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椰抹茶麻薯
哲学家的世界他不懂。
他想起另一件事,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裹,“对了,这是外公寄给你的东西,老爷子第一次寄快递,把地址写错了,寄到我宿舍去了。”
他将那个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包裹放在桌上。
忽然,他吸了吸鼻子,凑近那包裹仔细闻了闻,眉头皱起:“这味道……表哥,你在喝中药?”
他辨认出其中一味熟悉的药材,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顾瑾承和包裹之间来回扫视,“你不会是……虚了吧?!”
顾瑾承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不是我。”
陈尚卓心下更疑惑了。
不是表哥?那这明显是补肾固元的方子,表哥特意找外公配来给谁的?
他刚想起事,连忙说:“对了,剂量和服用方法的单子不小心被我的泡面汤打湿了,字迹糊了,我后面重新问一下……”
话未说完,顾瑾承似乎怕追问究竟是给谁的药,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你们团是不是要开巡回演唱会了?”
“啊!对!”一提到这个,陈尚卓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奋起来,“我们的新专辑反响不错,公司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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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某栋高层大厦内,即使已是深夜,一间经纪人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哗啦——” 一声刺耳的巨响,杨柯看着平板上“方京诺顾瑾承湘云晚宴”高高挂着的热搜词条,以及照片里两人光鲜亮丽、置身于名流之中的模样,积压的怒火瞬间冲破临界点,猛地将桌面上所有的文件、文具、装饰品统统扫落在地!
旁边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的经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浑身一颤。
他自从接手杨柯以来,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此刻,他只能战战兢兢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被掀翻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试图放回原位。
“捡什么捡!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杨柯猛地转头怒视着他,伪装的面具完全卸下,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喷出火,“但凡你有王璨一半的手段和能力,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在坐冷板凳!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看不起!”
经纪人被骂得缩起脖子,不敢反驳,厚厚的双下巴因紧张而堆叠在一起,显得更加懦弱。
王璨?那可是圈内顶尖的金牌经纪人,他怎么可能比得了……
“凭什么?!”杨柯的声音因极致的嫉妒而尖利扭曲,“凭什么我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这里!而他们!却能站在云端,参加那种我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宴会?!凭什么!”
经纪人看他情绪濒临失控,试图安慰,拿出一个文件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你别想那么多了,看开点……这、这里有个本子,有个男五号的角色在邀请你去试镜,我觉得机会还挺……”
他一向知足常乐,高高兴兴告诉杨柯这个好消息,却不料又戳中了杨柯的痛点。
刚放回桌上的东西再次被他一巴掌狠狠扫落,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啊——!!”杨柯失控地狠狠拍打着桌面,掌心瞬间通红。
自从上次被顾瑾承在演技上彻底碾压之后,他就仿佛中了魔咒,一旦尝试入戏,就会生理性地浑身发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顾瑾承那双冰冷又轻蔑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垃圾。
他看不起他!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每一个镜头后面都藏着嘲讽!
每一个导演的指导都像是施舍和不耐烦!
巨大的压力和对自身的怀疑几乎摧毁了他的表演信念,导致他在片场频频出错,换来导演更加严厉的斥责,这又进一步加剧了他的障碍和心理阴影。
他的演绎生涯已经被毁了!
他将所有的失败、屈辱和不甘,全都扭曲地归咎于顾瑾承。
“我不会放过他的……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杨柯喘着粗气,眼神涣散而狂乱,“这些生来就高高在上的人!凭什么我想要什么都得不到?凭什么我就要从底层一步步爬上去?凭什么我只能永远做他们的垫脚石和配角?凭什么我就要去陪酒,才能拿到别人不要的资源!凭什么!”
他嘶吼着,几乎要将喉咙喊破。
经纪人吓得捂住耳朵,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恐惧,弱弱地试图举例反驳:“可、可是……前两天方京诺不也被爆出来是草根出身么……他、他好像也是一步步努力上去的啊……”
“闭嘴!!!!”杨柯像是被踩到了最痛的尾巴,就是有方京诺这样的人存在,让他彻底的沦为了一个笑话!
以前还可以怨天尤人,安慰自己他们只是出生在罗马从生来就高贵,自己已经尽力了,还是比不上很正常,可方京诺的经历给了他狠狠一巴掌,完全就是对他彻头彻尾的打击。
方京诺的存在仿佛就是对他从头到脚的讽刺!
像是在说你过得差完全是你自己的问题,和出身毫无关系,不要再找借口了。
“闭嘴!!!你给我闭嘴!!!!”
见眼前人仿佛精神失控一般,经纪人瞬间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刺激他。
“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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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城附近那家烟火气十足的烤肉店包厢里,张胖胖、陈枫和李戴已经先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油脂预热时特有的焦香。
陈枫百无聊赖地把塑封菜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终对忙活着的店长阿叔嘿嘿一笑:“叔,老规矩,您懂的!”
店长笑着点头,笔尖熟练地在点单本上滑动,“红糖糍粑照旧是吧?多来一份?”
李戴有些惊讶:“哟,叔,这您都还记得?”
店长脸上笑出褶子,语气笃定:“记得记得,小方最爱吃这个了嘛,每次来必点,一个人能干掉一整盘。”
“叔,他就在您这儿兼职过一星期而已,我在您这儿可是吃了整整四年大学啊!天天来报到,风雨无阻!您倒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就记得他!”张胖胖故作不满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语气酸溜溜的。
店长叔是个妥妥的颜控,毫不掩饰地笑道:“他长得乖嘛。”
“他是装得乖!”三人异口同声,随即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哄堂大笑,显然是回忆起了方京诺那副漂亮皮囊下能把人气得跳脚的小魔王本性。
笑声未落,一道嚣张又清亮的声音穿透门帘,由远及近:“谁——在——说——我——坏——话——啊!”
门帘“唰”地一声被猛地拉开,方京诺顶着一头被风吹得微乱的卷毛出现在门口,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凤眸,此刻正危险地眯起,扫视包厢内的“叛徒们”。
陈枫立刻用胳膊肘猛捅左右两人,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老规矩!赌注照旧!猜他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李戴毫不犹豫:“右脚!”
张胖胖紧跟其后:“我押左脚!”
下一秒,只见方京诺脚步在门前微妙地一顿,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起一个狡黠又得意的弧度,他嘴角一勾,忽然双腿并拢,“嘿”地一下蹦进了包厢。
“我赢了!”方京诺扬着精致的小下巴,得意洋洋地宣布。
陈枫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了?”
方京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白净漂亮带着小嘚瑟的脸蛋,步伐轻盈地走到空位坐下,语气臭屁:“当然是因为我聪明绝顶啊~”
坐在对面的李戴推了推眼镜,目光最先落在他异常的高领上:“小诺,这刚入秋,还挺热的,你怎么就裹上高领毛衣了?”
那件白色毛茸茸的毛衣,把他纤细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正埋头研究烤肉的陈枫也抬起头,狐疑地打量:“对啊,诺,你这怕冷得有点早啊?虚了?”
张胖胖关切地问:“是不是感冒了?”
方京诺瞬间将毛衣领子又往上拽了拽,几乎要埋住半张脸,眼神飘忽,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这是最新潮的穿搭!你们不懂时尚!”
陈枫狐疑地眯起眼,上下扫描了他几遍,但看他那副快要炸毛的样子,暂且放过了他。
李戴默默拿起遥控器,把包厢的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方京诺感受到凉风,满意地哼唧了一声,算是揭过这茬。
烤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阵阵香气,烟雾缭绕。
另外三人熟练地翻烤着肉片,而方京诺的筷子则精准地只奔向那盘刚端上来红糖糍粑。
外酥里糯,裹着香甜的黄豆粉和浓郁红糖浆,他吃得眼睛都幸福地眯起来,不一会儿,一整盘糍粑就被他一个人炫得干干净净。
另外三人对此场景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他们一起吃烤肉,方京诺就只爱吃这些边角料似的小零嘴。
大学时带他去过一次自助餐厅,就成了他们永生难忘的黑历史。
这家伙进去之后,眼里根本没有昂贵的牛排海鲜,直奔小蛋糕、寿司、炸薯条、预制烤串区,拿了一盘又一盘这种廉价又管饱的东西,完全不顾及“吃回本”的自助餐精神,看得他们三个心脏抽痛,从此再也没带他踏足过任何自助餐厅。
几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张胖胖家半夜哭闹折磨得他神经衰弱的宝贝女儿,跳到陈枫和李戴工作上遇到的奇葩领导和压榨项目,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弥漫整个包厢。
三个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社畜,一抬头,看见对面正小口小口喝着冰镇饮料、满脸洋溢着幸福的方京诺,瞬间沉默了:“……”
方京诺眨巴着大眼睛,真诚发问:“你们不觉得,生活其实很美好吗?”
三人动作整齐划一,面无表情地摇头。
正所谓,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陈枫眯起眼睛,猛地想起什么:“诶,等等。诺啊,我记得你以前每次聚会,固定流程就是疯狂吐槽你那个姓顾的死对头,骂得那叫一个花样百出。”
他模仿着方京诺以前咬牙切齿的语气,“‘那个面瘫脸!那个装逼犯!’”
张胖胖一拍大腿:“我就说总觉得忘了点啥!流程没走完整啊!”
李戴也加入追问:“就是,你的‘顾瑾承批判大会’环节怎么取消了?固定流程呢?”
方京诺拿着饮料杯的手一顿,眼神开始飘忽:“啊?我以前……有吗?”
陈枫斩钉截铁:“有!骂得那可叫一个难听,词汇量极其丰富,情绪极其饱满!”
方京诺尴尬地咳了一声,埋头猛吸饮料,试图蒙混过关。
李戴夹起一片烤得焦香的牛舌,状似无意地闲聊道:“说起来,最近网上好像你和那个姓顾的CP挺火的?昨天好像还上热搜了来着?”
他们三个大男人对恋综没啥兴趣,方京诺演的电视剧也不太看,主要是太了解他本人,一看他荧幕上装模作样地念台词,就容易笑场出戏。
陈枫立刻捕捉到关键词,调侃道:“嚯!老戴,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娱乐八卦了?”
李戴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是我女朋友,她最近狂追那个什么朋友综艺,现在……咳,现在正上头,磕小诺和顾瑾承的CP磕得昏天黑地,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霎时间,三双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睛,如同六盏聚光灯,“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方京诺脸上。
方京诺瞬间脊背一僵,汗毛倒竖,有种被推上审判席的错觉。
然而,李戴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太搞笑了!这怎么可能?我都跟我女朋友说了八百遍了,你俩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非不信!非说你俩眼神拉丝,是真的!哈哈哈笑得我肚子疼!”
方京诺低着头,手指紧张地对在一起绞着,内心天人交战,不确定要不要就在此刻坦白从宽。
“真的是太离谱了!他俩那根本就是磁铁的同极啊,互相排斥,就算全世界人都死光了也不可能在一起啊……”
“就是就是,顾瑾承那张面瘫脸,看着就倒胃口,算什么……”
“够了!”方京诺猛地一拍桌子,手撑在桌面上站了起来,脸颊涨得通红,“你们不准再说顾瑾承了!”
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满脸困惑:“怎么了小诺?这不都是你以前自己说的吗?我们复述一下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