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的宠儿 第56章

作者:拾月光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无限流 近代现代

“情报啊……让我猜猜,”谢云逐好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安桥不止一位,每个进入副本的人都会得到一个安桥对不对?”

孟玉成的所有话音都堵在了嗓子里,惊恐地看向他。

“但是每个人的安桥都会处在某种危险之中,比如我们的安桥就喘不过气来必须尽快送医院,你的安桥一定也遭遇了某种麻烦吧?”

“不、没有……”

“让我猜猜,你的安桥已经死了,所以任务陷入死局,必须抢夺别人的安桥来完成任务。”谢云逐盯着他的眼睛,那慢条斯理的每一句话都在把他的心剖开,“你想告诉我和你一样居心不良的人还有很多,接下来的旅程中一个清理者都不能相信。这个游戏里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他全猜对了。

而且自己在疼痛和慌乱中无法控制表情,这个男人只是观察自己的眼神,就能验证他的猜测。最后一条保命的情报就这么化为乌有,孟玉成悲哀地抽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毛毛你看,清理者都是非常狡猾的家伙,想让他们说出真实情报,要么就让他得意忘形,要么就让他绝望痛苦——或者两个都来一遍。”谢云逐一边教育弥晏,一边用手刀把人打昏,丢在了车后座的地上。

弥晏点点头,心里有点兴奋和雀跃:这还是第一次,他这么快地就领会了谢云逐的作战计划,并且如此配合无间。

谢云逐看他脸上挂着笑,颊边却是假哭出来的泪痕,不由觉得好笑,伸手帮他擦了擦,“你的演技太假了,幸亏刚才是背对着敌人,否则第一秒就要露馅。”

弥晏不好意思地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识破也没关系,他的枪打不中我的,我的速度比他快。”

“不要逞英雄。”谢云逐顺手捏了把他的脸颊,“要是一开始就打架爽,这辆车从哪里来?”

他从一开始,就不光图孟玉成的情报和武器,还图他的车和物资,谢云逐继续教育:“这叫物尽其用。”

弥晏受教地点点头。

军用皮卡走在大街上就是个显眼包,谢云逐悄咪咪地从巷子的另一个出口离开。开到五公里左右,依然是城区,不过他们还是很守信用地找了个不可回收垃圾桶,把昏迷的孟玉成丢了进去。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安桥就在车上,自然是一刻不敢耽搁,全速向着双峰城进发。按照军用皮卡的速度,他们在第二天早上应该就能抵达医院——如果路途一切顺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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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城际公路一直向北开,他们在日落时分离开了卫城,两边的景色再度变得荒凉,田间生满了枯草,房子已经被遗弃多年,生命似乎遗弃了这片贫瘠的大地。

天空宁静而开阔,西天的晚霞烧成了一片瑰丽的金红,流云拥着一轮红日,坠入灿烂的地平线,这副景象倒称得上壮观。

谢云逐坐在副驾驶座上,正在教弥晏开车:“嗯嗯不错,你已经学会怎样换挡了,方向盘也会打了,再加上你本来就掌握的油门和刹车,为师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放心上路吧。”

“万一撞到人怎么办?”

“被你撞到的能叫人吗?那都是伪人。”

弥晏点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心情自由自在,一脚油门就踩上了八十迈。在一个弯道谢云逐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速度放慢,方向盘再往左打一点,很好。”

他的手有些凉,指节修长而瘦削,有薄薄的茧子。弥晏忽然有些恍惚,心头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也有人对他做过同样的事,把手搭在他的手上,耐心地教他开车。

他努力去想,然而脑海里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他想不起那个人是谁,他长什么样,他的声音如何,只能确定这件事一定发生过——因为他曾经学会过开车,所以在谢云逐灾难级的培训下,他还是还快就上手了。

甚至连这一幕都似曾相识,只要微微转过头的话,就能看到……

记忆一片模糊,弥晏转过头,看到的是谢云逐漫不经心的侧脸。他的手搭在降下的车窗上,微凉的晚风吹动他的发梢,夕阳的暖光照亮了他的面颊,银耳坠上闪烁着温柔的晚星,那清冷的眉目在此刻竟然也显出几分温情。

连那向来淡漠的嘴唇,都被暮光染上了温暖的色泽,此刻他薄唇轻启,骂道:“毛毛你要死啊,开车不看路看我?!”

“对不起。”弥晏迅速转回了脑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太好看了。”

谢云逐轻哂了一声,真是狗都嫌的年纪,什么是害羞都不知道。可是他有时候看看弥晏,又觉得他仿佛已经进入了青春期,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话变少了,默默想心思的时间变久了。

一天一个样,小孩的模样还没盘够,眨眼就长这么大了。回想起刚才制服孟玉成时,他表现出来的碾压式的力量,谢云逐的确很难再把他当作小孩子看待,有时候想把他保护在身后吧,却发现他比自己还要高了。曾经能塞口袋里的小东西,现在反过来能把自己包圆在怀里……

这样想想,总觉得有点惆怅。

美丽的黄昏分外短暂,太阳落山后,天上就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最后一点云隐没在了苍黑的天际,细密的雨滴落在车顶上,发出了单调的白噪声。

连车后座的安桥,痛苦的喘气声都变轻了,似乎陷入了深度睡眠,当然也可能是快挂了。谢云逐不放心让弥晏开夜路,就和他换了个位置,打开远光灯在大路上飞驰。

前后间或有几辆车开过,除此之外只有极端的静谧。大灯也无法驱散那浓稠的黑暗,只照亮了前路那万千飞洒的雨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现了一个能让自己松懈的存在,这具身体开始越来容易感到疲惫。谢云逐能清晰地感受到筋骨的酸软和大脑的昏沉,好在这都是他的老朋友了。他会驾轻就熟地持续逼迫自己,开一个晚上夜车没问题。

车载音响不仅不能用,还时不时发出怪声音,好像那头是伪人电台一样,谢云逐狠狠一拳锤上去,才总算老实了。他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饿不饿?”

副驾驶座上的弥晏摇了摇头,他困得要死,坐在那里脑袋都东倒西歪的。

“困了就睡一会儿。”谢云逐轻声道,“长身体的年纪就该多睡觉,我们毛毛说不定能长到一米九呢。”

弥晏本来还想努力睁大眼睛陪他一会儿,但架不住他难得的温声细语,就好像雨丝痒痒地落在了心上,他很快就靠着车座陷入了梦中。

在梦里,雨依旧下个不停。

第66章 潮湿的梦境

在那个雨声绵密的梦里, 弥晏感到自己怀抱着一个什么人,他们正依偎在一个温暖而黑暗的地方——哦,那应该是一张床, 在梦中他的身材很高大,居然可以完全抱住怀里的那个人。

暴风骤雨敲打着窗棂, 在门外还有抓挠门板的尖锐响声、阴森的低笑、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木质的天花板上时不时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非常危险。

可是被窝里很安全,这个用自己的臂膀隔出的小小世界,笼络着他们的呼吸,包裹着他们的体温。

弥晏睁大眼睛, 可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怀里那个人渐渐醒了,然后他温热的呼吸就这样靠近,湿润的触感落在了自己的嘴唇上——他无比自然地吻了自己。

………………

“这是最后一晚了, ”在黑暗中,在吻的间隙里, 传来了呢喃的低语, “等明天, 我们就回……”

最后一晚?回哪里去?弥晏没有听清那越来越轻的声音, 但心里忽然爆发出尖锐的恐惧和绵密的痛楚——不,不可以回去,绝对不可以!……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吧, 就留在这个凄冷的雨夜, 绝对绝对不能离开……

“你在发抖,很冷吗?”对方拥上来,似乎打算做一些热乎的事。他翻身坐在自己身上, 可弥晏仍然看不清他的脸,只是本能地感到他应该是非常非常好看的,让自己目眩神迷爱得死心塌地的。那个人努力向下,主动吞没了他,夹杂着喘息的声音有些模糊:“别怕,无论到哪里,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不是、等等……什么?陌生的快感让弥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

车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在车窗上他看到了自己迷茫的脸。

刚才那是……一个梦?梦里的人是谁?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

弥晏无法欺骗自己,那种熟悉的感觉不会有错……在他遇见谢云逐以前,在他那早已遗失的记忆里,他曾经有过一个眷者,并且他们之间曾这样相濡以沫、耳鬓厮磨……可是他把那个人完全忘记了,他们之间的契约也不复存在……

或许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只有这样,契约才会彻底消失。

然后自己就忘了他,无论是名字还是外貌,统统忘了个干净,所以才能这样没心没肺地流浪,没有一刻为他感到痛苦。

弥晏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惶恐,很快冷汗就浸湿了后背。

他喜欢谢云逐,这是百分之一百毋庸置疑的事实。然而在过去,自己或许曾给予另一个人同等的爱,不,或许还不止一个人,因为神明的生命太漫长了,漫长到足以涉过历史的洪流,看着百代千秋如过江之鲫,在自己脚下奔流不息。

迟早有一天,谢云逐也会死,那么自己也会忘记他,去寻找新的眷者。如今爱得这样赴汤蹈火,到时候也是一忘皆空。

这样的喜欢,真的能被称为喜欢吗?他忽然想起谢云逐对他说过的话,他说你喜欢我,不过只是契约使然。

弥晏的心钝钝地痛了起来,自他有连续的记忆后,心还不曾像这样疼过。

“怎么了?”谢云逐瞥了他一眼,他的眉眼看起来有些疲惫,“做噩梦了?”

“嗯……”弥晏局促不安地应了一声,谢云逐伸过来一只手想摸摸他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他反应很大地避了一下,然后自己都愣住了。

哎呀呀,青春期。

谢云逐也没太当回事,他寻思这一整个童年都没习得的边界感,居然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他家毛球是真的长大了。

“再睡会儿吧,白天轮你开车——”谢云逐的话未说完,忽然紧急踩了下刹车。弥晏猝不及防在座位上一晃,这下醒了个彻底。

他们看到前方路边站着一个人,没有撑伞,大灯打过去,照亮了一瞬他苍白的脸和湿透滴水的头发。他对着马路伸出右手,朝上比了一个大拇指——这是国际通用的搭车手势。

弥晏浑身直冒寒气,这家伙就算不是伪人,也绝对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家伙。可为什么谢云逐要放慢车速,甚至仔细打量对方?

“阿逐?”

“嘘。”谢云逐压低了声音,用微微沙哑的嗓音告诉他,“这是第三次了,我们经过这个男人。”

“第一次,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路的那头,离我们很远。”

”第二次经过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路边,我没管他继续往前开。”

而这是第三次,他做出了要搭车的手势。

它要上来了。

即使放慢了车速,在他们的对话间,车还是已经路过了那个想搭车的男人。弥晏仍在梦的阴影中有些恍惚,头脑发热的他第一次体会到状态不好是什么滋味,哑着嗓子问:“怎么做?”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谢云逐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冷静地看向前方,“一切恐惧都来自火力不足。”

刚进入游戏的他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手里没有任何武器,所以每一步都相当被动。现在的他们已经了解了伪人的特性,车后座上还有孟玉成准备的大量武器。

情势早已逆转,现在掌握主动权的是他们。弥晏自觉地从后座上拾起了一把武器——特制水弹的冲击力和杀伤距离都不够,他直接拿了冲锋枪紧紧抱在了怀里,然后便听到谢云逐压低的声音:“准备好,要来了。”

越过了黑暗的雨幕,弥晏看到了前方那个黑黢黢的影子,好像迫不及待要跳上车来。谢云逐踩下刹车,叫皮卡的速度放慢,同一时刻弥晏弓腰前倾握住了车门把手——

就在皮卡途经搭车客的瞬间,那个扭曲的人影无声地朝车门扑来,然而叫它没想到的是车内的人反应更快,弥晏从内部猛地推开了车门!

砰的一声巨响,弥晏只感觉自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辆大卡车,撞得他脑内都是一阵嗡鸣。他和伪人大概都没想到对方的力气如此巨大,在一瞬间的怔愣后,双方都较劲地加大了力道,隔着一道车门僵持不下。

谢云逐猛踩油门,引擎轰鸣声中皮卡向前飞驰,然而伪人的上半身已死死地扒在了车上,不顾下半身在公路上被拖行得血肉模糊,它拧尖了脑袋要往车里钻。弥晏咬紧牙关,肩膀死死抵着门,感觉自己简直在和一头狗熊角力。

“弥晏!”谢云逐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别拼力气,找机会开枪!”

“明白!”

话音未落,车窗上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防弹玻璃都快要顶不住了。弥晏闻到了雨水的腥气,感到雨丝凉凉地飞洒在了脸上。他看到伪人扭曲的脸紧贴在碎裂的玻璃后,眼球凸起紧贴玻璃,它的眼白被细小的玻璃碎片划出了大小伤口,眼球都被浸成了红色,然而那浓黑的眼瞳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好像恐怖片里的特写镜头。

弥晏并不恐惧,然而他快要坚持不住了,别说开枪,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不敢松懈,否则伪人就要连着车门一起挤进来。就在这时,谢云逐向左猛打方向盘,弥晏的身体跟着一晃,就听他喊道:“抓紧!”

恍当一声巨响,皮卡带着自毁般的气势,狠狠地撞在了路旁的大树上。那一瞬间弥晏清楚地听到了伪人的骨头被撞碎的喀嚓声,一大泡血肉喷在了车门上,伪人的脑袋也被撞扁了,白花花的脑浆飞溅出来,腥臭扑鼻。

这所有的痕迹又被雨水洗去,沿着车窗向下淌,被撞扁的伪人还紧贴在车门上,只是有点打晃。

趁着它放松力道的那一瞬间,弥晏一鼓作气向外推开了车门,早就准备好的冲锋枪对准伪人的残破躯体,哒哒哒哒哒地疯狂喷吐火蛇!

伪人扁扁的身躯被打得稀烂,不住向后退,终于最后一根手指也离开了车门,像一摊烂泥般倒在了地上。

“做得好!”谢云逐再次加快速度,想把伪人彻底甩开,然而一回头,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弥晏随手丢掉了发烫的冲锋枪,从孟玉成的军火中挑出了肩扛式火箭炮,然后果断推开摇摇欲坠的车门。

为了把肩上那个大家伙扛出去,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车门,噼啪的暴雨迎面砸来,狂风吹乱了他的白发,在一片昏黑之中唯有他的金瞳耀眼如火炬。

“疯了吧你!”谢云逐吼道,“给我回来!”

踩着他的话音,弥晏发射了那枚□□,伴随着轰然巨响,爆炸的火光在身后亮起。在地上飞速爬动的伪人,瞬间湮灭在了那至高的暴力之中。

一瞬间,谢云逐在那白昼般的光亮中几乎失明,耳朵里灌满了爆裂的响声,他唯一能做的是踩死油门,尽可能地开快一点。

好在皮卡马力充足,他已经开出了爆炸范围,同时弥晏操控领域覆盖上车尾,避免了像上次那样火烧屁股的惨剧重演。然而车后传来的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把整辆车都掀起了一瞬,又重重地四轮着地,谢云逐的心脏也跟着坐了一次过山车,在胸膛里疯狂跳动。

他仍有些眼盲,回望只能看见滚滚浓烟,却看不见弥晏在哪里,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感觉如果弥晏真的出事,他的心或许会痛到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