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椰抹茶麻薯
“可是……我没有才艺。”
既然被发现了,方京诺只好磨磨蹭蹭地从墙角走了出来,双手还紧张地捏着那只蛐蛐,干巴巴地说着。
秋雨目光在他和亭子里的顾瑾承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我好像听说……你不是会唱小叮当吗?”
方京诺瞬间窘迫得无地自容,两只脚不自觉地站成了内八字,手指绞在一起。
可是别的嘉宾又是乐队演出又是古乐独奏的,他上去唱小叮当也太可笑了吧?
而且他唱的又不好。
当时就被顾瑾承嘲笑了。
“哎呀,也不着急,还有好几天呢,你可以慢慢想,那就说定了,你也出个节目。”秋雨看样子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只是在本子上记录了一下,便匆匆离开了后院。
于是,热闹的后院,转眼间就只剩下了顾瑾承和方京诺两个人。
顾瑾承依旧端坐在古雅的亭子里,整个人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青竹衬衣更衬得他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而方京诺,整个人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脸上又是泥巴又是墙灰,棕色的卷毛毛毛躁躁地全部炸开,衣服上不知道在哪里刮破了洞,活脱脱一个小乞丐模样。
没有顾瑾承刻意管着、盯着、收拾着,方京诺果然又迅速变回了那个放飞自我的流浪汉。
如果是以前,顾瑾承早就看不下去,会皱着眉头把他拉过来,用湿毛巾帮他擦干净脸,甚至强行给他换掉脏衣服了。
而如今,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抬眸,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最后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当时,并没有嘲笑你唱歌的意思。”
方京诺闻言,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主动上前了两步,走进亭子里,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不服气地追问:“可是你明明那个时候就笑了!我都听到了!你就是在笑!”
顾瑾承慢条斯理地将古琴收好,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不是笑你唱歌。”
方京诺更疑惑了,仰着头追问:“那你在笑什么?”
顾瑾承拿起琴,迈步准备离开,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你应该不会想知道。”
“还有,你也并不是没有才艺。”他走到亭子边缘,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回头望了眼脏兮兮的小猫,“不是还会捉蛐蛐斗蛐蛐吗?”
言罢,迈步离开。
方京诺望着自己捧了一路的蛐蛐——
“他是不是在讽刺我?”
蛐蛐自然听不懂,在手心里跳了几下。
方京诺眨了眨眼睛,心口有点闷。
怎么他刚坐过来,顾瑾承就走了,他还想再聊会儿天呢……
盯着顾瑾承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手里的蛐蛐猛地蹬腿跳了出去,消失在草丛里,他也顾不上追了。
他猛地从石凳上起来,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回他们住的小院。
顾瑾承正将古琴仔细地放回琴盒。
方京诺一口气冲到他面前,站定,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的气势看起来足一些,尽管顶着一头乱毛和花猫脸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顾瑾承!”他声音很大,“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无理取闹没话找话得就像是学校里故意扯女生辫子,引起对方注意的小学生。
顾瑾承合上琴盒的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这才抬眼看方京诺,目光平静无波,“字面意思。”
方京诺脸颊鼓鼓的,“你觉得我只会玩泥巴捉虫子,上不了台面,比不上你会弹琴画画,比不上秋雨会弹琵琶,是不是?”
顾瑾承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潭水,看不清底,“没有。”
“我告诉你!”方京诺上前一步,几乎要踩到顾瑾承的脚,试图制造压迫感,可惜身高差让这效果大打折扣,“音乐节我会参加的!我会准备一个……一个惊掉你下巴的节目!”
顾瑾承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兴趣:“哦?什么节目?”
“我……我保密!”方京诺一时语塞,他根本还没想好,但狠话已经放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撑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顾瑾承从善如流,“我很期待。”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方京诺更加憋闷。
他都这么说了,顾瑾承竟然还不邀请他和他一组。
小魔王只能捻了捻衣角,“哼”了一声,灰头土脸的跑了出去。
顾瑾承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口,脸上那点几乎不存在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琴盒木质表面。
他哪里是讽刺。
他说的是实话。
斗蛐蛐、编花环、做拼豆,在那双总是沾着泥点却异常灵巧的手中,的确堪称一门才艺,比那些被规训出来高高在上的才艺更让他移不开眼。
他只是……看不惯。
看不惯他那样毫无芥蒂地又变回那个无忧无虑、满山疯跑的野孩子,仿佛“做普通朋友”这个决定,对他而言真的轻松得像甩掉一个包袱。
看不惯他脏兮兮的样子,不是因为嫌弃,而是因为那提醒着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他擦干净。
更看不惯秋雨提出合奏时,他躲在墙后一言不发,任由他和别人组队。
或许,他确实应该完全放手,让方京诺自由。
第68章 探讨
方京诺跑到后山里, 对着天空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再深吸一口, 对着天空和白云起誓——
他一定会参加烟火大会!而且要拿出一个绝顶厉害的节目!让顾瑾承彻底刮目相看!
加油!方小诺!
“为什么只让顾瑾承刮目相看?”一个带着点慵懒和戏谑的女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方京诺身后,虚化的人影慢慢聚焦, 后山老树下, 詹清焰利落的短发半扎成一个随性的丸子头,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慵懒的靠在树上,烟雾弥漫。
“是让他刮目相看……还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啊?”詹清焰熟练地用食指轻轻点了下烟身, 一截烟灰簌簌掉落。
“我才没有!”方京诺像被踩了尾巴, 干巴巴地大声反驳, 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他转身见到来人, 迈着小步子凑到她身边,立刻被那股浓郁的烟味儿呛得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用手在面前扇了扇, “詹姐!你终于答应抽空教我唱说唱了?”
没错, 方京诺下定决心要参加音乐节了。
既然顾瑾承不邀请他一组, 还嫌弃他什么也不会, 那他就要凭自己准备一个绝对能惊掉顾瑾承下巴的节目!狠狠打他的脸!
可是……狠话放得响亮, 脑袋都快想秃了, 也没琢磨出来自己到底能干什么。
在娱乐圈这些年,除了还算认真的演戏, 他似乎就只顾着吃喝玩乐、装阔摆谱了,偶尔追追热闹的综艺节目解闷。
于是乎方京诺突然就想到他连追了三季的说唱节目,说不定……自己也有点唱rap的天赋呢?
而且说唱很帅、很拽、很能炸场子, 这不得震惊四座。
于是就将目光瞄到了詹清焰身上,不过詹清焰忙着和金韧组乐队,没时间教他,方京诺好说歹说,才终于把人拉了过来。
不过,小魔王就算是有求于人,也绝不会低下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见詹清焰一上来就嘲笑他,他也毫不示弱地立刻怼了回去,“听李林林说,你们上次去小镇玩的很开心嘛,怎么又要和海胆头一组玩了?”
“想超前点播啊?”詹清焰挑了挑眉,根本不上他的当,吐出一个烟圈,“后面自己看节目播出。”
方京诺气得腮帮子又鼓了起来。
“还想不想学了?”詹清焰见他被烟呛得直咳嗽,终于大发慈悲,将还剩半截的烟掐灭。
方京诺脆生生道:“要!”
詹清焰绕着他转了一圈,说:“嗯……你乍一看,其实还挺有唱rap的天赋。”
方京诺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正要美滋滋地接受这份“夸奖”——
就听到詹清焰补充道:“就你这副高高在上,眼高于顶,鼻孔看人,平等看不起每一个人的拽样,的确很适合我们说唱界。”
方京诺:“……” 这听着怎么一点都不像好话呢?!
“不过……”詹清焰话锋一转,“任何一门学科,都要从最基础的理论学起。”
她说着,直接伸手提溜着方京诺的后衣领,像拎一只不情不愿的小猫,把人带回后院,按在凉亭的石凳上坐好,自己则站在他面前,开始一本正经地讲授基础理论。
“Rap说唱入门,核心围绕节奏、Flow、押韵这三大基础板块。掌握这三点,你才算迈出了第一步。首先,我们先抓节奏,找到‘说’的骨架和律动……”
詹清焰背着手,难得拿出老师的派头,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解。
刚开始,方京诺还在强打精神,努力睁大眼睛认真听讲。
但那些抽象的专业术语和理论像是最好的催眠曲,听着听着,他的眼皮就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詹清焰讲到一半,一转头,发现方京诺已经彻底放弃抵抗,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凉亭的石桌上,睡得正香,嘴角边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
“……”
“起来。”詹清焰的声音瞬间降温十度,冷得像冰。
“我晕字,有什么邪修的办法吗?”方京诺艰难的爬了起来,又打了一个哈欠。
詹清焰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他几秒,仿佛在评估一块不可雕的朽木,最终像是放弃了什么,妥协般地快速说道:“也有,三十秒速成,首先:选一个主题,其次:找好压的词,看词造句,中间穿插几句英文,还想要进阶版的话再整几句方言,就成了。”
“比如……”詹清焰随口就来了一个例子,示意方京诺跟着念,“你试试。”
那语速快得惊人,方京诺舌头根本跟不上,差点打结:“背、背包里装着 daily plan 赶、赶时间,早餐咬着 sandwich 冲、冲、冲向前……”
詹清焰面无表情地指出残酷事实:“你唱歌结巴。”
方京诺捂住嘴:“你乱说!我就是一说快了容易咬到舌头!”
他明明唱小叮当就不结巴!
詹清焰冷酷地重复判决:“那就是结巴。”
她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甩锅的完美理由,语气都轻快了些:“其实……说不定……你更适合去学琵琶。”
抓住这个机会,詹清焰将这个烫手山芋精准地扔给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