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月光
“好了,一会儿会着凉的。”弥晏很贴心地撑起了伞,把伞柄递给他自己拿着,又从领域里取出一条干爽的浴巾,三两下给他擦干净了。然后又取了件新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全程谢云逐就大大方方地享受他的服务。他实在有些累了,站着也不好好站,歪歪欠欠地靠在小男友的肩头。等到那边仓颉痛痛快快地杀了几个字,心满意足地离去后,他才重新站直了。
“应该差不多了。”
差不多什么了?所有人都在等,看仓颉离开后,他们也自在起来,开始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开始仓颉追你追得那么紧,现在又对你没兴趣了?”
还有更加摸不清状况的,“为啥要把仓颉引到坟地里来?”
“刚才你在和什么东西打架?”
“嘘——”谢云逐示意他们安静,抬手从领域里取出了一团衣服来。大家都认出来,这是他今早出门时身上穿的那件衣服。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衣服,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字来,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已经融合得非常不错了。
“这是……‘补’?!”
“你居然找到了‘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做到的?!”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顿时有些狂热,想他们今早还心情沉重地出了门,却看到了大禹治水的奇迹,不费一兵一卒修好了第一口钟。接着仓颉来袭,他们不过是迷迷糊糊地跟着跑了一趟,战斗也没怎么帮上忙,这个“补”就莫名其妙到手了?
副本任务,是这样做的吗……最经验丰富的清理者,都难免会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受。
谢云逐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自己的计划:说来并不复杂,修钟的关键有三点:第一,必须确定钟的位置;第二,必须铲除鸠占鹊巢的那个字;第三,必须找到正确的字放上去。
然而“女娲殉天”的“殉”,一听就是个残暴货色,所以打从一开始,谢云逐就准备利用仓颉来对付“殉”字。为此,早上他还特地卜了一卦,确定仓颉今天一定会来追杀自己。
待他真的出现后,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谢云逐引着他来到坟地,让弥晏暂且拖住他的脚步,同时震慑坟地里其他葬爱家族的字。
至于鹿小姐,是一早就受了他的委托,帮他去寻找“卜”字。借着省略号的伪装和人骨占卜,她将范围缩小到了一块碑上。谢云逐于是很快找到了“卜”字,与早就拥有的衣字旁拼合成“补”。
接下来的任务则需要一点配合,他主动暴露弱点把“殉”引出来,弥晏则把仓颉引过来,借刀杀人,让仓颉劈死“殉”字。至此,鸠占鹊巢的“殉”被消灭,“补”在他的怀中诞生,修钟的一切前提条件,都已经具备。
众人听得嘴巴越张越大,就和听天书似的。即使任务已经当着他们的面完成了,然而细听每一步的计划,仍然是那样不可思议。这究竟需要何等的执行力、判断力、随机应变的能力,才能执行这个天马行空的计划?
而从头到尾真正知情并参与其中的,只有鹿小姐、尔先生、豕先生三人而已。
“不对,这还是没法解释,为什么你确定仓颉一定会来追杀你?”娟姨忽然狐疑地开口道,“而且后来仓颉为什么又突然不追你了?你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这个嘛,等会儿再告诉你。”时间有限,谢云逐打算先干正事。他一向前走,所有人都自发地向边上退,像迎宾树一样站在两边,翘首望着他走到钟前。
“殉”已经被杀死了,只剩下一个空缺的位置。谢云逐小心翼翼地捧着手心的“补”字,将它放在了合适的位置,“女娲补天”四个字终于被修补完全。
轰隆隆——
几乎是同一时间,西北方的天空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雷声,铅黑色的云团中电光飞窜,霹雳狂舞,某种天翻地覆的巨变正在发生。
凡是古钟上铭刻的一切,都会一一应验。
没有什么亘古不变的事物,可以在这样的动荡中岿然不动,更何况那只是云风雾雨。天象变幻间,笼罩着西北方天空的阴云终于散去,露出了真实的天空:
一个几乎占据整片天空的破碎黑洞,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那是真正的天裂,暴雨就从其中倾泻而下。
一位巨大的女性神明,正蜷卧在那天裂之中,试图用自己的身躯堵住破口,然而这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暴雨和雷霆依旧从空隙中洒向人间。
那是殉天的女娲,她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如同黑色的火焰。她的身体在经年的侵蚀下,已经变得破溃残缺,如同龟裂的大地遍布着狰狞的伤痕,偶尔有血淋淋的肉掉下来,随着雨水一起降落人间。
等等、肉……鹿小姐的脸色煞白,顿时想起来那运肉的车队,装满肉的大鼎,和食堂里叫人垂涎三尺的香味……原来那是女娲的肉!
夜村的人类,一直都靠吞食女娲的肉为生!
即使已经献出了所有,她也依旧以这样的方式,滋养着地上的生灵。以自己的血肉哺育生命,她的确是人类最古老的母亲。
当——
地上的古钟悠扬地敲响,那回声震荡天地,唤醒了沉睡中的女神,她睁开了漆黑的双眸,那里原本该映照出日月轮转,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黑暗与刺目的闪电。
她低头望向洪水浩荡的人间,眼眸中有无限悲悯,泪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倾洒人间。而与此同时,大地震颤,东海的赤红火石,北海的玄黑水玉,南山的青绿木晶,西岭的白金矿髓,中土的黄土精华,五色石从地上升起,飘浮在她面前,如太极般融合在一起,一点点补上天穹的裂痕。
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不知是谁仰着头,怔怔地说了一声:
“雨停了……”
一年来无休止的大暴雨,终于在此刻,彻底平息。
尽管仍然没有太阳,但西北方的天空却仿佛融化的彩虹一般,闪烁着瑰丽的霞光。女娲就消融在那样的盛景中,化身为照拂大地的永恒光明。
在那遥远的洪荒之初,那些如泥点子一样渺小的人类,是否也如他们一般呆呆地仰望天空,望着他们的母神呢?他们怀着何等的崇敬,何等的眷恋,在石头和竹简上刻下了这个故事,叫它传唱千年,成为一个民族不朽的记忆。
谢云逐沐浴在霞光里,尽管这只是一个副本,然而当真正目睹了这救世的一幕,他的心灵也为之震颤,仿佛也得到了某种救赎。
“天补好了!咱把天也补好了!”
“这该死的雨总算停了!”
在那无与伦比的震撼之后,狂喜渐渐染上了每一个人的脸颊,“这下只剩‘夸父藏日’钟了!”
“雨停了,洪水也会很快平息,真的只差太阳了……”有人望着霞光绚烂的苍穹,不自觉热泪盈眶,对光明的渴望早就已经刻在了本能里,“我们一定要找回太阳!”
“明天我们所有人都上山,一起去找‘逐’字!”光头兴奋得快要发疯,满怀希冀地看向谢云逐,“你说对吧,还剩两天,没道理找不着!”
就算再逆天的字,眼前这个男人也能手到擒来,他简直就是攻略副本的神!
“那倒也不必。”谢云逐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他的手指在空中一划,就像拉开拉链一样,爱神的领域凭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一举一动早就牵系众人的目光,那一刻大家都望见了,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领域中跳了出来,和一只亲人的小鸟一样,腾地跳到了他曲起的手指关节上。
谢云逐上下活动了一下手指,那个字就像和他嬉戏一般,在他的指节间灵活游走,好像一只活泼的小动物。
“这是……什么时候……”光头的嘴巴都张成了一个O形,不可思议地嚷道,“‘豕’字怎么会在你身上?!”
-----------------------
作者有话说:从明天起我要日更到结尾[抱拳][抱拳][抱拳]
第177章 “夜”
要说“豕”这个字的由来, 的确非常有意思,还得从他第一次去坟地说起。
谢云逐不疾不徐地玩着手上的字,一点一点把前因后果嚼碎了喂给他们听。
那个时候, 他、台小姐和光头组成了一队,在坟地看到仓颉正在追杀一个字。它跑得如此之快, 以至于没人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就连眼尖的谢云逐,也只隐约看到那是一个什么生物,正骑在一条飞窜的蛇上。
现在想来,说是骑着蛇,更像是骑着一辆滑板车。
而那个字,其实就是“逐”。“豕”在上面骑着, “辶”就是那辆滑板车。
谢云逐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当时“逐”从他们脚底下窜过去时, “豕”为了躲避仓颉的追杀跳了车,一下跳到了谢云逐的身上躲藏起来。
所以仓颉最后追到的只有那个可怜的“辶”。
“豕”与他同源,根据“同性相吸”的法则, 这个字对他极为亲近,所以当时被选中的藏匿地点不可能是别人, 只可能是谢云逐。
可惜这没能逃过仓颉的眼睛, 他后来还是发现了躲藏在自己身上的“豕”, 这也就是当时他会受到攻击的原因。
因为受到了谢云逐的保护, “豕”对他更加亲近了,一直躲藏在他身上隐秘的位置。谢云逐其实一开始也没想明白自己被袭击的理由,还是当天晚上脱光衣服叫弥晏检查后, 他才确认“豕”的确是跑到了自己身上。
这样大的一个筹码落在自己手上, 岂有不用的道理?谢云逐的脑筋活络起来,先是用这个字吸引住仓颉的注意力,将他引到了坟地;在危急时刻, 他又将“豕”藏进了领域里,仓颉发现字不在他身上,自然就对他丧失了兴趣。
这一松一弛、一放一收,把仓颉溜得跟自家看门犬一样,众人也不由叹服。
谢云逐解释完了,便从领域里掏出了之前救下的“辶”字,将它和“豕”摆在一起。
正愁该用什么反应容器呢,就见“豕”一下子高兴地跨到了“辶”身上,猪猪骑着它的滑板车,一骑绝尘地飙了出去……
一开始还会跌倒,然而随着那狼奔豕突一阵飞跑,这两个部分融合得越来越好,速度也越来越快。大伙儿怕它跑远了,手忙脚乱去追,然而谁也追不上猪猪滑板车的速度。
“逐”于是兴冲冲地和大伙儿玩起了追逐比赛,把众人溜得气喘吁吁,尾气都追不上。
直到谢云逐觉得它们融合得差不多了,才吩咐道:“好了,回来吧。”
听闻这话,猪猪立刻踩了刹车,扭头回到了谢云逐脚下——这个男人的名字里有“逐”字,他俩就是同宗同源的好兄弟,他还救过自己的命,不听他的听谁的?
“乖了。”谢云逐弯下腰,将“逐”捧在了手心里,然后塞回爱神的领域中。
然后他望向累得七倒八歪的众人,微笑道:“现在,我们还有足足两天时间。大家继续努力,去找到那口被藏起来的钟吧!”
/
尽管还没有什么头绪,但谢云逐的确有乐观的资本,因为这只是他们进入副本的第三天,然而进度就已经来到了六分之五,只差找到最后一口“夸父藏日”钟,便可以顺利通关副本了。
办法嘛,只要愿意想就一定会有的,而谢云逐恰好就是鬼主意一箩筐的那种。他差不多列出了十余条方案,各自交代下去,把每个清理者的能力都压榨到极限。
比起最开始的各怀鬼胎,现在这帮人对他心服口服,听话得出奇。平素最爱杠的光头,对他那叫一个马首是瞻;那个疯疯癫癫的风子,自从被弥晏救回了一条命,黏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老大”,跟哈巴狗似的。
这才三天而已。
谢云逐向来独狼一匹,从来没有这样费心思地去笼络人,然而他太想赢了,所以不愿做的事他也会去做。人毕竟是一种好懂的生物,你给他们想要的,他们就会给你想要的。
拧成一股绳的团队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所有的事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谢云逐自己牵着“逐”字,就跟牵着条嗅觉灵敏的小狗一样,让它四处寻找自己的钟。
他也试过再用人骨占卜,可是这一次,无往不利的占卜也失效了。
照片所显示的山巅,弥晏他们已经去过一回,确认钟的确不在那里。在他的安排下,弥晏带着小队又仔细搜山一轮,这次是一根草一块石头都不放过。
鹿小姐带着人,去村中走访询问,打探线索。这么大一口钟,藏起来必有痕迹,她向来胆大心细,不会错过任何猫腻。
村民们也被他们动员起来,深入山中野地,潜入湖沼河流,将散落在村子周边的几千口钟都察看一遍,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汇报。
据鹿小姐分析,“藏”这个字的本义是“粮食有积余后酿成酒藏在地窖里”,所以村民的地窖也成了重点寻访对象,光头负责一个个翻找过去,每天都忙得灰头土脸……
或许是之前的所有行动都进展得太顺利,这最后一步的艰辛超过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整整一天,所有人奔忙劳碌,晚上聚集在思贤厅中交流信息,所有人的脸色都渐渐变得有些难看。
“找不到。”
“没有收获。”
“奇了怪了,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
到最后,所有人的目光便又汇集在了谢云逐身上。谢云逐手里把玩着茶杯,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奢求一天之内就能找到那口钟,但他没想到的是,一天下来竟然一点可用的线索都没有。哪怕他是精密的计算机,也必须先输入信息才能展开运算。
他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正藏在副本那温顺的画皮下。现在不过是揭开了一点,便叫他们察觉到了狰狞。
沉吟半晌,他开了口:“我知道大家辛苦一天已经很累了,但是时间不等人,从现在到明晚,那口钟随时都有可能被敲响。一旦钟被敲响,我们将前功尽弃,任务直接失败。所以今夜我希望大家继续努力搜寻,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上一篇:偷心法则
下一篇:和死敌上恋综后全网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