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再说
“什么?”赵逐川先装傻。
“别否认啊,你妈告诉我的。”靳霄想了想,改口,“青姐说的。”
她们没有气势汹汹地打电话来质问。
也许是接受了自己的冲动。
赵添青挂靠在一家规模较为庞大的艺人公司,其公司还给她配有其他两位助理,这么多年下来,赵逐川和齐圆接触得最多。
齐圆有时候把他当小老板,有时候又当侄儿看,一般有什么需要“兴师问罪”的事都会经过赵添青的授意,极少单独找他麻烦。
那么不打电话来质问也是他妈的意思。
那就是,让步了?
“这样。”赵逐川夹了一块鱼。
“青姐说一开始没想让你一直留在这边上课,但拗不过你倔。今天我找你来就是想跟你说……我私下能给你安排老师。”
靳霄没放筷子,当真像什么家宴闲谈。
他对赵逐川也改了口。
“小川,你要是想回京北学的话,所有课程我全部都能给你保证是一对一,你的声台形表那些,我都能给你找老师。绝对嘴巴严实。”
赵逐川知道靳霄好心。
闷头吃了一会儿才答:“我知道。”
“你何必呢?这高三还要学文化、学艺术,你每个月往返两边儿跑,起码你坐飞机都得花个两三天的时间吧。”
“不算累。”赵逐川说。
比起赵添青,他这点苦的确算不了什么,现在曝光还不是时候。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其实我也能懂你现在坚持的都是你妈想让你去做的。我作为她师弟,或者说我作为一个关心她的人,我也想看能不能有哪儿帮得上忙。她是个特别好强的人,我了解她,知道她可能要求你到什么地步,会希望你做这做那去拿第一名什么的……但是我也希望咱俩能成为朋友。”
靳霄一顿苦口婆心。
他将雪梨水都喝光了,又不好叫服务员进来。
赵逐川起身去旁边拿了壶红茶过来给他倒茶,没什么表情地听他继续讲。
“小川。你有什么自己搞定不了的,可以跟我说。你不信任彭思芮我知道,你要去信任谁太难了。我也是从你这条路上走出来的人,知道你的难处。你要是不想学也没事儿,交给我,我去给你妈聊聊。”
靳霄的目光从赵逐川倒茶一直追到他重新入座。
赵逐川拧着眉不说话。
靳霄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有些气质还真是遗传。
“靳叔。我今天来见你,我是把你当前辈,更当朋友,”赵逐川说,“说实话,学表演之前,我确实觉得没什么意思。但人总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现在我乐在其中。这边挺好的,你们尽管放心。”
靳霄知道张弛有度。
沉默了几秒,他松开衣领上一枚纽扣,像是松了口气。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看你个儿头倒是窜得快,都比我高了,但是瘦了不少啊?为了上镜不要健康也不行。哎,你形体老师是谁啊?是不是天天可劲儿练你们呢?”
一想起纪颂追着明哥满走廊跑的撒欢样子,赵逐川眼底浮上笑意,“说反了。”
靳霄没听懂,“你把他信息给我,我找他说说去。练小孩儿哪能这么练啊!”
赵逐川对这些长辈莫名的自信很是捉摸不透。
他撩起眼皮看过去:“靳叔。您一出面,这事儿就没法解释了。”
靳霄眉峰轻挑,连眼角的笑纹都从容不迫,说:“青姐不是说你们校长是彭思芮吗?”
“认识?”
“对啊。挺久以前在京北打过照面,一起吃过饭。她说话不好听,但人挺实在。她有特殊照顾你吗?”
彭思芮在学校里对他态度还挺正常的,平时不会一惊一乍,只是学校里对他的讨论传成了“校长很看好”。
赵逐川拿起汤匙动作轻缓地在碗里搅拌,另一只手托起腮,下意识用指腹摸了摸耳垂上的小银钉。
靳霄眼尖。
他咳嗽一声,连忙摆手道:“哎我真是……不说学习了,你看我问的这都是什么话,我看你这精神面貌就好了不少,这学校一定不错。小川,艺校女同学多,你没偷偷谈女朋友吧?”
赵逐川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脸上的笑意收回去了。
靳霄看出来他完全没有要往下面谈自己事儿的意思,立刻用汤勺搅了搅锅中物,吃了几口凉菜,自己找话聊下去:“我这不乱找话题么,病急乱投医了……我高中就没谈恋爱。”
赵逐川收回目光。
他神色不再紧绷,笑了下:“我才不信。”
“真的,我是在大二,”靳霄竖起两根手指,“大二,我认识了你妈才开窍的。”
“开窍?”用词很特别。
“来,尝尝这家的招牌,”靳霄推过去一碟酱鸭舌,“就是这辈子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很喜欢的人。”
赵逐川婉拒:“靳叔,鸭舌热量高,我吃不了。”
“哟呵,那我也吃不了了。昨天导演才说我胖了!”
靳霄一擦手,话题像飞盘往外扔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回到他手里。
“那时候媒体不是报道我们俩绯闻么,各种传言满天飞,哗啦啦的,说我们俩姐弟恋啊,同门还处出感情了呀等等……每次我在你妈面前装得特别无所谓,认为这些闲言碎语不需要回应,表现得特别自然。其实回家我高兴疯了,每天没事儿就拿着报纸看,还把我们俩新闻报道给剪下来,夹在我做剧本批注的本子里。”
赵逐川抿了口自己杯里没喝完的雪梨水,点头:“是挺甜。”
摸不准他在说水还是说自己,靳霄搓搓手,从赵逐川很有一副傲气的神情中陡然窥见了赵添青的影子,语调柔和起来:“算了,我说多了也没什么意思……你真没早恋?”
“还有两个月我就成年了,还算早恋?”赵逐川没直接否认。
“怎么不算呢?你在我们眼里那永远是小孩啊。”
赵逐川还是强调:“我快十八了。”
靳霄投降:“好吧,我看你这样子我也问不出什么来。”
赵逐川看着他,冷着脸挑了挑眉。
“行了,川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真不是你妈派来的,要真是的话,我拍的剧播不出来好吧?”靳霄叹气,“我今天见你,你妈估计都不知道呢,我可没说。”
赵逐川淡声:“蔓姐和圆姐都会告诉她的。”
“可能吧……哎!你这小子是不是套我话?你怎么知道你妈跟我经纪人有联系?”靳霄轻轻一拍桌。
这时候,赵逐川的眼底才漫上几分符合年龄的狡黠,笑着一言不发地吃完碗中的鱼肉。
靳霄知道问不出什么,只讲:“好吧,我们认真吃饭吧。我这三个月都在乐山拍戏,你要有什么事儿一定得给我打电话。我还看过高速呢,乐山过来也就两个多小时。你有事儿真找我,随叫随到,一定给你当马仔!”
赵逐川越听越觉得靳霄是因为他在这儿,所以才接了这么部戏。
因为那剧的班底和题材他都搜过,是靳霄以前都不会看上眼的那种类型。
也有可能是现在开机的剧组少了,保持曝光度最重要。
赵逐川往后靠了靠,说:“今天还真有件事要拜托您。”
“别您,客气什么?”靳霄立即正襟危坐,双手虎口扣在一处,“你说,什么事这么郑重?”
“你说能找最好的老师,那能帮我找个一对一的老师么?一个月上两次课的就行,讲沟通技巧的。”赵逐川想了想,“能视频上课也好,主要就是能教点面试的东西。”
“面试?那不就是和考官你问我答,看能不能聊起来吗,”靳霄托腮,“秦俐还不够好?”
“要专教导演的。”
“导演?”一时靳霄脸色精彩纷呈,“你要考导演?”
“不是,”赵逐川说,“我想给我同学寻个能点他的老师。”
这个“点”,相当于点化,洒洒水,聊聊天。
“同学?”靳霄很爽快,报了个在国内享有盛誉的导演姓名,“那我安排他们见一面。”
“不用,真不用,”赵逐川阻止,“找个学院内带教的老师就行。”
“哦对,不然你同学得怀疑你的人脉,”靳霄接下这茬,和赵逐川碰杯,在两处杯壁即将触碰之前收回了手,笑得很有风度,“那你怎么谢我?”
“还讨谢?”
赵逐川手腕朝前一寸,杯盏碰撞出清脆响声,“等下我们拍张合影,我发给我妈。”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声乐,要唱歌,赵逐川练得嗓子发哑了,现在吃辣椒有些咽喉不适。
但他就是觉得今天这顿火锅特别香,吃着舒服。
眼前这个“前辈”跟他是真的能说到一块儿去,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了。
他没敢吃太多,只吃了个半饱,毕竟下午还要上表演课。
匆忙和靳霄告过别,赵逐川坐车回了学校。
他回寝室换了一套衣服撇去身上的味道,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现在中午一点左右,咖啡厅里长满了躺着午休的同学。
纪颂正窝在某只豆袋上面,手脚并拢呈蜷缩状,睡得不太踏实,只戴了副眼罩就遮住半张脸。
赵逐川蹲下来,也懒得管周围有没有人还醒着,伸手往纪颂腰腹上摸了摸。
平坦、紧实,估计中午又没吃饱。
返校之前,赵逐川都想过要不要给纪颂带点什么吃的回来,但他又想到纪颂吃了肯定懊悔。
现在每个人都靠自律自觉,不是光靠心软就能放纵。
与其给纪颂递水撑伞,还不如拉着他,两个人一起往前跑。
Vega严厉声明过不要压力太大,容易长痘,自打那起,集星的学生每天在形体教室或者咖啡厅随地大小睡,有的也回宿舍睡。
每个人戴上眼罩、调个闹钟,闭眼半个小时,下午上课的精神状态都会好很多。
赵逐川腿蹲麻了,没有叫醒纪颂,弯腰把旁边空着的豆袋拖过来,半躺下来。
身体陷入柔软的流沙里。
环境中空气清凉,他闭上眼,像是在沙漠中前行的人躺进沙丘里,却不再惧怕炎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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