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燃 第85章

作者:橘皮拿铁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与此同时,拘留室。

凌弈正在弯着腰从医疗箱里拿出工具。

而余炘坐在他身后,缓缓脱去上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抱路警官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身体有些僵硬,”凌弈手里拿了碘伏和镊子,和一小袋棉花,“是和罪犯搏斗留下的吧。”

余炘点头,调整身体,背对着凌弈:“应该是不小心磕到桌角导致的,小伤口。”

“那也要及时上药,要听医生的话。”

灯光下,余炘笑了下,双手撑在椅背上,脑袋搭在手臂上,他能感觉到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但凌弈的动作很轻,手法娴熟,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触碰。

只是,当凌弈贴上纱布时,余炘觉得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问:“怎么了?”

凌弈没回答,但他感觉到右肩处有一个微凉的触感——是指尖抚摸旧伤疤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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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炘后背明显一僵。

他视线里看不见凌弈的表情和动作,数秒后,只听凌弈轻声道:“这个伤疤的形状蛮特别的,不是刀伤留下的。”

说完,快速把纱布贴好起身。

余炘一边穿衣服一边看凌弈,但他那张清冷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情绪,想了下,说了句:“谢谢你。”

凌弈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整理着医疗箱,将每一件工具都归位得严丝合缝。

“这好像是我第二次跟你说谢谢了。”余炘隐约有些转移话题的意味,浅笑了下说:“上次还是我撒谎说没带车钥匙,你帮我整理衣服那次。”

——没人知道那晚在车边,凌弈为什么好端端给余炘整理衣服,那是因为车钥匙的形状在口袋有些隐隐透出。

当然凌弈并不是因为这个细节得知余炘在撒谎,他没有如此厉害的观察力,但他有极高的记忆力,在抓捕犯人时,余炘身上掉落的东西,其中就有车钥匙。

后面在停车场,余炘那句‘我中午换衣服的时候丢在办公室了,没带。’明显就是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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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疼吧。”

半晌,一直沉默的凌弈整理好医疗箱,转过身,忽然蹦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余炘一楞,随即反手摸了下更被贴纱布的地方说:“不疼,只是小伤口而已,真的不疼。”

凌弈缓缓走到门前,视线扫了一圈外面,他来之前特地吩咐过不许任何人靠近,有任何异议就去找省会的支队长沟通。

但他还是确定了下。

余炘好奇问:“怎么了?”

只见凌弈闭了下眼睛,那张平淡疏离的脸上隐藏了某种很深的情绪,然后他低沉地说:

“我是说你后肩那道,那个多年前被一枪打中,又从高处坠落撞击留下的旧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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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炘的身体骤然僵住,瞳孔在剧烈颤抖。

凌弈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说:“那一枪,哪怕路警官故意打偏了,但你被踢下海岸,伤口撞上礁石,连创口的形状都变了。”他声音难掩发颤,“……那是怎样的疼痛?”

话音落下,余炘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凌弈笃定地说:“我猜对了。”

他确实只是大胆猜测,凭借专业发现伤口的异常形状,结合他对高坠的特殊了解以及董昱曾告诉他的往事。此刻,看着余炘的反应——他猜对了。

良久,余炘迸出一个字:“是。”

走廊明亮的灯光投射进来,形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柱,像是时光的利刃,切割着这狭小而压抑的空间。

空气里还能隐约闻见酒精的味道。

但很快那刺鼻的酒精气息越发浓烈,从记忆的深渊中喷薄而出,淹没余炘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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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水混合消毒水的气味,融入每一次微弱的喘息中。余炘的目光呆滞,怔怔地望着自己手背上的吊针,后背像是被无数把利刃反复切割,疼痛难忍,仿佛要将他的肌肤骨骼都切碎。

“你中枪了,我接到消息来救你。”

“你叫余炘是吗?你不能留在南滇继续实习了,要保证卧底的安全。”

“我会把你调至江桥市,你的档案会被修改”

他意识有些模糊,看着眼前的人,喃喃着:“卧底...是那个同僚救了我。”

“是,他故意打偏,把你踢下海岸,”耿忠耀坐在床边沉声说:“我没办法告知你那位卧底的身份,这必须保密。”

滴答……滴答……

病房内,仪器声此起彼伏,仿佛时光的指针倒转,将所有的一切都带回到六年前,那个失败的行动——

第75章

砰!砰砰!

枪声,黑暗,血腥味,听不懂的语言....

我要死在这里了,余炘在想:我实习期还没结束,还没好好和父母、姐姐告别,就要死在这些毒贩手里了。

他意识有些模糊的,头上还套着袋子。只记得有人把他拎起来,滚烫的枪口抵住了自己后背,恍惚间觉得,持枪的那人似乎在发抖,枪口不稳地在他背上滑动,仿佛在犹豫什么。

——砰!

根本没给余炘再多想的时间,子弹打中后背,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感觉自己被狠狠踹了一脚,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黑暗中,他看不见自己掉到了哪里,只能感觉到背后的伤口在撕裂,那种疼痛,像是无数把刀在血肉中翻搅,让他几乎窒息。

以至于他昏迷前的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他能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沉入死亡的深渊。但那种等待死亡的感觉,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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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个行动失败的晚上,余炘真的以为自己生命走到尽头了——所以在最后一丝意识飘离前,他在想,真是太没用了,我的死没有给国人带来一点价值。

......

耿忠耀接到路今安发出的信息时,没有半秒犹豫,便火急火燎赶来救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余炘,一个濒死的实习小警察,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没人知道这个年轻人还能不能活下来。

手术、昏迷、抢救……

那段时间,余炘的父母、姐姐,都住在南滇,但又被耿忠耀多次告知,不能对外泄露任何信息,也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提及余炘住院的信息。

甚至就连路今安都多次询问耿忠耀,那个实习小警察活着吗?但耿忠耀确实不敢肯定,也没法回答,如果实习警察真的死了,确实是违规的。他不想在卧底期间,路今安带着内疚,只得安抚说‘任务成功才是最重要的。’

——卧底任务成功,或许就能掩盖这个“错误”。

路今安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他也告诫自己,有些错误,永远无法被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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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个寒风刺骨的凌晨,余炘从昏迷中苏醒,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年纪稍长,面容沉稳,男人出示了证件。

——副局长。

恍惚间,他听到,那个男人说:

“你中枪了,我接到消息来救你。”

“你叫余炘是吗?你不能留在南滇继续实习了,要保证卧底的安全。”

“我会把你调至江桥市,你的档案会被修改”

余炘意识有些模糊,看着眼前的人,喃喃着:“卧底...是那个同僚救了我。”

“是,他故意打偏,把你踢下海岸,”耿忠耀坐在床边沉声说:“我没办法告知你那位卧底的身份,这必须保密。”

余炘没说话,依旧有些呆呆的,只是望着病房窗外那灰青色的天幕。

耿忠耀心里是能理解的,这样的实习小警察,第一个任务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如果不是遇到卧底的路今安,那他必死无疑。

警察也是人,也会害怕,也怕疼,也有家人。

片刻后,耿忠耀提出了一个方案:“余炘,我不仅可以把你调离南滇,我还可以帮你换一个部门,缉毒这个岗位确实太危险,比如一些相较于……”

“耿副局长,”余炘忽而轻声打断,他视线依旧望着窗外,“那个同僚取得信任了吗?卧底行动是否有一些好的推进呢?”

耿忠耀是不能回答的,卧底行动的任何信息都是绝密的,哪怕路今安那一枪确实让他在毒贩那里取得了信任,极大地推动了“荧晔行动”。

所以,他用一种非常委婉的方式说:“我们都希望行动能成功,那些同僚能活着回来。”

话音落下,余炘病态消瘦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情绪波动,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床边的耿忠耀,声音虚弱地说:

“毒品越不过边防线,所以三生教育不用普及全国,可是那长达4060公里延绵的边境,是无数同僚用忠骨建起的,如果我因为一次游走生死的经历,就退缩、害怕那我不仅不配缉毒警察,任何一个部门的警察,我都不配。”

耿忠耀沉默了,他视线内这个实习小警察,分明一脸的憔悴病态,但说出的话却有着沉甸甸的决心,少顷,他叹了口气:“余炘,去江桥市吧,去那里好好干,假以时日,等你足够强大,强大到也能保护那些归来的卧底英雄的时候。”

“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会见到这个救了你一命的同僚。”

后来余炘确实被安排到江桥市,修改了档案,删除了在南滇实习的这段记录。在江桥市在职期间,耿忠耀没有再联系过他,直到有一天要和南滇联合出警,没人知道为什么那边点名要余炘这个支队长带队——然后他在那次抓捕行动中见到了耿忠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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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炘啊,我相信你的能力,这几年你进步很大啊,我看了你的档案。而且这次抓捕任务中你表现的非常好。”

耿忠耀接过档案,仔细缠绕着线圈,然后放进自己的公务包里说:“走吧,带你见见这位被你打了一顿的同僚。”

“好的,耿副局。”

那天晚上余炘和路今安见面,确实是他视线里第一次,那是余炘的一见钟情。

而且那个时候耿忠耀也并未告知,路今安就是当年那个卧底。所以在江桥市那次小型的行动,那晚的车里,当路今安说出那段往事的时候....

余炘不正常的震惊,讶然、以至于浑身都在发抖。

他感激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就是路今安;而让路今安内疚那么多年的实习警察,竟然就是自己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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