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不可能这么爱我 第18章

作者:尺春迟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婚恋 七年之痒 甜文 近代现代

裴珺安想抓住什么但是一直在失败失重,他成了箱子里的小球,在梦境里东倒西歪。

四周总是很暗,墙壁泛出潮气,他听到一墙之隔无休无止的雨声,伸出手却摸不到东西,而回忆的音效还在继续。裴珺安迷茫地,想找谁却不知道找谁,想开口却怎么也喊不出声,进退两难。

悬而未决的不安,像一根细细的,埋进皮肉的弦。

“轰——”

雷声沉闷响亮,他被惊醒,猛地睁开眼。

被魇住了似的,裴珺安心跳又急又乱,呆呆地,眼睛眨也不眨,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窒息感还未完全消散,与现实中湿重的空气混杂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

屋里已经很暗了,大概是为了省电,只有一盏应急灯还亮着,投下小片微弱的光晕。

周煜贞不在他身边。

他抿唇撑起身,朦胧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窗前,似乎是在检查卡扣,而木质的窗框发出吱嘎声响,不需要听也知道,外面的风更大了。

似乎有“沙沙”的,蚕食桑叶般的声音。

下雨了。

裴珺安偏过头,窗外,狂风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沙石,将椰林吹得疯狂摇曳。海天界限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狂乱的灰墨,翻涌起连绵的白沫。

诡谲的是,在他分去注意之后,雨点几乎是立刻毫无预兆地变大,密集而沉重,砸在木屋的屋顶上,发出一阵阵鼓点般的急促声响。

天色如同末日,瞬间连成一片巨大的雨幕,模糊了整个世界。

“老公……”

裴珺安心里沉甸甸的不舒服,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周煜贞回过头,问:“吵到你了吗?”

他看了眼袖口和手臂,往洗手池那边去。

“没,下雨了,很大。”裴珺安摇了摇头,下意识去摸手机,想看看时间,也准备给褚舟元他们发个消息,问问外面的情况。

他记得,应该是随手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桌面。

裴珺安皱起眉,又在薄毯的缝隙,甚至沙发夹层里都找了一遍,依然没有。

他的外套因为动作而滑下来,布料堆叠在手腕处,干脆脱掉它,起了身往床边去。

大概是怕碎掉,那张木桌上的花瓶已经被收回柜子里去了,裴珺安只在上面看到几本书。

他往床上看去,不死心地掀开叠好的被子,又翻找起来,动作越来越急。

找不到。

哪里都没有,他把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手机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裴珺安看回桌面,挫败地不安地,把书一本本重新码放,书脊对齐,边缘理成一条直线,然后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周煜贞垂着眼擦手,黑色大衣版型依旧挺括。他一向高挑,在这样的风雨、暗灯、木屋之中,竟然像个才执行完任务的完美杀手。

他偏过脸和裴珺安对上视线,往他这边走,喊了句:“安安?”

裴珺安下意识用指甲掐着掌心,问他:

“我的手机呢?”

“老公,”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着颤,“我的手机呢?”

周煜贞的脸在晦暗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你睡的时候,我看到电量不高,就帮你拿去充了,暂时还没满。”

他说着,距离越来越近,语气一如既往地淡而温和,可裴珺安却觉得遥远。

“在哪儿充?”他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紧绷的声音追问。

周煜贞沉默了。

“没事,老公,”裴珺安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我看你的。”

周煜贞看着他,没有动,那双形状优美的眼里,透出一种裴珺安看不懂的、近乎无奈的平静。

“老公,把你的手机给我。”他说。

“安安。”

“你——”裴珺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向前走,伸出手想去碰男人的衣袋。

周煜贞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无法挣脱。

他把人圈进怀里,叹了口气:“你听我说。”

周煜贞的语气和神情,都和平时一样,冷静,且不容置疑。

“说什么?”裴珺安的弦崩断了,一寸寸地挣脱开那个怀抱,抬起头,眼眶泛红地看着周煜贞,“说你是在骗我,一开始就在骗我是吗?”

一股寒意比屋外的风雨更甚,打得他几乎要发抖。

自己就这样像个蠢货?

他到床边就想起来了——在天气彻底变差前,周煜贞打了那通电话,然后认真和自己解释。

可无论神情或语气都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合常理。只不过因为那是周煜贞,裴珺安就没有想太多。

但再回想,从挂断电话到安慰他的整个过程,周煜贞都过分滴水不漏,一点别的情绪也看不出来,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计划被打乱的不耐。

裴珺安多少还是了解他的吧?这样脱离掌控、脱离程序的事,可周煜贞说出的那番话,目的只有安慰自己,或者说稳住自己。

所以骗他的目的是什么?不让他害怕吗?

如果真的只是几个小时的风暴,有什么必要这样?还收走他的手机?

虽然对很多事漠不关心,但裴珺安上船前好奇问过,到时候他们用什么网络。

褚舟元说,为了保证绝对的私密性,这片群岛是禁止无人机与卫星定位设备的,也屏蔽了所有公众网络,只通过信号中继塔接驳了一条专线V·P·N。

……是啊。

周煜贞的原话是——

“按卫星云图预测,下午晚上就会回归平静。”

但这里根本不会有卫星云图,不是吗?

“有必要吗?”裴珺安几乎是质问了,“我都猜到了,你不说我也猜到了,没信号了或者中断了是吗?”

“冷静一点,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周煜贞说,默认了他的猜测,覆盖在他手腕的掌心温暖干燥,“我只是不想让你像现在这样害怕。”

“所以你就直接骗我,我连知情的权利都没有?”

“裴珺安。”

周煜贞再次喊他的全名,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语气回归平常的冷静。那双眼也看着他,垂下一点,俯视使他的睫遮住些许虹膜,不容置喙般。

“如果我告诉你,你反而会失去刚才几个小时的休息。我不想让你觉得事情很糟糕,以至于你又开始发抖闹情绪,就像现在这样。

“以及,按常理来说,我推测的时间就是救援会到的时间。如果一切如常,那么现在你应该睡醒,和我一起坐上接驳艇了,而不是争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当然,”他静静看着裴珺安,“现在风雨反常,中继塔大概率早就被第一波雷电干扰了。不止接驳艇来不了,褚舟元那边也未必安全。就算有信号,我们也联系不上任何人。

“至于你说我骗你,我向你道歉,没有料到现在的突发情况。”

他的话一如既往条理分明,冷淡而理智。上午裴珺安怎么夸过他,怎么说自己佩服他,现在就被这些字句压得头晕眼花。

每个字都像打磨得光滑无比的玉珠,精准地,一颗接一颗地将沉默打得千疮百孔。

是,周煜贞所有决策是分析利弊后得出的最优解,裴珺安永远无理取闹,他的每一个字都在证实这个事实。

周煜贞自然永远觉得自己有理,隐瞒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不必要”,他的情绪就这样被预测,然后粉饰太平地丢弃。

他想起刚确定关系的时候,周煜贞也是这样,替他处理掉所有他认为的麻烦。只是那时候他沉默地付出,而裴珺安发现后,虽然有几分被侵入领地的不适,更多是被保护的感动。

他是极度渴爱的人,从来就不喜欢“理智”。而这么多年在周煜贞身边有多少次患得患失,裴珺安根本数不清了。

周煜贞说得对,人的性格是固定的,他们彼此都改不了了,他永远在意因果逻辑,裴珺安永远在意感情感性,明明知道这个道理,可为什么还是会无力地难过和生气呢?

他们僵持在昏暗之中,屋外风雨大作。

“轰隆——!”

“轰隆——!!”

接连两道震耳欲聋的炸雷在他们头顶炸开。紧接着,一道惨白爆烈的闪电,轻易撕裂雨幕,钻进了木屋前方不远处的树影中。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屋外传来一声巨木断裂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缓慢而迅速,“砰”,一片高大的树影应声而倒,在他们的视野中刮过,燃着火光的断口在暴雨中发出扭曲的滋滋声响,然后砸在地上,发出重响。

火舌乍现,又瞬间被暴雨浇灭,只留下一股焦糊的味道,隐约穿透了门窗的缝隙。

雷电落下时,裴珺安整个人惊惶地一弹,几乎快站不住。

闪电将屋内照彻,他面色苍白,衬得发更黑,沉沉地如同黑色水潭般缠绕在他面颊后背,竟然透出一股凉丝丝的鬼气。

哪怕上一秒语气再冷硬,周煜贞还是立刻松开手,将他不留一丝缝隙地抱进了怀里。

眼泪顺着裴珺安的脸颊滑落。

恐惧,惊慌,委屈,雷电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裴珺安脊背发抖,再也强撑不住,像在梦中像孩童一样,在周煜贞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周煜贞皱着眉,看着自己关紧的门窗。外面风雷声震耳欲聋,怀中人泪水滚烫,这座木屋在岛屿上飘摇,成了唯一的舟。

他们被困住了。

第19章 老公不爱我

狂风被茂密的椰林切割,愈发汹涌。

裴珺安哭到最后发不出声,没有和周煜贞说话,苍白着面孔红肿着眼睛,一个人坐回到沙发上,抱住自己脱下的外套,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正对着那扇窗。

才进来的时候,清光明媚,整座木屋都被浸泡在安宁幸福的氛围里,他一眼就喜欢上沙发的位置,坐在这里、正对窗户,窗外就是树林和海岸。

而现在,那块玻璃嵌满了灰沉的墨色,雨水起初顺着它滑落,随风势更加可怖,被压成千万条细小的蛇形,蜿蜒舔舐着,如同有一只巨目在屋外,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气温变低了,把外套穿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