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皮拿铁
霎时,无数隐在角落的荧光如星辰般骤然升腾,在空中漂浮。
点点荧光落在路今安发颤的瞳孔深处,他视线依旧望着英魂们所在的方向,慢慢地、牢牢地握紧余炘的手。
队友们一个个挥手道别,转身离去,走向繁花似锦的彼岸。踏上那条被鲜花引燃的路——
那里浓雾已然散尽,英魂浩荡前行,星河长明不灭。
.
担架床刚被抬到救护车边,躺着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
“他醒了!”
举着吊瓶的护士欢呼声响起,床边的余炘还紧紧握住路今安的手。
路今安的瞳孔一点点聚焦,他能感知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正在发颤,然后他极小幅度地晃动了下手臂,嘴唇一动,似乎说了什么。
“我在……我一直在。”余炘立刻俯下身,耳朵贴近他的唇边,只听他用虚弱到极点的声音说出一句话。但那句话却重重地落在余炘的耳膜,穿透血管,直达心底。
余炘抬起头,哭红的眸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凝视着担架床上的爱人,一字一顿清晰地回答:
“我愿意。”
救护车的灯光不断闪烁,与警灯交织在一起,共同融入那晨光熹微的前方。远处的天穹,曙光初现,倾洒而下,照亮了归家的路途——
自此,
——前路今安,荧晔辉煌。
◇
第80章
当晚,郑局得知路今安重伤的消息,立刻第一时间联系了南镇市局的人,一秒也不敢耽误送进提前安排好的医院,漫长的抢救时间对每个人都是煎熬。
刘厅也赶来查看情况,耿忠耀被人推着轮椅从康复科送来,虽然语言还没办法正常说,但零零散散的几个词语也能感受他心里的害怕。
余炘更是不用说了,站在手术室门口半步都没离开,等待期间近乎滴水不进,甚至让人一度怀疑是不是做雕像站在那里守着。
直到绿灯亮起。
余炘才哽咽着问情况,得到医生的好消息后,瞬间整个人如释重负,虚脱险些摔倒在地,好在被郑局一把捞起。
十几个小时后,路今安才从ICU转到独立病房观察。
不过好在他身体素质一直还不错,再加上余炘每天悉心照料,上网各种学习营养餐,还经常向凌弈请教医学知识。
所以在一个多月后,路今安就出院了,虽然他也是可以提前一点出院的,但毕竟余炘不允许,也就严格按照医嘱硬生生拖到七月中旬才办理手续。
咔嚓......咔嚓......
细碎的剪发声在安静的独立病房内传来,余炘正在拿着剪刀给路今安剪头发:“前面刘海这个长度应该差不多了,不过我毕竟也不是专业的,等回.....”
“你剪得最好,”路今安打断他,垂着头随意把头发拨了几下,“我的专属理发师。”
余炘没吭声,只是微笑着把剪刀放好,转身去开窗。暖风从窗外佛来,他刚一回头,只见一旁的路今安撩起上衣,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好奇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感觉.....”路今安长叹一声,“我好像胖了!腹肌都从八块变成六块了!”
余炘眨了眨眼:“不可能吧,你一直在养病,怎么会胖呢?”
“这是你的责任。”路今安忽然冒出这句话,然后阔步走到窗边,俯下身,余炘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后腰一下子抵到窗台,还没等他说什么。紧接着路今安双手撑在他两侧,“你要对我负责!”
这样的距离和姿势,勘察居高临下又隐隐带着某种强制的意味。
余炘微微昂头,看着他,认真问:“我的责任?”
“对,就是你的,所以你要对我负责,”路今安轻而缓慢地垂头,低声说:“而且....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余炘甚至都感知到颈部处路今安温热的呼吸,几秒后,他轻声吐出一个字:“嗯。”
“等我们回江桥市处理好事情,就去看你家人,”路今安一边说话一边用鼻尖蹭着余炘颈窝,“婚礼场地,你随便选,还有,要去买个对戒,对了,你喜欢什么主题的婚礼?”
余炘被他弄得肌肤痒痒的,下意识往后昂头企图躲避,但这个动作刚好让他修长的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度,在阳光下肌肤就像瓷器般白皙细腻。
“都行,你喜欢什么样的呢?”他喉结上下一滑,“按照你喜欢的来就行.......唔!”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路今安猝然低头含住他的喉结,轻轻允吸,然后一寸寸往下移动,亲得温柔又缠绵。
“等下....这是医院,”
“别乱动,我在亲你呢,余炘。”路今安攥住他推开的手腕,用力气扳到他背后,嗓音带着几分压制的意味,“我都住院快两个月了,你就别考验我了。”
“.............”
余炘力气比不过他,而且他也不可能真的强行拒绝路今安,只是此刻病房的门还是开的,虽然是特殊安排的独立病房,但只要有人路过,就能看见这一幕。
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唔!别.....”余炘脸颊微微发烫,耳垂晕着淡红,忽然感觉自己锁骨处泛起一阵极其轻微的疼,他能知道那是路今安在做什么,“这个位置不行,夏天穿衣服会被看见的,路....”
后面话还没说完,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咳咳咳——”
余炘瞳孔骤然放大。
路今安反应极快,一把将余炘按在自己怀里,在他心里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看见余炘这种样子的。
他偏头一看,稍稍松了口气:“刘厅啊。”
刘厅一进来就看见路今安抓着余炘手腕,把人家按在窗台上,强行亲吻。他一副成何体统的表情,看着病房内的一幕:“你们年轻人!大白天的注意点影响!”
路今安朗声一笑,转过身子,然后把余炘挡在自己身后,他知道此刻的余炘一定很害羞,不太好意思和刘厅说话,嘻皮笑脸说:“大白天怎么了?我们两个都要结婚了,我耍个流氓不是很正常吗。”
“你你你!”刘厅手指在空中晃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人家余炘那么乖巧的孩子,怎么就被你这个人给拐跑了!”
路今安回头看了眼正在拉扯短袖,企图遮挡锁骨处红印子的余炘,笑着说:“你这就冤枉我了,我家余炘心甘情愿,我们两情相悦,怎么能是拐呢?”
刘厅哼了一声,表示不相信。
这不能怪他,谁都不信是余炘先喜欢路今安的,就连特警大队长也很坚信一定是路某人死皮赖脸追求余支队的!欺负人家乖巧老实脾气好,霸王硬上弓。
路今安剑眉一挑,也不吭声反驳,只是默默抓住余炘正在戳他后腰的手。
“你小子,真的是。”刘厅推了推眼镜,刚想再‘批评’几句什么,只见余炘在路今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语气认真地说:
“刘厅长,确实是我先喜欢路今安的。”
话音落下,刘厅一脸家里辛辛苦苦种的大白菜被偷了的表情,嘴唇一张一合好几下,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又看见此刻的路今安春风得意的模样。心说:臭小子,长得确实不错,是有几分帅气在身上的。
路今安问:“你来找我什么事啊,刘厅?”
“耿忠耀要见你。”刘厅说完示意自己在门口等他,便出去了。
“原来是耿班长要见我,”路今安转身看着余炘,“跟我一起去吧。”
余炘摇摇头:“不了,前几天我已经去看过了,你们两个还没真正的叙旧呢,我想耿副局一定有事情想跟你说,我在楼下等你。”
“好,见完,我们就一起回江桥市。”
余炘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随后抬手准备整理衣领遮挡红印,但手指刚碰到衣服,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便松开了,也不再遮挡了,只是默默整理病房内路今安的东西,一件件打包好。
.
二十分钟后,康复病房。
“讲道理,这怎么能怪我问的有问题呢?”
路今安身上穿着余炘新给买的短袖,站在窗边:“刘厅,你给评评理啊,耿班长说是我的问题?”
轮椅上耿忠耀没搭理他,只是抬起食指在空中晃了晃。
路今安:“???”
“我只是个传话人,”刘厅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反正不能怪我,那老耿是个病人,我又是个老头子了,遵循尊老爱病的原则,当然这锅只能给你背咯。”
“唉唉?”路今安看着对面的两个大领导,“我也是病人啊!我刚出院啊!”
刘厅一推眼镜:“对啊,你不是已经出院了吗?”
路今安双手一叉腰就准备开启语言反击,但只听刘厅继续说:“而且你那是住院吗?有病人每天晚上非要抱着人家余炘睡觉吗还要人家给你刮胡子,剪头发,喂饭,怎么余炘不在的时候,和特警大队长哼哧哼哧扳手腕的又不是你了?!”
“...............”
路今安沉默了会,然后理不直气很壮的狡辩:“我不管,反正不是我的错,我不承认,而且....”
刘厅没再跟路今安继续斗嘴,目光一转,落在了轮椅上的耿忠耀身上。只见他眉眼间透着慈祥的笑意,视线却始终停留在窗边那道身影上。刘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就能看见此刻的路今安整个人都沐浴在暖阳下,嘴里还在絮叨着。因为被照顾的很好,丝毫看不出病后的憔悴,乌黑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好像第一次见,刘厅恍惚地想: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路今安,毕竟他初见路今安时,已经是卧底结束之后了。
“哟,这什么?我的礼物啊?”路今安的话被耿忠耀拎起的一个大袋子打断,满心欢喜地接过,“还特地给我准备礼物,多不好意思,是什么,我看看。”
耿忠耀语言没恢复好,只是简短地说出一个词:“你的。”
路今安打开袋子的时候,愣了一秒,随即嘴角扬起,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耿班长,你特地给我准备的?我之前在江桥市领了一个,但一直觉得不配就没穿!”
耿忠耀笑着点了点头,眼神温和。
“我去换上看看!”路今安拎着袋子,一溜烟冲进了病房的卫生间,门“砰”地一声关上。几秒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刘厅有些好奇问:“就算职位和警衔不匹,他也不会去别的城市了,肯定就在江桥市局了,那边给他准备的又不是没有,你还特地让我给他领一套?”
耿忠耀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视线望向窗外的明晃晃的阳光,像是陷入了一段很久之前的回忆。
刘厅也没再追问什么,半响,只听卫生间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两人同时转头望去,视线均是一顿,愣了几秒。
路今安右手轻托警帽,藏青色的警服外套笔挺而合身,内搭的浅蓝色衬衫,肩章上的三枚四角星花在光下熠熠生辉,修长的双腿被警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已将“英姿勃发”四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片刻后,刘厅无奈一笑:“这都七月了,你还穿个外套。”
“就要穿全套才帅啊!鞋码也刚刚好!”路今安抬了下右脚上的皮鞋,“耿班长,我穿的帅吗?好看吗?”
话音落下好几秒,康复病房内一直沉默,因为都在等耿忠耀回答,路今安眉眼弯着,眸底蕴着光。
“....好看,”耿忠耀语速很慢,但说得清晰,“警察。”
路今安笑得愈发灿烂,然后他抬起手,朝着眼前的两位老领导,标准而郑重地敬了一个礼。随后便转身离去。
耿忠耀目送那背影渐行渐远,耳畔回荡着由清晰至模糊的脚步声,他缓缓操控着轮椅,直至停在窗边,目光穿透玻璃往下望去,住院部大楼外,穿着警服的路今安飞奔而出,直直奔向一直等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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