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言 第33章

作者:北苍树 标签: 虐恋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他奋力撑起身体抱住黎言的肩,把下巴塞到他颈窝,像要把人永远锁在自己身边一样紧紧抱着他。他甚至有些胡说八道了,可字里行间穿插着的啜泣让黎言心里也不好受。

“不要一看到我就走了……不要一直远离我了……”

肩膀的衣服又一次被眼泪打湿,黎言一口酒没喝可现在好像也醉了,不然为什么连视线都觉得模糊。

陆昀初的喃喃自语不断灌进他耳朵里,他闭了闭眼,知道现在陆昀初并不清醒,所以很轻很低地说道:“世界上优秀的人还有很多很多,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我不要!”陆昀初大声道,“再好的人也不是黎言,他不是你!”

他毫不避讳眼下的场合,不管不顾地吻上黎言。

“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当年是你说好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能一直赶我走,不能这么狠心……”

这个吻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欲,而是单纯宣泄的吻。吻了不知道多久,陆昀初才像是累了,喘不过气了,他移开脸,顺着黎言的胸口滑回大腿,重新抱住他的腰,就连半梦不醒的时候都不肯松手。

嘴唇上的牙印似乎还能感到轻微的刺痛,黎言身上还有他扒拉后留下的痕迹。身下是陆昀初逐渐平稳的呼吸,他无力地坐在原地独自消化这些话,望着已经看不清的海面沉默不语。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你为什么还要又一次……来招惹我……”

他明白的,他从黎大汀身上就明白过一次了。感情从来都不是能来去自如的东西,它甚至不受自己控制,也根本不会消失。

能磨平,能躲,能藏,像黏在锅边的麦芽糖丝,肯拉就能有,永远藕断丝连,那根栓在身上由“情”幻化成的银丝会永远牵绊主体在舍与得里的所有决定。

黎言取出药瓶,倒出晚上的量干嚼着咽下。

他抬头看向天空,觉得老天赋予人感情是种惩罚。

第37章 被隐瞒的病史

陆昀初睡不安稳,期间又晕晕乎乎地嘟囔了好久。

他说黎言是笨蛋,是闷葫芦。他说他不想遇到别人,他说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像黎言对他那么好了。他说他会把黎言带回去,如果带不走他就把人关起来不让他离开自己视线范围……

小腹被不停往前拱的脑袋顶着,似乎想钻进身体里。黎言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不清是为陆昀初还是为自己。

他又从这个熟悉的角度低下头,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同个动作,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以前还在出租屋的日子。

黎言的收入其实不少,但大部分要紧着陆昀初事业上的开销,起码让他对外的时候不至于太狼狈,剩下的一小部分才用来维持他们的日常生活。

水5电1.5,燥热的夏天房间里连空调都不敢随便开,只有实在热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奢侈一把。好在屋子采光很差,涌进来的热流不多,靠一架风扇也能勉强支撑。

那时候的陆昀初常常为了希望渺茫的角色到处试镜,早出晚归,同在一个屋檐下黎言每天醒着见到他的时间半小时都没有,他好几次感冒发烧都是累出来的。

每到这时候他都不吵不闹,人也蔫巴巴的,吃完药就这样趴在黎言身上发呆。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莽劲,即便是被困在狭窄的单间里,浑身的血和肉都是自尊搭出来的,但此时此刻,那股低迷恹恹的声音穿过时间长河再一次回响在黎言耳边。

“又没选上……角色被副导推荐的人拿走了。刚刚陈业打电话给我,让我给我爸服个软,用魔法打败魔法。”

风扇叶片吱呀呀地响,他语气里的挫败让黎言也不好受:“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陆昀初摇了摇头,看向这间不到20平米的出租屋,连厕所和厨房都挤在一起,他沉默许久,问,“我们钱还够用多久?”

黎言笑笑:“钱你不用担心,有我呢。”

“啊啊!那我这样不就成了被你包养的小白脸了啊。”陆昀初翻身抓了把头发,又冷静下来,“算了,我觉得陈业说的也对,大不了跟我爸认个错。有资源干嘛不用,尊严又不值几个钱。”

低个头就能换来数不清的一等资源,还有他被停掉的大额度银行卡,至少不用活得这么像巷子里的老鼠。

黎言看他脸上热出的汗,打开空调,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可是小初,你心里其实不是这么想的吧。”

陆昀初没说话。

“那就再试试呗。”黎言道,“靠自己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的不在少数,多让人骄傲的事啊,怎么就不能多你一个了?也就刚开始难走一点而已,这不还有我撑着你。”

“家里的开销我来管,你只要好好朝你想去的方向努力就行了。”

“但你本来不用这么辛苦的。”陆昀初低声说。

“也还好,虽然吃住都比我们大学那会儿紧张,但也不至于喝西北风睡大街。”黎言看得很开,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安慰他的过意不去,“你就当我在投资嘛,未来的大明星,你不会让我亏本的吧。”

他知道,陆昀初娇生惯养不爱吃苦,从纸醉金迷的生活一下落到现在这样肯定很难受,可偏偏他性子太倔不肯低头。

二者对打到最后还是骨子里的要强略胜一筹,相比下来吃点苦受点罪都不值一提。

所以他从不会在陆昀初挫败的时候劝他放弃,如果连自己都不支持,那陆昀初一个人坚持岂不是太难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啊。”陆昀初心里那根沉重的弦果然放松了一点,“万一亏的血本无归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那我就只能拉个横幅去街上状告你辜负良民了。”

黎言调侃着笑笑,那时候的他就跟现在一样,低头看着陆昀初,瞳孔里映出的是陆昀初那双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打了记清脆的响指,说——

“好吧,那你放心吧黎言同学,下注我将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

“砰!砰!砰!”

不知道谁家点的烟花照亮了漆黑的夜空,黎言衣服上那颗倒霉的扣子最终还是被咬掉了,成为陆昀初醉酒后的第一受害者。

人群随着烟花落幕渐渐离开海滩,远处童溪正朝他挥手,陈岁年也站在跟前,目光落在陆昀初身上,终是没有过来。

黎言看了眼烂醉如泥的陆昀初,这个状态谁知道他在路上会不会说些惊世骇俗的浑话,便让他们先走,自己又在海边坐了会儿,等陆昀初稍微清醒点了才跟他一起折返回去。

走了没几步,手上突然袭来一股热流,陆昀初摇摇晃晃地从后面走到他并排的位置,牵住他的手腕:“怎么还没到啊?”

“因为我们才走了两分钟。”黎言说。

陆昀初哦了声就不说话了,黎言感受到他大拇指一直在磨蹭自己掌心,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招数,时不时还要掐一下。指尖上的水珠半干不干,那触感跟被舌头舔的别无二致。

又痒,又麻,还有种难以形容的……磨人。

黎言下意识抽了抽手,但陆昀初不肯,只是更加缓慢地放轻动作,然后在人回头看他时顶着一副何其无辜的表情打得黎言缄口无言。

兜里的手机突然贴着大腿震动起来,逐渐加快的幅度让人格外敏感,一传十十传百,像牵动神经的电流一样跟着陆昀初反复不停地动作骤然爬满全身。

黎言眉心微跳,顿时抽开手阻断这种怪异的感觉,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黎大汀打来的。他反手挂了,可对面又锲而不舍地打了好几通。

在关机前一秒他看见黎大汀发来的短信,那上面只有简短的一段话——爸求你了,你要实在不想卖房子你就找你朋友借一点,他是大明星肯定不会缺钱的!

黎言目光骤然一冷。

“怎么不接?谁打的?”陆昀初问。

“诈骗电话。”

陆昀初没在这件事上固执,拉过他的手臂,轻轻摸索着肘窝:“还会疼吗?”

黎言还在看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献血。”陆昀初低低地说道,“你爸跟我说了,那张高尔夫球场的入场券……干嘛总是为了我做这些傻事,高价献血的站点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像被定住似的,黎言大脑都空白一瞬。他猛地转身扣住陆昀初的肩膀,直接略过献不献血的事:“我爸找过你了?!”

陆昀初一口气还没捋顺,黎言又急道:“说话!”

“找了。”

“他是不是找你要钱?你给他钱了吗?”

“给过一次。”陆昀初实话实说,总觉得重点好像偏了,但眼看他就要生气了,又顾不上别的,赶紧补充道,“他后面来找我都没给,我让保安把他赶跑了!”

黎言这才后怕地松了口气,眼底慢慢沉了下来。

黎大汀把他当成可以无线索取的血包,类似的催命电话以后只会多不会少。赌徒嘴里的“再也不赌了”就跟放屁一样,甚至不如放屁。

但他没有办法,他是黎大汀的儿子,他们血液融在一起他只能认命,可别人不行。

他偏头看向试图重新把手拉回来的陆昀初,知道黎大汀找不到自己总有一天会找上陆昀初,毕竟这是唯一跟自己有过密切联系的人。

一但让他轻而易举拿到过钱,他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你身上,直到把血吸得一干二净。

好在陆昀初没有傻到直接扔钱,按他的地位手段,甩掉黎大汀不是难事。

黎言现在的交际圈一个都不能让黎大汀知道,他不能让这个祸害再去殃及其他人了。

心里揣着事他一路都默不作声,甚至没察觉到陆昀初又一次牵上来的手。直到走到店门口心脏突然往下重重一沉,瞬间席卷的疼痛让他当即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胸口仿佛被压迫般麻木,他脸色发白,冷汗瞬间从额头冒了出来,他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昀初见他站着不动也跟着停下,本想问他干嘛站在门口不进去,却不料他还没开口,面前的人就如同被抽去支撑似的一头栽在地上。

-

体内肆虐的酒精瞬间清醒了,陆昀初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一样愣在原地。

怎么进店喊的人、怎么打的120、怎么进的医院他都不记得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在急诊室门口,旁边还有同样手足无措的陈岁年。

江蓉对医院本能地恐惧,拉着江瑞小脸煞白,眼眶不停往下掉水珠。

陈岁年似乎在跟他们说着什么,周围时不时还有认出他们的人驻足议论,但陆昀初没工夫听,只是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急诊室的大门。

怎么回事啊……

晚上还好端端跟他烧烤玩游戏的人为什么突然上了救护车?

为什么进的还是急诊?

为什么这么久这扇破门都没有打开……

他演过无数场类似的戏码,情绪都能精准把控,可那些终究是他靠技巧演出来的,不是现在的大脑一片空白,六神无主。

他好似天生就被老天眷顾,父母亲人健在。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坐在这里等别人宣判生命的不是他所饰演的角色,而是他本人,是陆昀初。

墙上的挂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眼前才出现一抹白衣。

“黎言的家属是哪位?”

“这里!”陆昀初猛地站起来,迟钝的眩晕让他又踉跄两步。

医生嗯了声,吩咐助手安排好病房,带他进了办公室。

“病人大概率是由于情绪波动和休息不当导致的心律失常,好在送来的及时,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了,但最好还是住院观察一周。”

陆昀初被攥到无法呼吸的心终于在这声“稳定”后落了地,他茫然地点了点头,急切地问道:“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还要住院?”

“您不是黎先生的家属吗?”医生狐疑地拉出键盘,鼠标右键点按几下,“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之前还做过一次心脏修复手术,你们不知道吗?”

陆昀初耳边嗡的一下:“心、心脏修复手术?”

他为什么从来没听黎言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