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快点退婚 第9章

作者:天野梁人 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追爱火葬场 近代现代

大二下半学期,他刚跟徐以宁在一起不久,看到过两人的床照。当时徐以宁蹲在自己面前懊悔地解释说只是刚发现自己性向时身体冲动之下的尝试,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现在已经断的干干净净。

“时稚,我有时候也很后悔,恨不得时光能够倒退,让我们早点认识,只有彼此。可缘分总是阴差阳错,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我只能保证以后。时稚,你一定要相信我。”

徐以宁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格外真挚。

寻根问底是很麻烦的事,时稚非常怕麻烦。而且每个人都有过去,他不能以现在和未来的标准要求过去的徐以宁。

那样对徐以宁不公平。

可口口声声说着爱他,说着跟以往已经断干净的徐以宁,却让他在结婚前夕迎来小三上门挑衅的难堪。

什么是爱。

他跟徐以宁大一认识,大二的尾巴在一起,大学毕业通知亲友订婚,婚期就在今年国庆。他们跟所有情侣一样经历过初识的悸动,爱恋期的甜蜜。有过家人的反对和阻碍,也有朋友的支持和祝福。

他们历经所有,终将组成属于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可就在他做好一辈子在一起的准备时,现实给他迎头一击。

于崇尧说他们三观一致,爱好相似,口味相同,床事和谐;他说徐以宁亲口对他说对时稚只有责任没有爱;他说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一直没有断过,说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时稚才是小三。

真的不是爱么?

如果不是爱,那大学时代从不缺席的早点算什么?腹部为他留下的伤口算什么?为了他跟徐阿姨的争吵算什么?求婚时说想跟时稚组成一个家的承诺又算什么?

可如果是爱,为什么总是记不住他口味,为什么要让自己接不喜欢的商稿,为什么不跟时稚做.爱要跟其他人上.床。

对人情世故不太敏感的时稚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时稚,你果然是个怪人。”那天离开时于崇尧说:“你这么奇怪,徐以宁也受不了你了吧,怪不得他会出.轨。”

可徐以宁追他时明明说的是:“时稚,就算你是奇怪的人,但在我心里你都是最特别最好的,让我永远陪着你,可以吗?”

所以,就算曾经这样承诺,最后也会受不了么?

计较太多显得矫情,可时稚突然很茫然。

爸爸妈妈果然也对时稚说过善意的谎言。

难过总是迟到。

心脏被密密麻麻酸闷的情绪占据,时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并非一点都不介意。只是习惯了将就的时稚不想麻烦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让自己麻烦。

提拉米苏的甜吃进嘴里变成了酸涩的苦,时稚在最喜欢的甜味里头一次尝到了难过。

回去的路上车内气压很低。

傅聿初好几次在等红灯的间隙看向副驾上的人,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倒映在时稚脸上,那张漂亮的脸颊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透着执拗的孤寂。

他在难过——因为他即将要退婚的未婚夫。

握着方向盘的手持续收紧,傅聿初心中藏着无法言说的浊气。

车子停在悦澜居小区门口,雨天的深夜少了许多来往的行人,昏黄的路灯下只有形单影只的黑色轿车和车厢里的他们。

车子熄了火,傅聿初坐着没动,时稚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雨刮器停了工,车身上霎时落满水珠。居民楼里有狗吠声响起,春雨在外面淅淅沥沥的滴落。

“你…是在难过么?”傅聿初看着时稚的侧脸轻声问。

时稚抿着嘴角,没有说话。

傅聿初搭在腿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后终是问出了逾矩的话:“你跟他,还分手吗?”

时稚不认同,纠正他:“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还退婚吗?”傅聿初立马改口。

“为什么不?”时稚疑惑:“都分手了,肯定要退婚。”

“可是你在难过。”

“难过又不是因为他。”时稚咬了咬嘴唇,可能是觉得这样的反驳没什么说服力,又小声补充:“不全是因为他。”

“……”

傅聿初觉得自己有点卑鄙,因为他听见自己说:“你会心软么?你们会复合么?出.轨跟家暴一样,只有0次和无数次。”

“我当然知道!你不用一遍遍提醒我被人带了绿帽。”时稚瞪他。

“好,我的错,不提了。”傅聿初笑了下,又说:“你送他的东西,可以先协商,让他返还,如果他不答应,再考虑起诉。可以先慢慢搜集证据。”

时稚下午没有签律师委托协议,正如他一开始所说,他只是提前咨询,说不定根本到不了起诉这一步。徐家又不缺钱,徐以宁也不像会占着他东西不还的人。

此时傅聿初这样说,时稚知道他是好心,于是点头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傅律师。”

傅聿初:“……没事,有不清楚的随时可以找我咨询。”

一时间两人又没了声音,车内重新陷入安静。

“你别难过。”过了一会儿,傅聿初干巴巴安慰:“下一个更好。”

时稚没有立马回答,他盯着外面的路灯看了很久,雨滴在灯罩旁拉成丝,跟黑夜密密麻麻地缠绕。

过了很久,时稚转头,在傅聿初晦暗不明的眼神里轻声说。

“傅律师,你说,什么是爱呢。”

作者有话说:

傅聿初:下一个更好。

亲妈:疑似自夸[哦哦哦]

第8章

傅聿初没能给时稚答案,时稚也不是非要傅聿初回答。

像是突然察觉冒失和逾距,问完那句话后时稚就慌乱地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再次道谢后转身离开。

傅聿初没有马上开车离开。

他看着时稚撑着大黑伞走进雨幕,看着楼下的声控灯亮起又灭掉,看着11楼某间房在不久后变得明亮。

傅聿初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头抵在方向盘上趴了很久。再起身打算驱车离开时,他看到副驾的座椅上躺着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副穿了可爱外衣的耳机。

时稚打开灯在玄关站了片刻,房间还是他离开时的摸样。

徐以宁并没有如他所说在今天回家,就跟从前的那么多次一样。

时稚本该早已习惯这间屋子的空旷,可前不久才经历过有温度的车厢,此刻竟生出一些细微的不适。

他将伞拿到阳台撑起,然后对着茶几上刚刚放上去的东西发呆。

有关傅聿初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挂在玄关的风衣,阳台的黑伞,桌上的蛋糕,和茶几上的袋子——里面装着几支药膏,是离开餐厅时傅聿初买回来的。

时稚尴尬于傅聿初知道他身上的痕迹,也感动于傅聿初留心到他身上的痕迹没有消散。

虽然他就是那些痕迹的始作俑者。

温热的水流顺着身体的曲线滑过全身,时稚置身在花洒下,心头一片茫然。

水停了,他站在洗浴镜前,看着开始变淡的印记,不由自主地用指腹轻轻划过。

不一样,感觉不一样。

他将药膏涂抹在身上淤伤的地方:膝盖,大腿,腰侧,胸口,手腕。他故意避开了脖颈的痕迹。

不出意外,明天一早徐以宁就会回来。

脖子上的印记不用遮挡,他希望徐以宁能够发现。成年人之间需要点到为止,不说破,是他们给彼此的体面。

时稚洗完澡出来就一头埋进书房,之前接的商稿在收尾阶段,他得在今晚改完。这几天外出的次数太多,能抵得上过去一两个月的量,有点耽误事。

商稿是徐以宁客户公司的,涂涂改改无数次,早就磨灭了时稚的画作热情。

少了热情的作品就如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是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实则没有半点价值,但是客户喜欢。

时稚是一名自由画师,他的笔名在圈子里也小有名气,只是他为人低调,加上有点社恐,身边很少有人将那个有灵气的画师跟时稚对上号。

徐以宁或许知道,刚在一起时时稚跟他说过自己的事情,只是徐以宁好像记忆力不好,总是忘记时稚讲过的话。

他从大二开始就不再接商稿了,但徐以宁还是施舍似的给他推荐很多客户,好像没有徐以宁的推荐,时稚就会因为接不到商稿赚不到稿费而生活窘迫一样。

拒绝的次数多了,彼此都不开心。

手上这幅商稿是徐以宁客户公司的,时稚想着他们都要退婚了,就当最后帮徐以宁的忙。

只是他没想到改起来这么痛苦。

最后几笔收尾,时间已经到了凌晨1点多。时稚将按照客户要求改过无数次的画稿用邮箱发送过去,揉了揉僵硬的脖颈,心不在焉地拿起手机翻看。

徐以宁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发了消息:【媳妇儿,航班延误,我改签到早上了,中午到家,陪你吃完饭我再去公司】

时稚捏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页面已经切换到了某款APP,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昨天宁城到安城所有航班都准点起飞,准点到达。

时稚觉得好笑。

徐以宁总是这样,说些特别容易戳破的谎言,像是故意等着时稚去发现和拆穿。

又或者觉得反应迟钝的时稚不可能发现。

这款查询航班信息的APP是时稚去年大学毕业时下载的。那时候徐以宁刚接手家里的公司,经常到处出差特别忙。总是在出差回来的某天回家看一眼时稚又匆忙离开,有时候连一起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时稚习惯性熬夜,昼夜颠倒。有时候徐以宁回家时稚刚好在补觉,他总是不忍叫醒时稚,默默看他一眼然后再奔赴繁忙的生活。

时稚为了能见到白天回家的徐以宁,就在付雨萌的推荐下下载了这款APP,知道徐以宁航班后总会对好闹钟以便清醒地等他回家。

为徐以宁下载的软件如今却成了戳破徐以宁谎言的武器。

时稚长按图标,点了删除。

他没有回徐以宁的微信,继续翻看其他消息,最后视线停在了下午刚加的某个新头像上。

是一片绿色的银杏叶,夹在泛黄的信纸里。

对话框里躺着一条半小时前的消息——

CH:【[图片]】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时稚认出那是自己的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