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尺春迟
贵公子一朝堕入凡尘,窃窃私语从来不少。
他打牌打得心不在焉,出牌时太慢,不小心碰到了对方。
裴珺安心口猛地一紧。
周煜贞没有碰到他的手指就错开了安全距离,声音很低地说不好意思。
旁边的人想起哄,又只敢彼此交换眼神,还是有认识他的开玩笑说:“小裴,你上次夏校桥牌不是打得挺好嘛,今天紧张了。”
他抿唇,小声叫了牌。
又有人压低声音笑了笑,气氛变得更松弛了些。
但裴珺安越坐心里越燥,过了几分钟低下头装作看手机,然后神色抱歉地温声说:“不好意思大家,我要去兼职了,你们好好玩。”
一众人果然露出理解的表情,有几个人自告奋勇送他去,裴珺安拒绝了,最后还是周煜贞开口:
“有点晚了,还是找个人送你吧。我看褚舟元就挺有空的。”
褚舟元突然被叫到一愣,又立刻点头说:“对对我有空。”
于是一众人看着裴珺安离开,竟然把聚会中心的周煜贞和褚舟元全部带走了。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了。
周煜贞没有喝酒,拉开车门上了主驾驶。褚舟元眼神动了动,笑着把裴珺安送上了副驾。
周煜贞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裴珺安一时竟然感受到在聚会中都没有的坐立难安,但自己撒的谎自己圆,他摸出手机点开导航,低声说了个地址,是学校另一方向的7-11,与此同时,导航的机械女声也响了起来,和他的尾音重合,在灯火车流之中有种难以言说的味道。
周煜贞微微点头,看了一眼褚舟元,语气不冷不热:“愣着干什么,上车。”
褚舟元于是笑眯眯坐到了后座,打圆场般对裴珺安说:“其实今夜我们俩也都不想来的,幸好有你才能提前走。”
裴珺安实在不是在陌生人面前能侃侃而谈的性格,有些沉默地点了点头。
按理说,褚舟元的情商很高,社交功力也不错,应该能看出他是不太想说话的状态,但却一直和他搭话。
先介绍了他和周煜贞在读大二,又告诉他学校哪里方便哪里可以干什么,又问裴珺安在学校的感受如何,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裴珺安都回答了,但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于是直接问出了口说:“褚……同学,你之前认识我吗?或者说和裴家是故交?”
褚舟元被逗笑了,连连摆手说:“没有,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毕竟有些人确实挺讨厌的。”
周煜贞始终没有说话,神色沉静地开着车,裴珺安用余光偷偷去看他,又有些耳热地收回视线。
很快,他搪塞的地址就到了。
裴珺安一一道谢,拿着自己的东西下了车。
看着这辆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阿斯顿马丁Rapide S消失在拐角,他这才叹了口气又去看导航,准备过几分钟,要么步行要么扫共享单车回学校。
等等,回学校是不是会和他们碰上?
他有点烦躁地叹了口气,干脆走进店里,开门见山问老板:“你们这儿还招兼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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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珺安这才发现自己又睡着了,只不过这次的梦境是连贯的熟悉的。
最开始周煜贞其实对他并没有什么兴趣,态度也和别人差别不大,只是他的教养很好,又或者说,周煜贞实在是一个冷漠的,除了自身利益之外并不关心、以至于看起来对一切都很随和的人。
裴珺安在那段时间或多或少受到了他的照顾,而褚舟元则极其热情地,像鸟雀一样盘旋于他们之中。
后来他跟周煜贞确定关系,和褚舟元的私下接触就更少了。所以直到今天,裴珺安都不知道他当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给他和周煜贞搭鹊桥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顿时有点好笑。
从思绪中回神,裴珺安这才发现淋浴室里有细微的水声。
是周煜贞。
他披着浴袍走出来,黑发还滴着水,下意识往裴珺安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醒了,问:“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在梦中见过少年时他的冷淡,裴珺安这才发现周煜贞现在有多好,于是闷闷不乐的情绪少了许多,摇了摇头,主动说:“老公你辛苦了。”
周煜贞失笑:“哪里辛苦。”
他把自己的手指又擦了擦,走过去微微俯下身,碰了一下裴珺安的额头,问他还是很难受吗,然后找出了体温计。
“滴——”
“三十八度二,快好了。”
裴珺安也不觉得头疼了,只是思维有些迟钝,也许因为睡太久了,身上也汗黏黏的,他扯了扯领口说:“我想去洗澡。”
“会着凉。用湿毛巾擦一下吧,我去给你弄。”
第14章 老公爱我
海雾还未散尽,天边一丝淡白。
落地窗开了一条缝隙,纱帘轻轻拂动。裴珺安在朦胧的光晕中艰难睁眼,不再像昨天那样滚烫昏沉,只剩下一点余热未消的钝痛。
倦怠感让他整个人陷在床里不想动,裴珺安偏过脸,才发觉身侧是空的,只有一片平整的床单。
昨夜他抱着周煜贞,一边抬手臂方便男人给自己擦拭,一边语序混乱地撒娇,说好喜欢老公,你怎么这么好呀,最后恋恋不舍地攥着衣角,说怕传染。
周煜贞就亲了亲他的额头,应了好,把他安置好去了隔壁。
裴珺安下了床,身上是后来换上的成套睡衣,他趿着拖鞋,轻手轻脚努力不发出声响。
隔壁的门没有关严,他慢慢推开,周煜贞果然已经醒了,正在换衣服。
男人只穿了条长裤,裸露的上半身线条流畅而结实,晨曦为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轮廓都显得温存起来。
尽管努力放轻脚步了,周煜贞还是回过头,看到他后问:“怎么就醒了?感觉舒服了点吗?”
他走过来,微凉的手掌覆上裴珺安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后颈。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触感让裴珺安舒服得眯起眼,主动把脸颊贴到他胸口,蹭了蹭说:“老公你身上好凉,贴着好舒服。”
“已经不烧了,”他继续回答,声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就是有点没力气。”
周煜贞被他缠着,手里的衬衫一时都不知道放哪里,干脆打横将裴珺安抱起,一边往隔壁去一边说:“今天不和他们说话,在这里陪你。”
裴珺安的心瞬间甜软地化开了。重心微微失衡,被重新放回床上时他用了点力,搂住周煜贞脖颈的手带着他向下躺。
周煜贞只好顺着他的力气,拿手臂撑着床。
咫尺之间裴珺安看着他,想点头说好,那我整天都像现在这样黏着你,可话到嘴边,那种与世界脱节的微妙感受,以及周煜贞那句“凭借你自己的努力”,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抬起漆黑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周煜贞,纤长的睫随眨眼而轻晃,说:“你去吧,我一个人没事的,真的没事,不然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周煜贞愣了愣,然后眼睛弯了起来,折出一道墨痕,低下头,柔和的呼吸拂在裴珺安脸颊。
“啵。”
吻落在额头。
裴珺安想抗议,下一刻,薄薄的颤抖不停的眼皮也被吻了一下,然后是鼻尖,梨涡,嘴唇。
“那我请求安安原谅。”周煜贞说。
他脸有点烫,嘟囔说:“……知道了,原谅原谅!我也想自己待一会儿嘛,夫妻之间也要有空间。”
那双注视着他的,红茶色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微微弯起。周煜贞没有多问,只是牵过他的手,在指根处又落了一个干燥而温柔的吻。
“好,”他起身说,“有事随时打电话。”
周煜贞和他用完早餐后就走了,房间恢复安静,只剩下隐约传入的海鸟叫声。
裴珺安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感受着毫不保留照射进来的晨光,眯起眼,长舒了口气。
他换上舒适的棉麻衬衫和米色长裤,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扎成一束,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疏淡,就这样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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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景长廊建在临海的缓坡上,廊外就是等长的玻璃花房,艳丽的颜色相簇拥,日光投出浅浅的华彩,一路美不胜收。
裴珺安已经逛过一圈,在转角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侍应生为他端来餐盘,是一小壶花茶和甜点小食。
空气静谧,温热茶水入腹,裴珺安吐出口浊气,看向远处的海天一线发呆。
不多时,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阵轻而规律的脚步声,然后顿了顿,最终像是停在了他不远处。
裴珺安没回头。
银质餐盘的反光模糊,但身形气质足够他认出来人。
“小安。”
裴嘉时的声音和缓,听不出太多情绪。
然后他继续向前,终于进入了裴珺安的视野,一个不需要转头也能看见的位置。
裴珺安冷冷看着他。
过去的记忆他刻意忘了很多,但每次看到裴嘉时,都会本能般再次反刍,再次想起他那时的神态和语调。
他想立刻起身离开,可一时竟动弹不得,握住茶杯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裴珺安想,凭什么是他走?难道裴嘉时就不心虚,就没有一丝悔改之心吗?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逃避,裴嘉时让他多痛苦,他就应该双倍奉还才是。
他没说话,只是迎着裴嘉时的目光。
对方微微垂着眸,神色安静,看起来似乎有些悲伤,又仿佛只是错觉。
半晌,裴珺安客气地、淡淡地打了声招呼:“裴总。”
裴嘉时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冷淡,只是笑了笑,俯身将什么放在桌上,自然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尚且维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很久不见,你看起来过得很开心。”
“托你的福,”裴珺安也弯起唇,只是那双形若桃花的眼动也不动,如刀锋般冰冷,“我学会了不假外求的道理,又遇到真心对我的人,当然过得不错。”
裴嘉时指尖顿了一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低头吹了吹氤氲的热气,这才慢慢开口。
“这次来,一方面是生意上的事,钟莳音这条线很重要,我必须亲自来谈。”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裴珺安,“另一方面,也想看看你。”
裴珺安忍不住笑了:“看我嫁得好不好?还是看我有没有给裴家丢脸?”
裴嘉时默了两秒:“你从来没有给我们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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