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月光
怪不得刚才正面反面都没找到,原来是夹在腿缝里了,可真够会藏的。
“唔……那就对了,”谢云逐敏感地缩了一下,然后一下并紧了腿,不让他的手有可乘之机,“只要这个字还在我身上,仓颉就一定会来找我的。”
弥晏却不理解他为什么一定要冒这个风险,“那个怪物很危险。”
被困在山洞里的时候,他和仓颉虽然没有直接交手,但看到那些字的下场,就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是啊,他很危险,”谢云逐翻身坐起来,眼睛亮亮的,“但同时也很‘好用’。”
“好用?”
“当然,我们的对手是文字,而仓颉恰好能够追杀文字,这会是一个巧合吗?不,这是副本的设计。用得好的话,仓颉会成为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剑。”谢云逐拍了拍弥晏的肩膀,“要知道,这是一个对所有清理者开放的副本,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像那些神契者一样强大的。这个副本的设计不需要你直接战胜那些字,而是要学会借势。而且我有预感,这个副本里能借的势不止一个,除了仓颉之外,一定还有其他神话生物存在……”
弥晏像小狗一样规矩地坐在床上,歪着脑袋听着,这番微言大义如同流水一般淌过他的脑海,他的注意力不断地被男人美妙的身体所勾引。他凑过去,脑袋搭在谢云逐的肩窝上,“原来我不是你最锋利的剑吗?”
“重点呢?”被那软软的白毛蹭着,谢云逐心里也有点发痒,用手勾住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我太累了,没法陪你,你自己看着玩吧。”
反正他的身体就在这里,不着一缕地坦诚奉送,无论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他得闭上眼睛休息了——明天、后天,此后的每一天,都有硬仗要打,可以温存依偎的时刻总是那么短暂,他也不想辜负春宵。
靠在那温暖的怀抱中,可以听到他说话时胸腔颤动的共鸣——他说自己可以为所欲为。可哪怕有再蚀骨的欲望,弥晏也不忍心现在折腾他,所以只是抱紧了他的腰,“你睡吧,我就抱一会儿。”
“嗯……”谢云逐一闭上眼,脑子就迷糊了大半,压在身体上的分量反而叫人安心,好像被一床厚重的棉被包裹着。
然而他闭眼不过五分钟,忽然门外传来了小康的大叫:
“不好了,木先生出事了!”
第174章 “治”
浴室的地上到处都是积水, 空气中氤氲着温热的水汽,漆黑的窗户外,天地回荡着雨声。
水, 到处都是水,他们仿佛每时每刻都浸泡在水中, 经历着一场难以察觉的慢性溺亡。
闻讯而来的清理者们聚集在浴室,小康只来得及给腰上裹一条毛巾,结结巴巴地说着:“木先生说今天太累了,想要泡个澡,他就放了水进了浴缸。我、我本来在刷牙,隔着一道帘子, 我就看到他坐在浴缸里的身影, 我们还一直、一直说话呢……然后我放了水洗脸,等我抬起头的时候,帘子那边的身影就不见了。”
最开始, 小康也没觉得奇怪,以为木先生把身体整个泡进浴缸里了。他在水池里洗了一会儿的衣服, 随口又聊了句天, 然而帘子那头没有回应, 只有浴缸里的水满溢出来, 泼洒在地上的声音。
小康这才察觉不妙,连忙过去看,就看到了惊悚的一幕:长手长脚的男人蜷缩在浴缸里, 黑发像水藻一样漂散, 皮肤苍白而皱缩,没有挣扎或受伤的痕迹。
他们之中水性最好的清理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溺死在了浴缸里。
小康没敢碰他, 立刻跑出去大喊求救,扯着嗓子把人都叫来了,才敢跟进浴室里。
“所以说,尸体呢?”谢云逐踩着一地水,走过去关掉了水龙头。
他只看见了一浴缸清澈的水,木先生的尸体却不见踪影。
“我、我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他就在这里的,我发誓……”
“发誓有个屁用!”风子锤了下他的胸口,“人当着你的眼皮子都能消失!”
“如果你在场,你也未必有办法。”小康冷冷地顶嘴回去。
“至少我看守的人质没有闪失!”
两个人快吵起来,直到谢云逐不耐烦地喊了声“闭嘴”,他们才同时噤了声。
这样不合常理的死亡,叫人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君大哥的死,同样也是被拖走失踪,只不过小康没有弥晏那么当机立断,连一半的尸体都没抢回来。
弥晏已经暗自张开领域,探测过周围一圈,然后对谢云逐摇了摇头,“尸体不在附近。”
谢云逐抬头望了眼窗外浓到化不开的夜色,开口道:“休息吧,所有人都去思贤厅,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任何人单独行动,我们轮流守夜。”
张开领域相当耗费力量,弥晏没法保护所有人整夜,所以还是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为妙。
一墙之隔的浴室就这样死了一个队友,众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他们抱着被褥聚集到了思贤厅,终于有一个声音忍不住问:“那明天怎么办?木先生都死了,谁来下水修钟?”
或者说,谁敢下水?
水性最好的木先生溺死在浴缸中,仿佛是对面发出的一声嘲笑,叫他们不要自寻死路。
“让尔先生去咯,”在恐惧和不安中,又有杂音冒了出来,“他比我们都厉害呢。”
窃窃私语中,谢云逐独自望着窗外,心里盘旋着许多念头。他想起了教书先生的话:不同的字有不同的亲族。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他能够感受到,这一次对木先生动手的,和山上对弥晏动手的,绝对不是一族的字。
那山上的洞窟有点像是一个殉人坑,墙上的字都是与祭祀、杀戮密切相关的。但潜入浴室的字,更像是与水相关,比如能叫人无声无息死在水中的“溺”,能叫人消失不见的“溶”……
这些字的存在,就是要诠释自己的本义。就像“卜”会用鬼火和人骨进行占卜一样,“溺”也会自然而然地释放它拖人下水的天性。
它们非常危险,并且具备一定的智力。它们会主动上门杀人,也必然是感应到了危机。
他们想修好“大禹溺水”这口钟,然而“溺”未必想被他们修理。所以它纠结着亲族们来了,一举对他们的军心造成了致命打击。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明天怎么办?”台小姐拧着眉头问,“到底谁去黄河底下修钟?”
“一旦下了水,就要面对所有水族的字。”谢云逐漠然回应道,“谁去了都得死。”
“哈,照你这么说,还要不要做任务了,这还只是第一口钟!”
“……”谢云逐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嗯,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这句话落在弥晏耳朵里,和其他人耳朵里,完全是两个效果。
那些清理者还不熟悉他的作风,要么焦虑地问来问去,要么绝望地撂挑子不干,要么还在七嘴八舌出主意。唯独弥晏已经提前感到了安心,因为他已经见识过无数次,那灵感的火花最后会点亮怎样的黎明。
没有理会那些纷纷扰扰的询问,谢云逐走向一道屏风隔开的偏厅。王村长、春菱姑娘和三个孩子都在那里休息。春菱小产后身体虚弱,但并没有睡着,只是呆呆地倚在枕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谢云逐蹲在床垫边,悄声和她说了几句话,春菱从他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恍惚道:“我不清楚……我们也不是每晚都见面……”
“但今晚大禹一定会来见你,”谢云逐语带怜惜,“因为他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可我真的不知道、这么做究竟能不能成……”
“我也不知道。”谢云逐笑了笑,他沉稳不变的语调,莫名叫人感到心安,“但总要试一试,一个办法失败了,就再多想几个办法——只要活着就一定有出路,以往的一切困难,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样做真的能够拯救村子?我、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可以相信自己。”谢云逐温柔地握紧了她的手,“不要逃跑,去战斗。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得更加荒凉,你能保护的只有这里。”
“嗯……”春菱握紧了手中的字,惴惴不安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雨声潺潺,在朦胧的几道雷声中,又响起了悠远的钟鸣。
如此一成不变的枯燥旋律,一直响了整夜,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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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进入夜村时,谁都受不了那潮湿的空气和嘈杂的雨声,然而不过两天功夫,清理者们就已经相当适应了。精神和肉.体都疲惫万分,他们东倒西歪地睡在思贤厅里,一个个睡得死沉,渡劫的天雷落下来都轰不醒。
谢云逐是睡得最晚的,然而醒得又最早,他搬开弥晏的胳膊,从快闷死人的双人睡袋里探出了一个乱蓬蓬的脑袋,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疲惫是在所难免的,然而他的精神又很兴奋,没有人会不期待下网之后,收网的那一刻。在仍然漆黑的窗外,一场变革或许正在进行,或许又什么都没有发生。无人知晓,在早上七八点钟的光景,连村民都不会出门,因为外头完全就是黑的。
“再睡一会儿?”被窝里伸出来一只手,捞住了他的腰。
“你睡吧。”谢云逐揉了他的头发一把,利索地钻出了被窝。
他一个人走到了燃烧着的火炉旁,从领域里掏出了一块人骨,便开始往上面刻字。
在进行今日的行动前,他要进行一场占卜,这将决定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干什么呢?”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是鹿小姐。
她也拖了张板凳在火炉旁坐下,打量着他手里的肩胛骨片,“占卜啊?”
“嗯。”谢云逐借着火光,一刀一刀刻得很认真。
“不太对,一般卜辞要从正反两面来问,这叫作‘对贞’。”鹿小姐的手指在骨头上敲了敲,“而且衅骨的步骤要在刻字之前,你也弄反了。”
谢云逐瞟了她一眼,“专业人士?”
鹿小姐哼道:“包的。”
于是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谢云逐重新炮制了一块骨头,并且凿了六个洞,保证骨头受热均匀,纹理清晰。
他占卜的内容是:仓颉今日是否会来杀豕?
占卜得到的结果是:大凶。
“哦,看来你今天危险了啊。”鹿小姐笑道。
谢云逐却勾唇一笑:“来了好啊,我就怕他不来。”
他手脚利索,很快又进行了第二次占卜,所卜的内容是:洪水能否平息?
占卜结果,大吉。
“哈哈,真有你的……”鹿小姐合掌一拍,“还真叫你给赌对了?”
谢云逐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她:“其实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去做。”
“什么事,说说看。”
谢云逐于是仔细和她交代了自己的计划,又从文具盒里掏出了一串省略号,“没办法,这个只够一个人用的,所以只能你一人去。即使能隐身,也极有可能遇到危险。不过如果你能够做成的话,我可以在任务结束后把剩下的标点符号都送给你研究。”
他事无巨细地说清楚了风险,然后就等着鹿小姐回答。谁知道鹿小姐根本不带犹豫的,从他手里接过了省略号,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说真的啊,都给我?”
“嗯,都给你。”
“成交!”鹿小姐笑嘻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仿佛他们早就再熟悉不过,“咱俩谁跟谁啊,就交给我吧,我做事,你放心!”
他们耽误了这点时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起了床,围坐在一圈吃早饭。
昨日的隐忧并没有得到解决,谢云逐也根本不解释,只是叫他们等着,等一个连他都无法确定的结果。一夜下来很多人都没有睡好,又都在言语间开始刺探,要他给出那个“结果”来。
“走吧,出门看看。”谢云逐率先背起背包,二话不说迈出门槛。
众人面面相觑,连忙跟了上去。
今日雨小,在夜村算得上是一个和煦的好天。谢云逐出了门,就直接朝黄河走去。
有早起的村民,已经聚集在那头,一片喧闹。清理者们都加快脚步,来到河边,才发现那滔天的动静并非是村民弄出来的。
河水泛滥的黄河两岸,成千上万的人头攒动,正在治理洪水,夯土的号子声震彻云霄。那些人都是藏青色的短打装扮,应该是治水队的人……不,那种生物,或许不应该被称为“人”。
他们是腐烂程度不一的尸体,大多被水泡得肿胀发青,也有烂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还在踩着木头模具里的湿泥,将它踩成坚实的夯土层。
谁都说不清楚这一夜发生了什么,叫那些浸泡在水中的尸体全都活了过来,全都投入了治水的工作。
村里的大坝是洪灾的第一个月就被冲毁了的,如今尸体们又重新开始修筑。
几个跪在泥泞中的埽工,用三股麻绳拧成的绳子捆扎碎石,然后抡起烂可见骨的胳膊,将其丢入水中。对于汹涌的决口来说这只是杯水车薪,然而这一块块基石累积起来,终将成为坚不可摧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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