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人外主攻单元文 第6章

作者:山吹黄金 标签: HE 单元文 近代现代

可唐砚青分明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一刹那措手不及的慌乱。

走廊被傍晚的昏黑浸透。柳烬的背影只剩灰白轮廓,留下唐砚青一个人惊魂未定。

她第一次看到柳烬的破绽。

被她握在掌心的木料,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热。

……柳烬又是怎么想她的呢?

唐砚青把车骑向沿河的小路,让晚风和夜色,吹散心头躁动。

转弯的一瞬间,车灯晃过九碾河的河面,隐隐绰绰,照出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唐砚青放慢车速,扭头又看了一眼——

河里真的有人。

“喂!快停下!”唐砚青大喊。

她捏死刹车,将摩托随手扔在路边草丛,从河边的楼梯狂奔下去,冲进冰冷河水。

好在今天水流不算湍急。唐砚青泡在及胸深的河水里,踩着淤泥往前走了几十步,好不容易才拉住那个走向河心的姑娘。

“别做傻事了,快上去!”

自寻短见的女孩大哭着,试图挣开她的手。“你别管我,让我去死吧!”

“你在说什么疯话!”唐砚青吼她。“你连死都不怕,这个世界上还特么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事吗!”

趁女孩动摇的片刻,唐砚青拦腰搂着她,用尽全力把她往回拽。

拉扯好几轮,她们终于上了岸。

两个湿透的人坐在路边,等警察赶来。

女孩抽噎着讲起自己的故事。

“明明是她带我走上这条路的,她明明说过,会一辈子爱我……现在又说我年纪太小,说我不会爱人,是我一厢情愿……她凭什么可以这么对我,凭什么……”

唐砚青听不下去。

“那你更得好好活着。不然你白活这么多年,到死都不知道,有个真心爱你的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女孩似乎被她戳破痛处,抱着膝盖嚎啕大哭,但再也没有提起那个辜负她的女人。

好不容易回到家,唐砚青吹干头发,打开食盒,里头的点心已经摔得支离破碎,残骸混在一起,五颜六色的一盆。

唯独用保温杯装的梅子酿,仍旧完好无损。

她就着酒,一勺一勺,咽下那些甜蜜的碎片,想起路灯下女孩泣不成声的脸。

她很少这样痛恨她的年纪。

……如果她再虚长几岁,是不是可以离柳烬更近一点。

唐砚青喝光了杯子里所有的酒。

那天夜里,她梦到她们相识的第二世。

第5章 将军的梦。

唐恕从塞北归来,生了场怪病,身上并无外伤,却昏睡数日不醒。

将军府挂出悬赏,能治将军顽疾者,赏黄金十两。

京城所有名医,都来将军府走过一趟,却谁也瞧不出她的病根,究竟藏于何处。

唐恕不省人事,自然无从知晓这些因由。

她被困在一场战火纷飞的梦魇里。

边关的战鼓又在轰鸣。

精铁盔甲泡进发黑的血水,她在箭雨和烈焰中厮杀,无休无止。

黑色野猫衔着只香囊,窜出燃烧的军帐。

暗无天日。

南风吹来的时候,唐恕隐隐听见有人唤她。

“将军,将军。”

唐恕挥动刀锋,仓皇回首。

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端坐于前,泰然自若,似有道骨仙风。

……金戈铁马的地方,为何会忽然窜出一只狐狸?

不等唐恕细想,战马,营帐,瞭望塔……周遭的一切倏然散去。

她在一处空空如也的苍白之境。连风都寂静。

那狐狸开口对她说话:“梦断魂劳,殚精竭虑。将军该醒了。”

唐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躺在将军府的卧榻上,发了一身虚汗,大梦方醒。

下人们喜极而泣。“将军醒了,将军终于醒了!”

唐恕还在茫然四顾,找那白狐的踪影。

待她彻底恢复了神识,丫鬟玉儿向她讲清前因后果。

眼看那些声名显赫的郎中,个个无计可施,众人万念俱灰之际,一位姓柳的小姐说自己略懂巫蛊之术,想为将军辨症。

众人从未听过这位柳小姐的名号,多有疑虑,对她百般威慑,说不治便罢了,若是把将军治出个长短来,可全要算作她的罪状。

那柳小姐并未因此退却,执意前来应诊。

柳小姐到唐恕床前一看,当机立断,说将军并非身患顽疾,而是中了蛮族巫医的恶咒。

大伙儿更觉得荒唐无稽,姑妄听之。

却见那柳小姐将一卷白纸,铺在唐恕榻边,取炉中香灰为墨,在纸上画出一具枯骨。

接着,她咬破自己指尖,往香灰枯骨的眉间一点,又往唐恕眉心一点。

就在眉心染血的瞬间,唐恕呛出一口黑血,血污里裹着一小块羊皮,写满密密匝匝的外族文字。

“咒心已解,将军很快会醒。”

柳小姐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将军府。

谁也没想到,不出半日,唐恕竟真的霍然痊愈。

听完这离奇故事,唐恕想见见那位柳小姐,当面答谢她的救命之恩。

然而府上众人,将京城翻来覆去地找了好几遍,始终未能寻得柳小姐的下落。

“倒也没有关系!将军既然醒了,柳小姐一定会来府上领赏,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她啦。”玉儿推断。

但玉儿显然没有料到,寻人的告示在城中贴了数月,唐恕的那位救命恩人,迟迟没有前来领赏。

也许她只是途经京城的过客,并未久留,也许她是隐世的闺秀,并不看重这几锭金银。

唐恕虽然遗憾,却也没有苦恼太久,仍是忙着做她少年得意的女将军,纡金曳紫,肥马轻裘。

九月初一,唐恕带玉儿去菩萨庙进香。

庙中人头攒动,热闹极了,仿佛半个京城的百姓都挤在这间庙里,要求菩萨的保佑。

正要打道回府的路上,玉儿突然攥住唐恕的衣角。“将军,你快看!”

唐恕顺着玉儿的手指头望过去,看见两个轿夫,抬着一顶玄色暖轿,正在田垄上徐步行进。

“那轿子怎么了?”唐恕不解。

玉儿又喜又急。“将军,你快去追!那是柳小姐的轿子!我认得上头雕的柳叶儿,准没错!”

唐恕当即翻身上马,扬鞭追去。

她在秋坡桥头拦下了那顶轿子。

“女公子,您请先走吧。”

柳家轿夫只道唐恕急着赶路,将轿子移向一侧,让出路面。

唐恕下马,从怀中掏出一枚香囊。冰蚕丝织的缎子,绣着金秋桂雨,冷香中掺了几分药草的辛苦。

“我在路上拾到了小姐的香囊,特来送还。”

轿夫眯眼细看。“这不是我家小姐的香囊,女公子怕是找错了。”

唐恕偏要将香囊递去。

“有劳尊介,请小姐亲自辨认一番。”

轿夫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时傻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给我吧。”轿中传来清澈女声。

一只手臂探出轿帘,从轿夫手中接过了香囊。冰绿玉镯滑过凝脂般的手腕,五指纤白,似春雪雕兰。

唐恕静待片刻,轿中人方又开口。

“将军南征北战,勇冠三军,是大仁大义之人。能为将军却病解忧,本是民女之幸。我收下这枚香囊,就算收了将军的诊金,将军不必再记挂此事。”

隔着轿帘,寥寥几句对话,竟能认出唐恕身份,这柳小姐果真神通广大。

但唐恕向来是死战不降的犟种,又岂会因这几句话就乖乖退下。

她抱拳行礼。“柳小姐救命之恩,末将无以为报,想于三日后略备薄礼,登门道谢,还望柳小姐应允。”

暮秋的凉风吹起轿帘。

光影交错的刹那,唐恕从轿帘的缝隙里,看见一张转瞬即逝的面孔——眉眼蕴着将融未融的霜色,瞳孔却是温柔的暖褐色,像一抹残阳陷入琥珀。

可惜不等她细看,轿帘已随秋风垂落。

柳小姐似乎叹了口气,轻如蝉翼,并不让她听清。

“城东葫芦巷第七户,石墩刻双鱼纹的那家便是。多谢将军费心。”

唐恕还愣在方才惊鸿一瞥的余韵中,直到轿夫起轿,她才恍然回神,侧身让路,差点忘了向轿中人道别。

“柳小姐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