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人外主攻单元文 第2章

作者:山吹黄金 标签: HE 单元文 近代现代

在唐砚青的世界里,柳烬向来是最温柔的那个人。

十六岁的初冬,唐砚青和父亲吵过架,抱着膝盖缩在屋檐下,不肯进门。

柳烬来医馆抓药,摘了自己的围巾,缠在唐砚青身上。羊绒围巾包住大半张脸,暖得发烫。

大一逃课,在药房里罚跪。

柳烬塞给她一包糖炒栗子,袋子里塞着一张纸条——“城南的海棠开了,周末带你去偷花”。

结果花没摘成,唐砚青枕在柳烬腿上,睡了整个下午。

蝉鸣震耳欲聋,发簪的影子游在唐砚青的眼皮上,像一尾捉不住的银鲤鱼。

柳烬从不奚落她的失态。

砂仁粥拌了槐蜜,安抚着唐砚青钝痛的胃。她知道自己不该喝这么多酒,但有些时候,她实在无法在这世间清醒地生存。

“阿青,在我这儿多住几天吧。”柳烬说,视线往墙角一点。“今年做了好些梅子酿,刚好请你尝尝。”

唐砚青捧着粥碗摇头。“谢谢柳姨,我得回学校了。”

她怕自己又这样不修边幅地出现在柳烬面前。

柳烬不再劝她,陪她喝完粥,便起身去忙店里的杂务。

唐砚青独自走出柳荫客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小姐,小姐!”有人大喊。

唐砚青扭头往回跑,看见柳烬倒在博古架旁,面色苍白,茶盏碎了一地。

常年照顾柳烬的顾婆婆跪在她身边,用力掐住她的人中。“小姐,快醒醒!”

唐砚青扑上去摸她左手寸脉,手腕冰得吓人,脉象极乱,像缠成一团的耳机线。

唐砚青掏出手机,沉稳拨通120。

“喂,这里是槐树巷242号,有人晕——”

冰冷指尖按住她的手背。

“不用,只是老毛病犯了……”柳烬虚弱地睁开眼睛。“阿青,药柜里有你爷爷的银针……你帮我扎几针吧。”

两根修长手指捻着银针,在酒精灯上转过三圈。

唐砚青知道柳烬病了很多年,依她的脉象诊断,应该是寒毒入髓,心脉瘀阻。

爷爷从小让唐砚青背的医书,今天总归派上点用场。

她拨开柳烬脚踝上的红绳,针尖抵住三阴交,刺入皮肤。

柳烬轻咬着下唇,足跟蹭到唐砚青牛仔裤的破洞,又慌张移开。

银针轻晃。

“疼?”唐砚青问,一边稳住她的脚腕。

“没有……不疼。”柳烬的尾音并不平稳。

膻中穴利上焦,宽胸膈,降气通络。

柳烬解开自己胸前的盘扣,露出穴位。月白缎子在针尖下起伏,被汗水洇出湿润的花纹。

最后一针落在翳风。

银针穿进碎发,唐砚青的呼吸擦过柳烬耳尖,带起花香暗涌。

柳烬身上,宛如生长着一整片暴雨过后的桂花树,甜香馥郁。

唐砚青的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反倒自己才像魂不守舍的病人。

她闭上眼睛,凝神定气,试图让自己冷却下来。她不该这样。

收了针,她听见柳烬在床上说话。“谢谢你,阿青。”

唐砚青没敢回头。

“小事,柳姨,你好好休息。”

她仓促下楼,顾婆婆正在厨房里煎药。

唐砚青刚要说些生冷食忌,顾婆婆撩起围裙,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指着墙上许多张泛黄的便利贴。

“阿青啊,你爷爷老早都说过了,不能吃螃蟹,不能吃羊肉,还有那个什么……咖啡,奶茶!”

药汤在炉子上咕噜咕噜冒着泡。

唐砚青盯着院子里褪色的牡丹,没有搭话。

顾婆婆又絮絮说下去。“你娘也说过,要温补,多吃点人参,红枣,鹿茸……哎,一家人都是这么好的大夫,真是可惜了。”

“再找别的大夫看看吧。”唐砚青淡然道。

死掉的人,总不能再指望他们回来。

第二次离开客栈,唐砚青才发现手机屏幕上挤满了未接通话。

她拨回去,李明漪语气冰冷:“到学校来。”

临近暑假,校园里人迹寥寥。

磨桥大学民俗学系的办公室里,堆满各地收来的傩面具。三张青脸獠牙,面目狰狞的傩面,正对着唐砚青落座的方向。

系主任李明漪穿着她千篇一律的黑色衬衫,头发盘得锃亮,端坐时,像一尊刚捏好的镇墓武士俑。

“抱歉,老板,刚才遇到点急事。”唐砚青诚恳解释。

李明漪扔来一沓文件。

“市文旅局在招标地方传说整理项目,我报了狐仙的选题。你带上研一的陆小葵,暑假去做田野调查,9月开学之前,交一篇C刊水平的论文。”

唐砚青没有接那些纸,压着心头小小的怒气。“老板,时间可能不太够吧。肝细胞更新一次,都得要180天呢。”

李明漪的指甲轻敲桌面,笑容阴冷,比傩面还要瘆人一百万倍。

“你随时可以申请延毕,我没有意见。”

……此人实在是蛇蝎心肠。

为了逃避继承家族医学事业,高考志愿随手填了民俗学,可能是唐砚青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她整个下午都泡在学校图书馆,临近闭馆,好不容易才等到师妹陆小葵的电话。

“师姐,对、对不起,我这两天可能来不了了……”陆小葵拖着哭腔。

“怎么了?”唐砚青问。

陆小葵哇地一声,嚎哭起来。“……我、我的宿舍……被屎淹了!”

唐砚青问了好一会儿,总算理清了前因后果。

陆小葵上个礼拜逃课出去旅游,这周回宿舍,才发现下水管道已经坏了一周,半个房间都泡在污水里。

还真是卖面粉遇上刮大风,倒霉透了。

学校已经第一时间帮她维修清理,但房间仍然残留着一吨消毒水也盖不住的恶臭。陆小葵苦不堪言,准备租间小房子,暂时搬出去住。

“但是,我又害怕外面的‘雨夜杀手’……”陆小葵声音发抖。“我要是一个人住,肯定很危险……”

“什么雨夜杀手?”

“师姐你不知道吗?磨桥市最近有个超级可怕的罪犯,总是在雨夜出没,专挑独居女性下手……”

雨夜,抢劫……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

雨滴淌落断墙。

急促的呼吸声,混乱的搏斗,她的手肘擦过墙砖,一阵刺痛。

男人对视了什么东西,眼神惊恐,踩着满地雨水,仓皇逃走……

唐砚青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肘,竟然真的有一块结痂的伤口。可是昨晚……

“师姐?你在听吗?”陆小葵打断她的回忆。

唐砚青回过神来。“我想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可以去住一段时间。”

“什么地方?”

“我有个很熟的阿姨……开了家民宿。”

第2章 关于小狐狸的梦。

为了迎接陆小葵入住,柳姨和顾婆婆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龙井虾仁,清蒸青鱼……满满一大桌,却都是唐砚青爱吃的菜式。

扎着两只羊角辫的师妹,被梅子酿腌得脸颊通红,端着酒杯,眉飞色舞:“你们不知道,我这位师姐,可真是个妙人!去年万圣节,她穿了件白大褂,cos丧尸医生,胸前还挂了一块儿‘专治恋爱脑’的LED灯牌,结果被校医院的老师当成医学生,要让她去急诊室支援……”

唐砚青夹了只卤鹅腿,塞到陆小葵嘴里。“你再多说几句,米饭都要发芽了。”

“不行,我偏要说!”

陆小葵鼓着腮帮子,负隅顽抗。

“还有上次,我们去村里做田野调查,师姐拿着罗盘,信誓旦旦说要带我们去挖宝。我们一群人扛着锄头,叮铃哐啷挖了半宿,还真挖出一只坛子,结果呢,是人村长埋的私房钱!村长怒发冲冠,抡着擀面杖要赶我们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村长被他老婆抓了回去,跪了一个礼拜的搓衣板!”

顾婆婆笑得前仰后合,唐砚青并没有听进几个字,视线偷偷往柳烬身上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早上的治疗,柳烬的气色几乎恢复如初,病态全无。

唐砚青看她起身盛汤,几缕碎发垂在后颈,柳絮似的轻盈,随她呼吸飘荡。吊灯暖光淌过她的鼻梁,瓷勺碰到碗沿,一声轻响。

电扇吹来的风太过燥热。

唐砚青喝下一大口梅子酒,酸涩液体划过喉咙,留下短暂回甘。

“别喝那么急,小心又伤了胃。”柳烬的指尖压住她掌中杯沿,险些碰到她的骨节。被那双嫣红嘴唇含过,每个字都是软的。

“好。可不能耽误了一会儿去校医院上班。”唐砚青胡说道。

柳烬被她逗笑,眉目温软。

胸口发闷,唐砚青尽可能自然地移走视线,生怕柳烬发现她那些见不得光的狼狈心事。

“那你们这回,又准备挖点什么宝贝?”顾婆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