的武力值都相当一般,之前只能算是够用,后来到了与诸神的博弈中,更是不值一提。所以他只能不断地思考,不断地想象,不断地尝试与纠错,直到他在命运的穷局中博出一条生路。

这也意味着,一旦他找到了通向胜利的理论解,就等同于战士举起了自己的剑,他将再无畏惧,所向披靡。

这一次,他也找到了那个未经验证的理论解,那便是——爱神的领域是这世上唯一的、特殊的、能够抵御混沌的领域。

所以艾深才会一刻不停地用领域保护住自己,所以自己在兰因从未做过噩梦,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他们未曾领悟其中的深意。

仅凭这一点,爱神就称得上是最强大的神明,“秩序”也好,梦神也好,祂们做不到的事,他家毛毛可以做到。

来吧!

谢云逐向着混沌的污染伸出了手,无论成败,他现在就必须结束这一切!

第157章 醒来

谢云逐一把将兔子攥在了手心里, 最初的感觉甚至不是冰冷,而是滚烫,就好像握紧烙铁一般, 极致的痛感让他身上的所有神经都发出了警报。

可是谢云逐没有松手,反而一把将梦神的本体取了出来, 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关于混沌最基础的一条定理——混沌具有极强的传染性,它会像瘟疫一样四处蔓延。似乎是因为能够感知痛苦,亦或者是因为敢于反抗,人类就是混沌最喜欢的传播载体,没有之一。

混沌看不见,摸不着, 没有任何形态, 但是谢云逐能感觉到,当他紧紧抱住兔子时,汹涌的混沌浪潮正涌向他的身体!

没错, 他就是那个在雷雨天放风筝,故意让雷劈自己的疯子!

然而他被爱神的领域护佑, 混沌一时竟然无法侵蚀, 于是它开始“愤怒”, 变得更加强烈更加肆意更加无可阻挡!

“跑!快点离开!”还清醒着的人和鬼, 都疯了似的逃窜,没有人会傻到还等在那里!

转瞬之间,谢云逐所站的一方天地已经完全扭曲, 重力也完全失衡, 地面的草石土块都腾空而起,形成了小范围的飞沙走石;空气又变成了凝胶的质地,随机闪烁着种种古怪的颜色;与此同时, 那一片区域的画面忽然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好像故障了的老旧电视机,雪花屏闪烁,里面隐约可以看见的人形,已经被扭曲成了瘦长的不可名状的鬼影……

谁也说不清,在那片区域里,混沌正在以多少种形式展开表达,它的扩散速度极快,却又牢牢地围绕着一个中心。谢云逐稳如泰山地站在暴风眼中,从他的角度观察外面,更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五感已经完全失调,记忆也很难说真实可靠。

唯一可以切实感受到的,只有爱神的力量。那层领域紧密包裹着他,如蚌壳包裹着珍珠,为他抵挡狂风骤雨。所以连拍打在身上的混沌浪潮,也变成了模糊的白噪声,让他想起和弥晏相拥而眠的夏日午后,他们一起听雨水敲打在窗棂上的淅沥轻响……

只要想起那孩子,他甚至不再感到恐惧。

接下来,他要做一件更加艰难的事,光是染上混沌还不够,必须能够操控它,消弭它。这是一个值得努力的实验,只要成功一次,人类或许就能找到对抗混沌的钥匙。

一定程度上,谢云逐可以操控爱神的领域,只要想象那是一团流动的水,就可以一点点牵引它的方向,叫它蜷曲起来,先是成为一个曲面,然后向内部弯曲和折叠……

这是一个疯狂的构想,他试图用领域将混沌包裹起来,类似于包一个皮薄馅大的饺子。

“住手,没用的!”怀里忽然传来了讨厌的吱吱叫,那是兔子在对他大叫,“你做不到的!现在就走!快!”

谢云逐望天,事到如今说要走怎么也晚了。他是抱着搏命的觉悟来做这件事的,谁走了他也不能走。

力气一点点衰竭,他到底不是爱神本尊,光是在混沌的风暴中保护自己就已经拼尽全力,更何况反过来操控它。“饺子皮”只拗过去一半就有破碎的趋势,吓得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只好向前迈了一步,朝着远离人群的方向。之前有不少清理者在战斗中昏迷,可不能害了他们。还有弥晏,受了那么重的伤,也倒在不远处,绝不能让混沌将他波及。

他会带着如厄运般纠缠己身的混沌离开,找一个远离人世的地方呆着。如果一天不行就用一周,一周不行就用一个月,他一定会找到消弭混沌的理论解。有爱神的领域包裹着他,就好像被弥晏紧紧拥抱着——一想到这个,谢云逐的心里就生出了无限勇气。

他一定会活下来的,因为代价已经支付,这一次是他保护了弥晏,他还等着他十倍奉还。

他踽踽独行如同一个平静的暴风眼,带着摧毁一切的风暴向前,外界传来了很多声呼喊,可是他一句也听不清。那些人看起来很激动,他们是恐惧还是欣喜?在为自己喝彩还是惋惜?

可奇怪的是,此时偏偏又有一个身影靠近了,好像风暴里的逆行者,他在毅然决然地走向死亡。谢云逐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那是谁,只能大声吼道:“走开!”

那身影微微一顿,也不知听懂了没有。他忽然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右手抬起,放在与胸齐平的位置,手腕曲起轻轻招了招。

这是狗狗的握手游戏。

“波比?!”

见他认出自己,波比很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不怕死地向前一步,“主人,我在这里!”

在这里干什么,找死吗?!谢云逐又急又气,这傻狗明明应该被梦魇侵蚀全身动弹不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是那样坚定地靠近,终于在扑朔迷离的幻影中,谢云逐看清了他的眼睛,那双温润的小狗眼,永远闪烁着欢快的忠诚的光亮。

他们只隔五步之远,然而肆虐的混沌却有如天堑。谢云逐只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汇入了自己的身体,先前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折叠起爱神的领域,将混沌收容,可是在这股奇异力量的加持下,爱神的领域却变得柔软而具有韧性,像一个鼓胀的泡泡一样不断变大,努力将混沌卷入其中。

这是“意志扭曲现实”的力量,是波比在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他。

谢云逐却没有半点欣喜,恨不得扯着小狗的耳朵问:“怎么会……你怎么突然能操控自己的身体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我不想再继续做梦了,”波比努力地站直身体,尽管他已经摇摇欲坠,他看向了谢云逐怀里抱着的兔子,“兔子先生,谢谢你给我的梦,可现在我想醒过来,我不想什么都做不了……”

梦神忽然气急败坏地叫起来:“蠢货,一旦醒过来,你会死的!”

“我知道!”波比用力摇了摇头,湿润的狗狗眼里涌起了泪水,有许多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不移,“可是我人生里真正快乐过的时候,都是在我真正活着的时候,这已经足够了……”

他一直记得的,母亲温柔的舔舐,第一次落在身上的阳光和青草的香气,来自主人的拥抱与抚摸,大口吃肉时的幸福感……这些都是他真正活过一次所无法忘却的回忆。

过去值得留恋,是因为它早已过去。没有人能在时光的长河里溯游而上,没有一艘载着梦的小船能渡回过去,他们都只能滚滚向前。

所以他要醒过来,夺回操控自己身体的力量,这样才能一步一步走到珍重的人面前,诉说最后的告别。

那天堑般的距离,波比终于是走完了,红发被吹得乱糟糟了,但麻烦似乎不止这些,亲身没入了混沌之中,他连灵魂都在被撕扯变形。好在他终于能够伸出手,轻轻搭在主人颤抖的手心里,这让小狗感到快乐,嘴角也洋溢起笑容。

能够重逢本就是幻梦一场,可是波比想让他知道,这些年的思念与守望,小狗有好好地等待,小狗爱他。

“不要——”谢云逐控制不住声音里的恐惧,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阻止什么,“波比,求你、不要……”

梦神暴虐的力量充斥着波比的身体,他的头脑清醒,知道该怎么做,就像主人那样,将爱神的领域扭曲、翻转,吹成一个巨大的肥皂泡泡,他是威风凛凛的猎犬,混沌才是猎物,要全都吞没,然后不断压缩……

他要扭曲现实,他要扭转命运,证明此生不白来过。

当领域最终合为一个完整的圆,霎时间云销雨霁,风暴止息。明明万籁俱寂,所有人却都仿佛听见了万事万物终结的钟声。

那个几近透明的领域变得很小,最后变成了一块鸡蛋大小的晶石,外边缘散发着淡淡的粉红辉光,内部则完全是透明的,看起来空无一物,然而光线透过它,就会漫射出流光溢彩,看起来竟然分外美丽。

谢云逐怔怔地伸着手,笼罩人类多年的梦魇,那不可名状、不可捕捉的混沌,竟然就这样躺在了他的手心里——就好像小狗最喜欢的玩具球。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拒绝我的梦……”按理说,梦神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志,然而祂看起来似乎比之前还要癫狂。不仅仅是祂的力量,好像连带祂的整个神格都被否定了——为什么?从始至终,好像只有祂一人放不下过去,走不出留恋,做着不肯清醒的白日梦!

祂仓惶无助地看了谢云逐一眼,就像当年祂跟着他离开时,还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兔子,被迫承担起了那艰巨的使命。那时候谢云逐也不过是云淡风轻地笑着对祂说:“你尽管去做,怕什么,还有我呢。”

可谢云逐压根没有理会祂,他恍然走上前,不知为什么他会变得这样迟钝,大脑依旧是懵的,好像不愿意去处理现实。他伸出手,想要抱住波比,可小狗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红发的少年已经变回了原身,大只的狗狗落在怀里,分量那么沉。他依旧戴着那个旧到磨破皮的项圈,红色的毛乱糟糟的,闻起来有淡淡的小狗味儿。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午后,在院子里疯玩了那么久,所以累得睡着了。小狗睡得那么香甜,大大的爪子都缩在了他怀里,最爱戳人的嘴筒子也乖乖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有任何人会死在这里。”他曾经说过的话依旧回荡在耳边,让他的五脏六腑绞紧疼痛,“我们会活下来,波比也会活下来,我要所有人都好好活着。”

可是另一种声音——同样也是他自己的声音——这样冷冷地诉说道:“一个凡人所能做到的事情太有限了,我们本就没法拯救所有人。”

因为你必须知道,你若成为火焰,就必然会有飞蛾前仆后继,为你而死。

这恰是谢云逐最无法接受的一种死亡,他从未如此憎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

“砰——”曾经熟悉的声音再度响彻耳边,只是这一次,所有人仰起头,脸上浮现的却是激动与狂喜。

兰因的门再度敞开了。

消失的交通工具都回到了原点;迷宫般的道路都恢复了畅通无阻;兰因所有被关闭的门,那些隔绝的希望、紧闭的通路,此刻都向着世人敞开,门后一片光明空阔。

这是小狗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量,为他打开了世上所有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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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梦神抗争的绝大部分人,来这里都不过是为了挣一条生路而已。见到通关的门敞开,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涌入了门中——要知道,游戏大厅中闪烁的倒数计时显示,距离关服只剩下四小时,再不走可就晚了!

“你不能走……”梦神那矮小的身体扭曲起来,似乎打算再捏出个人形,可祂没收好力道,一下子变得那么高大,足有三米多高,那本来像兔子叫一样微弱的吱吱声,也变成了暴怒的吼叫,“你也走不了!你根本就无处可去!”

谢云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祂的威胁置若罔闻,他沉默地将波比的尸体装进爱神的领域里,然后才费力地拖着脚步向前走。

庞大的黑影挡住了他的前路,头顶传来了嗡嗡的噪音。谢云逐甚至懒得抬眼去看,只是举起了手中握紧的那颗小球,“你别逼我。”

装满混沌的小球在初生的晨曦下闪烁着迷离的光晕,梦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谢云逐就笑起来:“你再出现在我面前一秒,我就捏碎它,我们一起死——哦不,会死的大概只有我吧,你只会继续感染而已……那之后再也没人会救你了,你就带着无止境的痛苦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梦神深深地凝视着他,这场大战耗空了一切,几乎所有人都遍体鳞伤——除了他。谢云逐看起来仍然完好无损,手上的脏污混杂的都是别人的血,爱神与其他人努力保护着他,没叫他受伤。可是他苍白的脸颊上血色全无,暮蓝色的眼睛里空洞无光,仿佛能一直望进深处去,望见那可悲灵魂上绽开的裂痕。

好像只要轻轻碰一下,他就会从内部悄无声息地碎裂,连痛苦都不声张。

“……”梦神刚膨胀起来的躯体又缩得很小,他不敢阻拦,甚至不敢再说什么,默默地让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