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再说
眼睛刚进了不明物,这嘴唇因为疼痛而被咬得很红,赵逐川一时不知道是本来就这个色,还是纪颂已将其咬肿。
赵逐川突然感觉到热,抻起手指拽了拽领口,凸起的喉结滚了一下。
纪颂坐在凳子上,直接仰起脸。
他抬起右手拨开眼皮,等着赵逐川给他滴眼药水。
赵逐川犹豫几秒,撕开滴眼液封口,强压下心中涌起的烦躁,目光越过纪颂落在地面:“自己滴。”
这种无力感和纪颂没有关系,反倒像一滩在城市里隐藏的沼泽,无论他怎么躲,都会一脚踩上去,没有办法动弹和反抗。
“……”纪颂讪讪接过,“好。”
赵逐川攥紧的拳头又松开,靠近了一点,尽快调整好了情绪,捏住纪颂的下巴,温声:“我来吧。眼睛往上看。”
纪颂乖乖照做,两人的距离近到他不敢呼吸,好像他呼吸一下,赵逐川的睫毛就眨一下。
“滴完把口罩戴上,我打车,”赵逐川滴完之后放开了他,“车到了我们再出去。”
赵逐川又抬眼扫了下药店内开得并不凉爽的空调,说:“天气热,你多吹会儿空调吧。”
“嘀——”
齐圆站在门外,打着寒颤从臂弯里掏出遥控板,再次调低了空调的温度。
现在是18度,已经调到底了。
她小心翼翼往门内看了一眼那对剑拔弩张的母子,气氛依旧火爆,温度还得再往下调点儿。
屋内,赵添青一把将卷起来的剧本摔在桌子上,强压怒火,嗓音带着疲惫:“赵逐川,女同学怀孕关你什么事?你跑去凑什么热闹?你想过后果吗?以后媒体要是翻旧账,都赖在你身上,怎么办?”
是。
可为什么人做事一定要瞻前顾后,要考虑那么多前因后果?如果一点点情绪都不可以有,那是程序设定,不是活生生的人。
他无意和赵添青争执。
赵逐川朝门口的缝隙掠了一眼。
齐圆赶紧收回目光,跑到茶水台那边去冲菊花茶,准备给这两个人消消火气。
赵逐川才说:“我动手是因为我朋友被打了。”
赵添青意识到他用的词语是“朋友”而非“同学”,愣了片刻,问:“新朋友?是上次你说的那两个?”
到底是算不算朋友?到底什么是朋友。
赵逐川收回视线。
京北的夏天干燥闷热,只有七八月才会下雨,他才落地机场就被齐圆匆匆接回了家,刚冲完澡,本该在片场的赵添青就出现在了客厅里。
这套房子是他妈在他初中时就为他添置的。
房子不大,地理位置不错,平时都是赵逐川一个人住。
赵逐川初高中都念的私立,但选了走读,反而只有小学时住了校。
他转学也不知道转了多少次,每次都是刚认全了班上每张同学的脸,刚融入,齐圆就会来学校帮他收拾行李走人,去下一个学校。
齐圆是在赵添青身边跟了许多年的助理,算是看着赵逐川从小小个的豌豆苗长成男子汉,对他的脾气再熟悉不过。
这小孩儿喜怒不形于色,失望是一个反应,伤心是一个反应,开心也是一个反应,那张脸和他当影后的妈不一样,不屑于表演神采,久而久之就没人在意他内心到底怎么想的了。
最开始,赵逐川还会问为什么,后面他渐渐懂事了,问也不问,说走就走,也不再有兴趣去将班上每个同学认识齐全。
反正都是那样,待一会儿就散了,记不住任何人没多大影响。
学校的圈子较为闭塞,人员流动性差,他逐渐在校外认识了一些朋友,时不时一起约出来运动运动、专门搞些他妈看不惯的事情。
好在赵逐川的成绩不太难看。
起先赵添青还会过问他儿子到底每周末都在忙什么,后来她问都不问了,干脆摊牌,说要送他去集训,机构可以随便挑。
赵逐川只说,那我不要在京北的。
好。
我也不要在北方的。
……为什么?
我想安静,想长久。
“你当时说你想安静,”赵添青闭上眼,揉了揉额角,“你的安静就是这样的吗。”
赵逐川深吸一口气。
他才从浴室里出来不久,头发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了几滴,一缕一缕修剪得极短的湿发贴在鬓边,偏有种说不上来的倔强。
赵添青看着他,突然觉得窗外才下起的雨像滴在了儿子头顶。
他想起多年前某个同样刚刚经历过阵雨的夏季傍晚,她让齐圆把远在戴河度过暑假的儿子接来京北,母子俩互相看着对方,一句话没说,赵添青直接打消了想要送他出国读中学的想法。
齐圆问她为什么?
赵添青说,要是我都把他送走了,他真没人要了。
她早已明白教管青春期男生的道理,不能硬碰硬,叹了口气,开始让步:“我们也找你班主任了解过了,说是你去医院帮同学出头,属于正当防卫,不是自己挑事儿。但是,你不该去医院。”
“是圆姐去了解的,”赵逐川从某个角落收回目光,“不是你。”
赵添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了几秒,一向气定神闲的她才涨红了脸,说:“你在京北待三天反省吧。等反省好了,想明白了……再回去。”
赵逐川皱了皱眉。
三天。
今天Vega的妆发和宫雪的戏文课已经被他翘了,明天是明跃的形体课也可以不上,但后天一整天都是洪鸣的课,他还有稿件要找洪鸣修改。
赵添青一听,摆手:“后天我约秦俐老师吃顿饭,你有什么直接饭局上找她改。”
“妈。”
赵逐川拧起的眉没有松开,只短促地叹了口气,“我得回集星去上课。”
他和他妈的相处模式就这样,没情绪的时候能好好说话,一有情绪,两个话少的人都没有什么耐心。
赵添青开口打破沉静:“你知不知道已经有人说你去外地上学了。”
都不用解释,赵逐川知道这个“有人”是谁。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群人,而是一个群体。
一个从他出生开始,就处处留意他,想把他这个人当成爆炸新闻公之于众的那些人。
一提到这个群体,赵逐川心口发紧。
他并非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单纯心疼他妈妈。
赵逐川下巴微抬,深吸一口气,头一次当着他妈的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的确冲动了。但如果我当时不出头,就算打出点事儿,赔一大笔钱,那又怎么样?如果同学伤到脸了,或者伤到身上,恢复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高三生根本就耗不起。”
“那也是别人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赵添青站起来,“你还知道别人是高三生?你呢,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也高三了?”
赵添青正在气头上,齐圆在门外听得胆战心惊。
很难想象,平日里对着每个镜头都礼貌微笑的女明星,私底下教训自己儿子会如此严厉。
赵添青是很好的老板,对手底下员工非常宽厚。
只是这么多年来,齐圆极少看到她对赵逐川发这么大的火。
“叮咚。”
赵逐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共事多年,齐圆不仅仅是员工,对于赵添青母子二人来说,她更贴近于是家人。
她想了想,抿紧下唇,心中有了将这场战火暂时浇灭的勇气。
齐圆敲了敲门,低声道:“小川,你的手机响了,有人找你。”
赵逐川一动不动,很淡地应了一声:“是谁?”
飞快瞄了一眼手机屏幕,齐圆说:“没备注,微信名叫……蝉。消息内容看不见。”
赵逐川对赵添青点了下头,转身走向门口。
赵添青直觉儿子回消息的速度有些反常,直截了当地问:“同学给你发消息?”
“嗯,”赵逐川知道他妈想问什么,“男同学。”
赵添青和齐圆几乎同一时间松了口气。
【蝉:那个女同学没有生命危险,家长接回家去了。】
【蝉:你呢,你多久回来?】
【1101:后天回。】
【蝉:不是不回了就行!】
【1101:怎么会。】
【蝉:不习惯你不在!】
【1101:脖子好点没?】
【蝉:好多啦。】
纪颂仰起下巴,打开前置摄像头,无所顾忌地拍了一张超级死亡角度的自拍,再点发送。
咦,原来这个角度自拍也好看。
纪颂又拍了几张,存在自己相册里。
他纳闷地看着屏幕上方闪烁的那熟悉的六个字,亮着手机屏幕等了好久,没能等来赵逐川的回复。
他将手机放回抽屉内,等着金姐来收。
教室后方,一群同学围在一起聊天,况野和孟檀他们都被宫雪老师叫去办公室改戏文作业了。
“不是吧,我看着肚子也没多大呀,怎么打不了呢?”
“太瘦了吧。她特别瘦,怀孕还真就看不出来。”
“真夸张,我一直以为这种事儿只有什么电视剧呀或者是小红薯上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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