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尺春迟
前几个小时就隐约有变小的意思,但真正停止的时候依旧诡谲,如同被人突然按下了启停键般,嘈杂声沙沙声哔剥声,一切都戛然而止。
持续了整整三天的,一刻不停侵扰他们的风雨,就这样突兀地消失了。
屋檐上残留的雨水一滴一滴落下,砸在湿透了的泥土里,发出微弱而清晰的“啪嗒”声。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寂静。
风也停下来了。
椰林显出几分残破,有些缺了树干枝叶,有些椰子全掉光了,而叶片也千疮百孔,静静地垂头丧气地低着。
天空依旧有些灰,厚重地低低压在海面上。
裴珺安在熟睡。
周煜贞给他换衣服的时候他就撑不住睡着了,这几天忧思太过,思绪像这样被持续不断地刺激后,很快就陷入疲倦。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裴珺安的脸颊因为睡眠而透出一层薄薄的红,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看起来乖巧又柔软。
周煜贞没忍住笑了,心想,裴珺安一睁眼就和睡着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了,还说自己不爱哭。
他看向床一侧的小小窗户。
怀里的人呼吸声平缓,趴在他身上,依然依赖地安心地睡着。而窗外,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穿透铅灰色的云层,挣扎着,终于钻了出来,将微起波澜的海面照出有些黯淡的粼光。
是阳光。
他不知道该想什么,空白地看着窗外,半晌,低头看了眼裴珺安,心道,还是等天气更好一点再叫他吧,希望不要让人空欢喜。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却不像前几天一样甜腥,而是湿润微凉的。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又或许是半小时,一小时。那道光线从一道变成了数道,最终汇聚。
乌云竟然散去了。
天空被彻底洗涤过一般,呈现出一种澄澈的、近乎透明的冰蓝色。铅灰不再,被大片大片洁白的云层所取代。海面泛着碎金般的光芒,静谧地涌动着。
整个世界仿佛重生。
周煜贞看着窗外,却忽然听到了异样的声响。
一阵与风声、海浪声截然不同的,低沉而规律的轰鸣声,从远处高处的天空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裴珺安似乎被吵得不耐烦,嘟囔了几句。
周煜贞忍不住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总是冷静的声音有些不稳:“安安,安安。”
裴珺安被他又亲又抱又叫,迷迷糊糊睁开眼,皱着眉,想说什么却愣住了。
他也听到了。
他几乎以为是幻觉,直到周煜贞说:“起来穿好衣服,我去开门看看。”
“是什么?”裴珺安向他求证,眼睛睁大。
周煜贞又笑了起来。
“是直升机。”
那声音更近了,显得有些震耳欲聋。
周煜贞等他理好衣服,拧开了四天没有动过的门把手。
“吱——”金属发出泡过水后的混沌声响。
门轴因为连日的潮湿而变得艰涩,周煜贞用了些力气,才将它彻底推开。
一瞬间,澄澈的阳光,以及干净的空气都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肺部清新而凛冽,令人神清气爽。
紧接着,一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从云层之中缓缓降了下来。
螺旋桨飞速转动着,风力强劲,将周煜贞的头发吹得凌乱。
线条流畅的机身上看不到任何商业标识,只有一串简洁的编号。
是钟家调来的直升机。
周煜贞回过身,伸出手,轻轻拨开裴珺安的黑发,低下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劫后余生的、轻柔的吻。
他们得救了。
直升机悬停在离地不高的半空中,舱门滑开,一条缆绳被抛了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头盔的青年,动作利落地顺着缆绳滑降到地面。
那人快步跑到他们面前,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冷峻的脸,言简意赅地大声报告:
“周先生,我们是听钟先生的指示前来,请问现在是否需要医疗援助,或者直接登机?”
周煜贞说:“不用,现在走吧。”
“好的,请随我们升空。”对方短促地说,又递过来两个安全鞍具。
裴珺安对这个有点陌生,看着周煜贞为自己穿上,依次检查过卡扣,然后他也穿好。
青年为他们系好安全吊带,对着上方比了一个手势。
再次固定好,绞盘缓缓吊起,绞索开始收紧,裴珺安在失重感里下意识回头,看向那间庇护了他们也囚禁了他们几天几夜的木屋。
周煜贞送给他的木屋。
就这样离开了。
脚下的岛屿在视野里慢慢缩小,木屋连同椰林变小,变得模糊,直到再也看不清。
直升机内部。
机舱内的空气混合着燃油和皮革的味道,地板随引擎的运转而微微震动,和那座孤岛截然不同。
裴珺安坐着,竟然被这种人造物的气味安抚。
他才喝过水,干涩的喉咙舒服很多,靠着周煜贞,侧过脸看着舷窗,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根本想不到现在这样美丽的景色会多狂暴。
他们一点点回到世界中心。
阳光照进来,近乎温柔地触碰着他的脸颊。
裴珺安有些难以直视似的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婚戒碰在一起,泛出柔和的光,这四天度日如年,而他和周煜贞的关系,也像这场风暴一样。
周煜贞看他还在发愣,十指相扣得更深,低声说:
“没事了,安安。我们回家。”
风暴停止,而他感觉到幸福。
第21章 老公不爱我
直升机缓缓停了。
舱门滑开,裴珺安起身时腿脚有点发软,被周煜贞牵着,这才稳稳踏上坚实的地面。
这边的情况没有好上多少。
气味也是潮湿的,但放眼望去,除了玻璃花房,树和建筑都透出一种狼狈的姿态。
棕榈和三角梅跟椰树一样可怜,秀丽葱郁的林荫杂乱地簇拥在一起,像是被吹得乱倒。四处可见杂物和树枝沙石,将漂亮古典的庭院,连同中央的水池搅得乱七八糟。
天气才好,侍应生们也不敢立刻开始工作。
于是裴珺安和周煜贞望了一圈,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
跟到了座新无人岛上似的。
远远传来一声:
“哥!嫂子!”
褚舟元从门里快步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头发有些乱,身上昂贵的衬衫也起了皱,依旧精力十足地挥了挥手。
裴珺安也挥了挥手,有些尴尬。
他和周煜贞的行程只告诉了褚舟元一个人,流明岛先遭遇雷暴,对方肯定是自顾不暇,后来才反应过来他们被困住。
还是因为甜蜜二人世界被困住。
他觉得有点丢脸,周煜贞倒是神色自然,和他简单拥抱了一下。
救援他们的青年向不远处的钟莳音问了好。
“先进去吧,外面毕竟降温了。”钟莳音提醒说。
“对对。”褚舟元转过身,一边走一边问,“你们没事吧?我们这边还好,毕竟岛大东西准备得也多,躲在里面启动备用电源就好过。”
“还好,屋子很结实,倒是你这次损失不小。”周煜贞回答得云淡风轻,裴珺安被他牵着,在心里嘟囔了好几句。
“人没事就行。”褚舟元有点欲哭无泪,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说真的,我都想不通天气到底怎么回事?开船之前算过啊?黄历上还写着宜出行呢。”
周煜贞无语。
裴珺安也无言。
褚舟元连忙补充说:“天气预测我也看了的!那时候一切正常啊。”
他们进了大厅,被领着往旁边的休息室去。
“先去报个平安吧。”钟莳音说。
一旁的救援队员看了眼传呼机,适时开口:“钟先生,中继塔的紧急修复已经完成了。”
褚舟元于是快步进了门,翻出手机,划拉半天找到个电话拨了过去。
信号有些不稳定,他开着免提,嘟嘟声里终于接通。
裴珺安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旁边就是钟夙,他红着眼睛像是哭过,看到他松了口气:“小裴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另一边,气象专家努力解释着生涩的名词,但在场除了少数几人地理修得很好,其他人都听得一脸茫然。
大意是,西月群岛在暖流交汇处,偶然遇到多种极端因素,叠加之下就形成了强风暴,因为概率太小,几乎无法预测。
“总之就是我们倒霉是吧。”褚舟元打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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