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回头望 第156章

作者:罗再说 标签: 强强 成长 校园 轻松 近代现代

包括意外入镜的纪颂。

但现阶段, 年龄和阅历影响了解决问题的态度,靳霄只是阴沉着脸匆匆下车,绕到车边给赵添青拉开了门。

在这爱恨纠葛的小20年里, 辛岩和靳霄在各大影视节上打过照面, 但靳霄主攻长剧, 辛岩主攻大荧幕,再加上这几年经济萧条, 辛岩下凡接了一些大制作长剧的单子,又碰上靳霄减少了进组, 留更多时间陪伴赵添青,两人之间完全没有接触的机会。

至于那个黎意,媒体都默认两人同框不到一起去,走红毯分先后顺序, 两个人的排序间都得隔上好几个人。

一见气氛有异,开车的司机立刻松了安全带,坐在驾驶位上一动不动,习惯性地朝地库其他角落观察。

赵添青的眼神轻巧扫过纪颂的背影,皱了皱眉。

赵逐川捕捉到她的微表情,简短地答:“那是纪颂。”

地库里亮着灯的,除了这辆商务车,还有一辆纯黑色轿车,挂的京A牌照,车上还有人在坐着等,赵添青还没下车时就看见了,她猜那是辛岩带的助理。

靳霄上前一步,直接问:“你找谁?”

辛岩出声:“靳霄?”

他眯起眼,一顶藏蓝色帽檐压在眉毛上,很没精气神。

“哦,”靳霄假装才看清对方的脸,了然,“你啊。”

见辛岩想朝赵逐川走近,靳霄伸出手抵在辛岩肩膀上,语气很不好:“你是堵人还是找人?”

还不等辛岩开口,靳霄又拧着眉说:“你怎么进来的?这是私家住宅,你再不走我叫保安队下来了。”

辛岩张嘴,一口粤语流利,一字字地滚出来,纪颂听了个大概,就是说他是在这里等赵逐川的,不是要堵人,也没想到会遇到你们云云。

赵逐川仍在原地站着,神情很是戒备。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浮起一层汗,怎么都擦不干。

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安静、单一,妈妈没有多少兄弟姐妹,所以连家里同时三个长辈在场的场面很少见。

靳霄是北方人,根本听不明白辛岩叽里咕噜在说什么,耐心告罄,见辛岩还有要堵上跟前来的意思,往前用力推了他一下。

辛岩后背“咣”一声靠上单元门!

玻璃震得直响,那辆黑车的门马上开了,辛岩做个制止动作,反手握住靳霄的腕骨,瞪眼道:“冇你事。”

靳霄手指着辛岩,压低怒火与嗓音:“我警告你,离远点儿,再靠近他我要动手了。”

“靳霄。”赵添青喊了一声。

赵逐川记忆中的靳霄一直八面玲珑,任何人事都能接待得周到,极少会这样急赤白脸,他迈腿朝靳霄那边靠了靠,三个人一同与辛岩保持了一米多的距离。

赵添青闭了闭眼,扶住靳霄挡过来的手臂,安慰地拍了拍,“你去车上等我。”

转过头来,赵添青忽然有些气喘:“你找我儿子干什么?”

“添青,唔好误会呀。冇其他意思……我只想来看看他。”辛岩说长句时口音反复横跳,普通话并不流畅,声音慢慢变小,“添青,添青。”

他比赵添青大好几岁,来时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时隔多年再见,两边眉毛略微下垂,嘴边单侧有一道深深的皱纹,嘴唇发紫,颇显憔悴,如果扔到人群中去,不认识他的,也只会认为是个相貌俊雅的普通中年人。

赵添青勾手指:“儿子。”

赵逐川迈步走到她身边。

赵添青单手插兜,她穿着西裤,举止很干练,“你想跟他聊聊吗?”

摇头。

“那行,你可以走了,”赵添青回头,“还是说,辛岩,你想跟我聊?”在得到肯定答复后,赵添青指向在一旁停车位停了许久的黑车,说:“去你车上。”

辛岩放软调子:“添青。”

赵添青没理他,而辛岩的助理下了车,也喊了声:“添青姐。”

点过头后,赵添青给靳霄交代了几句,坐进车内,助理在离车头两米的空地站着,看起来比谁都紧张。

助理小心翼翼地观察几步开外的、那个陌生的少年。

等赵逐川抬眼看过来,他讪笑着想打招呼,可赵逐川的视线只是轻巧地扫过他。

靳霄摸了根烟出来,焰火点燃烟丝。

他咬紧滤嘴,站在地库半人高的墨绿色垃圾桶旁边,脑袋低垂着,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样子很像他年轻时演的某部民国剧中飞扬跋扈的白大少爷,都说演员的成名角色往往和自身性格有相似之处,赵逐川认为靳霄身上是有些江湖匪气的。

地库空旷而冷清,照明灯常亮。

辛岩和赵添青两人分别坐在主副驾,不知道在交谈什么,相互态度还算客气,辛岩情绪激动了一瞬,手拍打在方向盘上,不慎按开雨刮器,一阵阵机械臂摆动的响声划破了寂静。

赵逐川与靳霄、赵添青之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各自在一头。

走到靳霄身边去,赵逐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五指收紧了下,“没事的。”

“你这臭小子,反过来安慰我了。”靳霄苦笑。

“相信我妈。”赵逐川惜字如金。

靳霄掐了烟:“别说我了。你呢?”

“我什么?”赵逐川冷着脸,“我从小到大就没爹。小时候没想过有,长大是不稀罕有。这点您比我清楚多了。”

“您什么您,”靳霄很想翻他白眼,“您怎么天天带男同学回家啊?”

“总不能带女同学回家。”

“……”听他这么回答,靳霄噎了下,“你还真会聊天。”

赵逐川并未做别的解释,问:“我妈大半夜来这边找我,是提前知道那个人来了?”

“不是啊!是你妈煲了鸡汤。她说你最近在剧组肯定吃不好,就自己做了给你送点儿。”

赵逐川一言难尽:“她煲的汤?”

靳霄强调:“亲手。”

长这么大,赵逐川没吃过几顿赵添青做的饭,在辽东时,赵添青偶尔会帮着姥姥和姥爷打下手,当墩子,主打一个重在心意,可最近小一年,赵添青熬安神汤,又煲汤,听说有时候还会煮碗面条,总算沾染了点儿“凡”气,身旁都有靳霄参与其中。

靳霄很会做饭,参加过几档综艺美食节目,对吃食颇有研究,赵添青爱屋及乌,也就想学着弄一点,只是都不太好吃。

她是幸福的吧?

她是幸福的,就最好不过了。

赵逐川在17岁遇见了纪颂,稳定得太早,年少的爱意模糊了前路的坎坷,他从未形单影只,更不能明白“年少不可得之梦终将困扰一生”是什么感觉,所以他怀疑过,像赵添青和靳霄这样兜兜转转才在一起的,是因为爱情还是寂寞?

可能都有吧,每个阶段的感受不同,选择也会不同。

很多感情都如此,只有在最纯粹、最天真的年纪遇到的那个人,才能够在生命里留下最不可替代的一章。

十几岁的人生不可能再重来,而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人生……匆匆过隙,按了快进键,命运好像都一样。

赵添青就是靳霄心中那个由绮丽交织成的梦,而靳霄是最能让赵添青回到青春时光的载体。

赵逐川朝纪颂的背影看了一眼,纪颂心灵感应般地也回过头,又飞快转回去,肩背平直,腰板挺得漂亮,浑身从头到尾都没扔掉他少年时期特有的倔强。

那天,赵逐川想,也许相遇得太早并非坏事。

如此,不管多少年过去,不管以后再经历什么,再看过什么风景,只要这个人还坐在那里,只要纪颂还是纪颂,那他就还是他。

看他没接话,靳霄开了口:“你现在在剧组待着,感觉怎么样?”

“挺累,”赵逐川说,“也很充实。”

平时他看纪颂忙得头发都要炸开的样子,那种想要把事情做好的心更甚,虽然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剧组,但认真对待工作的心是相同的。

纪颂会喊累喊不想活了,却从不会抱怨具体的人和事。

他们都知道,路是自己选的。

“其实你去学表演那阵子,你妈问过我,说要不算了,后来我偷偷来看你,约你吃饭那次,还记得么?我看你学得挺开心,眼睛有神,做事有干劲了,就想,那就这样吧,和我们一样走上这条路,也不算是逼你了。”

“我一直没认为是她逼我。”

如果不是纪颂,如果不是赵添青,他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他是谁。

“靳叔,”赵逐川顿了顿,“这么多年,还是谢谢你。”

靳霄愣了一下,笑着说:“谢我?我还得谢你呢。”

他说赵添青才生了赵逐川没多久,没坐完月子就复了工,那时候她年轻恢复快,每周打往返去辽东看儿子。

等到赵逐川半岁了,赵添青再把他接回身边,经常带睡,儿子睡觉不老实,专挑半夜醒,折腾了她好长一段时间,靳霄偶尔会去帮忙带一下,小小川还不会说话,叽里咕噜喷他一脸奶,靳霄也没带过娃,拍嗝儿的手都在抖,比摸他家猫的毛还轻。

这么多年,赵添青绯闻不断,身边却没有什么正式发展过关系的男人,大多是追求她的,要么图钱要么图利,她一个也没看上。

追求者中不乏比她更成功的,赵添青更是无意,说儿子还太小,找个后爸干什么,生二胎啊?真生了二胎,我儿子什么都不是了。

赵逐川望着黑车里两个静坐着谈判的人影,出了会儿神,淡声道:“那就一起谢我妈吧。”

“我是真心的,”靳霄倚着,第一次在赵逐川面前有了长辈的样子,“因为有你,你妈妈变得更坚强、果敢,和我大学时印象中的师姐不一样了。而你因为有你妈妈,也比大部分同龄人更有担当、更坚韧。所以啊,不只是处理家庭关系,在你未来要面对的工作里,你也要学会掌控自己强大的内心。”

干这行,人人都说需要内心强大才能走下去。

到底什么是强大?赵逐川不清楚。

他始终记得在集星时,钟离遥在一次月考后总结的话,说,世界是世界,你即是你。

环境是角色的骨架,而我为其填筑血肉,那么世界就是虚构的真实,而我是清醒的构造者。

承认世界,但坚持自我,钟离遥当时这样解释,不要去复制你看见的,要用你的眼睛去让这段戏拥有灵魂。

课后,纪颂还小声讨论,说哎呀,就是学表演嘛,得先学会演自己,你相信自己看见的,才能让别人也相信你。

站了不知多久,赵逐川再朝纪颂坐着的背影看了一眼,果然,那个人已经坐不住了,歪着脑袋靠在小软椅上,耳朵支棱着,柔软的头发在灯光下颜色更浅,只剩个依旧倔强的后脑勺。

赵逐川还没太看习惯那发色。

只觉得像小动物,看一眼就手痒,想上手揉。

他摸出手机发消息:你上楼等我吧,密码是xxxxxx。

纪颂秒回:

【蝉:没关系!我等你。】

【蝉:永远等你。】

还发了个很老土的戴墨镜黄豆小表情。

两个月后,京北结束今年最后的一场雪,香港著名音乐制作人辛岩转发49岁生日庆祝微博,他戴着围巾,一个人坐在背对维港的落地窗前低头许愿。

配文:今年有咗新愿望。

“什么新愿望,”齐圆说,“他老婆又怀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