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月光
“怎么做到的?”心中最大的阴云消弭无踪,谢云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笑意就爬上眼角眉梢,拉着弥晏这里摸摸那里揉揉,“真的全好了?”
“嗯。”弥晏微微弯着腰,好方便他上下求索,有些翘的雪白发尾拂在颊上,正衬出他脸上乖巧的笑意,“因为这里充斥着爱的力量,所以光是呆在这里,就可以吸收很多很多能量。”
“太好了。”谢云逐捧着他的脸,才发现脸上那道可怖的伤痕也渐渐痊愈了,他的漂亮宝贝儿完好无缺,看着就叫人心生欢喜。
“你的第一个愿望已经被满足。”等到他们卿卿我我够了,根系的声音才适时地响起,“说说你的第二个愿望吧。”
“我想要知道必须这么做的缘由,为什么至高神会给你设下封印,解开封印后你又打算做什么?”谢云逐立刻道,“我可不打算为了自己无法认同的理由卖命。”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根系平和地回答道,“三位至高神之所以将我封印,是为了执行‘乐土计划’——祂们认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希望,必将被混沌毁灭,所以准备牺牲仍在沉睡的两千一百万人类以及那些仍未被清理的神明,仅带着乐土逃离。”
“什么叫‘带着乐土逃离’?”谢云逐一怔,根系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古井无波,然而这段话的意思细听起来,怎么就让人毛骨悚然……
“在过去几年中,祂们利用《混沌天途》游戏,将完全清理后的人类与神明,都汇集在了乐土,建造了一片未受混沌污染的乐园。
“这是祂们心中希望的火种。在游戏关服后,他们会抛弃一切,带着这个火种离开。在残存的人类文明被混沌毁灭后,这个火种将在其他地方延续文明,哪怕活下来只有少部分人。
“你知道的,一切都是为了‘存续’。”
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有关文明毁灭的了不得的话?谢云逐望天。倒不是说没听明白根系在说什么,然而听懂了又怎样,只能叫人感到无力和茫然……就好比天上的神仙在打架,而他只是一只路过的小卡米拉,也不知道根系是看上了他哪点,竟然选中了他来帮这个忙。
“如果解开封印,你就能够阻止祂们吗?”弥晏问道。
“我会尽我所能。”根系淡然道,“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拯救。我会拼尽全力,与所有人共存亡。”
“好,我愿意相信你。”弥晏望着祂闪光的枝干,金瞳映照着银色的辉光,好像太阳与月亮在对望,“不是因为你说了多么动听的话,只是……我有一种直觉,我可以感受到你的‘爱’——那是世界上最伟大、最真诚的爱……”
果然,弥晏和自己有同样的感受,都会情不自禁地被根系所感染,愿意相信祂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然而这会不会也是一种特殊能力?说不定他们从踏入玫瑰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受到了精神污染……
谢云逐不得不考虑这个可能性,另外,那个偏执入脑的傻兔子真的就像根系所说的那样,在执行一个毁天灭地的大计划吗?他怎么觉得那么玄乎呢?
他权衡了一番利弊,最后问道:“那么你可以告诉我,距离‘乐土计划’的执行还有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在《混沌天途》正式关服的那一刻,‘乐土计划’就会正式启动。”根系答道,“不过只要你们进入副本,我就可以为你们调整时间的流速,无论你们在副本中呆了多久,外界只会过去一秒钟——所以我们仍有机会。”
“一个小时啊……”谢云逐冷笑道,“那如果你没等到我们该怎么办?就静静地呆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我总会有一些别的方法,但是会付出一些额外的代价,成功率也会小很多。”根系似乎又笑起来,语气也变得莫名亲切,“我总是相信你会来,因为‘门’就在那里。就这样等到了最后一刻,你竟然真的来了。所以我想,这个任务注定是属于你的,也只有你能做到。”
“……”谢云逐沉默了,他想了又想,一再权衡利弊。说实话,什么人类存亡大计离他太遥远,也根本不是他能够左右的。相较之下,他更想拿回自己的铃,如果说这是最后的时刻了,他也想得到自己的记忆之后再死。
根系仿佛完全理解他的犹豫,诱惑道:“我可以再增加一个筹码——不需要破解所有封印,只要你破解第二个,我就将铃交给你。等你看过所有的记忆后,再决定是否要帮我揭开第三印。”
这颗砝码落下,谢云逐心中的天平果然开始偏转。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想不试一试都不行了。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必须再应允我最后一个条件,”谢云逐竖起第三根手指,“既然你已经恢复了部分实力,那么我需要一个通关的保障。你必须竭尽所能地帮助我们,让我们有能力去解决一个至高神统治的副本。”
“我答应你,事实上我也早有此意。”根系答应得很爽快,“时间不多了,告诉我,你们想先破解哪一道封印?”
谢云逐的目光在剩下的“秩序”和“存续”上流转,要说这两位至高神给他留下的印象,那就是敌敌畏和百草枯的区别。他不能指望再遇上一只傻兔子,会在他伸出手说想要拯救的时候乖乖低下头。
他犹豫不绝,干脆看向了弥晏,“毛毛运气好,毛毛来选。”
弥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好在他从来不纠结,随便朝着其中一道封印伸出了手,“是我的话,我会选择这一个。”
第162章 “钟”
【清驴者谢云逐, 欢迎进入《混沌天途》游戏。副本“夜村晚钟”加窄中,请耐心等候。】
【主线任务:修理古钟。本轮清理者派出数量:10人。】
【任务描述:去年的一场大风,毁坏了夜村里的古钟。村里的教书先生特地邀请修钟匠们前来修理, 若是钟一直修不好,村里的娃蛙们可就没法读书了。】
【幅本加载完毕, 游戏正式开始。清理者们,请竭尽一切努力,向人类的永恒昧来迈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云逐总觉得这次的系统公告带点口音,听着有点古怪。
弥晏最后选择的,是“秩序”的副本, 不知道是不是回到了老家, 系统都开始说方言了。
不过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眼前,叫谢云逐不得不分心。他捏着弥晏的下巴左右端详,“你的脸怎么了?”
他家爱神那英俊绝伦、赏心悦目的脸, 被一个大大的“尔”字给覆盖住了,岂有此理。
弥晏也惊奇地盯着他:“你的脸也……变成了一个字?”
“什么字?”谢云逐边说边掏出了手机, 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他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了一张略有凹凸起伏的光滑面皮, 上面写着一个大字:豕。
豕……难道不是“猪”的意思吗?谢云逐摸摸自己的脸蛋, 我变成猪了?
除了外形变化外,他们说话、视物、呼吸等等都没有影响。这个大字似乎只是一种障眼法,类似于人皮面具, 遮住了他们的真实面孔。
而且无论做什么表情, 这个字还会跟着动,皱眉、眨眼、撇嘴之类的表情都活灵活现的,倒是也不妨碍观察彼此的神态。
“这是从我们的名字里取出来的字。”弥晏很快就反应过来, “‘尔’来自于我的‘弥’,‘豕’来自于你的‘逐’。”
“的确是这样,可能和这个副本的设定有关。”谢云逐点点头。目前还是一片白雾笼罩的加载状态,看不见周遭环境和其他清理者。缺乏必要的信息,他便暂时将这个异状搁在一边,手探进了爱神的领域里。
在临行前,根系兑现承诺给了他们一个道具,神神秘秘地说很好用,叫他们进副本之后再打开。现在谢云逐掏出来一看,发现这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很轻,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有点像放大版的文具盒。
他掀开盖子,便看见了一堆十分奇怪的东西:
、,。!?“”……~——
谢云逐和弥晏脑袋抵着脑袋,睁大眼睛看着手里的一盒小玩意儿,若说有什么能诠释他们此刻的心情,那必然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是什么?标点符号?
盒子里的每一个标点符号大概都只有一块橡皮那么大,有着标准宋体的外形和纯黑的颜色,质感摸上去像是铁片,然而拿在手里又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什么玩意儿?”谢云逐不由嘀咕了一声,把文具盒翻遍了也没找到一张说明书,他拿起一个洋葱圈一样的句号仔细看,忽然发现句号上面隐约写着一行奇小无比的字。
四周光线太暗了,他就把句号拿到弥晏眼前,不愧是在夜里像猫一样会发光的眼睛,弥晏看了一会儿也就读出来了那行小字:“终结一切的句号。”
他又拿起了一个“~”,读出了上面的小字:“情感丰富的波浪号~”
嗯?怎么听起来都带着点特殊效果?谢云逐摸着下巴,燃起了一丝兴致,“名字的一部分取代了我们的脸,根系给的道具是一盒标点符号,看来这个副本和语言文字有关啊……”
人之所以为人,之所以能思考和交流,离不开语言文字。他们赋予天地万物姓名,又创造了名为“语法”的秩序,文明的历程从此开始。这个副本的形式,说不定会和之前的都不太一样……
哗啦啦——
谢云逐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白雾就散尽了。周围越发昏暗,淅淅沥沥的雨声倒逐渐清晰,谢云逐感觉自己好像坐在船上,正在大浪中起伏颠簸。
副本正式开始了。
他很快关上了装满标点的文具盒,收回了领域里,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果然不出他所料,他们真的是坐在一艘乌篷船上,除了他和弥晏以外,不大的船篷下还挤着其他八个清理者。
这八个人五男三女,五个男性脸上的字分别为:风、君、光、康、木。
三个女性脸上的字分别为:台、娟、鹿。
看来这些人和他们一样,本名里带着的某个字显化到了脸上。
外面天色昏晦,刮着疾风骤雨,谢云逐坐得靠外,整个后背就跟一面伞似的,被密集的雨点子打得生疼。再加上大浪翻涌,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快被颠出来了。
不过哪怕是坐在最中间的人,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们早就被打进来的浪花和吹进来的雨丝浇了个湿透。
弥晏很快地搂住他的肩,将他往船篷里带了一点,爱神的领域笼罩上来,将风雨隔绝在外。他并不避讳的亲密举动,以及相当显眼的发色和身高,叫同船人都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我说,到现在还敢进游戏的人,都是勇士呀。”这时,一个粗犷的汉子开了腔,他吊儿郎当地翘腿坐着,脸上那个大大的“君”字,扭成了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在白雾弥漫的准备阶段,清理者们都已经消化了脸被扣上面具的事实,因而此刻都表现得很淡定。另一位“台”小姐笑道:“君大哥,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关服了,谁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咱们都是不愿意回到现实中的人,相遇就是缘,互相照顾吧。”
“要我说,就让这游戏玩下去吧!”另一位名叫“风”的男人语气兴奋,看起来精神不大正常,“我还没玩够呢!我就想一辈子玩《混沌天途》……”
能在最后时刻不回家,仍主动留在游戏里的清理者,果然脑子都带点不正常。谢云逐心想,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累赘,最好别作死,作死也别死他家门口。
他们估计看别人也都像神经病,很快没营养的对话便终止了,大家都开始检查周围的环境。
乌篷船行驶在一条浊浪滔天的大江中,江面相当宽阔,再加上天昏地暗,极目远眺才能望见岸边黑压压的轮廓。
奇怪的是,没有撑船人,也没有任何引擎驱动,乌篷船居然自发地逆水而行,向着上游飞驰,速度还挺快。谢云逐估摸着这艘船是在带他们前往任务地点,那个名为“夜村”的地方,要带他们这些“修钟匠”去修理村里的古钟。
江水是浑浊不堪的黄色,上面还漂浮着大量的土石、木头、家具之类的玩意儿,甚至远远地还能看到动物和人类的死尸,随着浪打浪泥沙俱下。
“这不是普通的风浪,”船舱里,一个名为“鹿”的女人开了口,“这是发了大洪水。”
“大洪水?”
“你看到那边起伏的‘河岸’了吗?”鹿小姐道,“那不是岸,而是还没被淹没的山顶。要是放在古代,这种规模的洪水,能死千百万人。”
仿佛是她说的话还不够阴森似的,迎面冲下来了一个什么东西,哐地一下撞在船头上,把船撞得左摇右晃,一个晕船的清理者立刻就吐了出来。
其他人连忙把头伸出去看,就瞧见一具浑身青紫浮肿、被泡成巨人观的浮尸,擦着船身被大浪带走了。
从偶尔漂来的家具和小家电判断,这应该是一个现代背景的副本,然而这具浮尸的穿着却颇具古风,一身藏青色的短打装扮,脑袋上的长发用同色的布条缠起来,有点像个古代的乡野农夫。
“同样打扮的尸体不止一具,”弥晏说,“刚才至少漂过去了三具这样的尸体。”
“上游漂过来的啊……”谢云逐咂了下嘴,“不会是夜村吧?咱人还没到就开始死人了?”
弥晏却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西北方的天空——那里是这场风暴的核心,铅灰色的天幕笼罩四野,大风席卷阴云,组成一团通天彻地的风暴,偶尔还窜过几道闪电霹雳。那处的雨也大得惊人,好像天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兜不住的雨水正在向下倾倒。
“在看什么?”谢云逐没有他的眼神好,只觉得那风暴大得不正常,快把天给吞了。
弥晏摇了摇头:“看不清,但是风暴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非常危险的东西。”
“快看,村子到了!”这时,风子兴奋地大叫起来,“做任务喽,我最喜欢做任务了哈哈哈!”
果然,随着乌篷船激流勇进,他们还真的看到了岸边,那是洪水中的一片高地,后面还能看到好几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这个村子应该是建在了附近地势最高的地方,才在洪水中幸免于难。
那个洪水中依旧坚.挺的渡口上,的确写着“夜村”两个古朴遒劲的大字。奇怪的是,这两个字并非是刻在碑上或题在匾上,而是刻在了一口青铜大钟上。
这口钟有一人多高,很是威武雄壮地立在了岸边,欢迎远客。
他们是修钟匠,清理者们很快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们是来这儿修钟的。
没想到这么快钟就出现了。需要修理的就是这口钟吗?但它看起来相当完好,似乎没有叫他们施展拳脚的空间。况且它就这样直挺挺地立在地上,又该如何敲响呢?
乌篷船铆足了马力,一口气开进了风浪较小的港湾,从渡口的亭子里便钻出几个披蓑戴笠的人来,将缆绳绑在桩上。
“远客到来,欢迎欢迎!”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十分热情,大着嗓门招呼道,引着他们到亭子里来歇脚,“想必各位就是修钟匠了!”
“没错,就是我们。”风子立刻问道,“你是哪位?”
“鄙人姓乔,是村里学堂的教书先生,”中年男人摘下斗笠,他同样没有脸,本该是五官的地方写着一个端正的“乔”字,“这一次也是我请诸位来帮忙的,这一程都是水路,各位如此辛苦,也没能准备什么招待,是在叫人惭愧。”
他虽然是个教书先生,但是身材挺拔,声音洪亮,当着这么多陌生人的面说话依旧落落大方、风度翩翩。若不是生在这小地方,怎么看也能成个大人物。
“没事儿,工作嘛,哪有不累的。”鹿小姐微笑道,“闲话不多说,还是快点开始工作吧?能早点为先生排忧解难,我们这一趟便也走得值了。”
“哈哈哈姑娘爽快,”教书先生笑道,“那就请各位跟我来吧。阿牛,阿马,撑伞。”
他身后脸上分别写着“牛”“马”二字的年轻人赶紧上前来,非常熟练地撑开了两把大阳伞,高高地撑起来,足以为十几人遮风避雨。
上一篇:偷心法则
下一篇:和死敌上恋综后全网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