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里横黛
谢积玉的侧脸苍白,尽管闭着眼睛,依旧能看出来眉宇之间的疲惫,浅浅的纹路似乎是刻在了皮肤上。
alpha的信息素随着呼吸慢慢释出,在病房中扩散开来。方引虽然不受影响,但是依旧能感觉到其中的躁动不安。
病床边上放着一台正在运作的信息素释放机器,边上摆放了一整排手指大小的玻璃管,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经由这种仪器释放的信息素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模拟真人,只是它毕竟只是一台死物,起到的效果有限。
而且从那些玻璃管里剩下的信息素剂来看,大约每一支都不能让谢积玉满意,没被消耗多少就换掉了。
谢惊鸿伸手捏住薄被的一角,掀了开来。
谢积玉的手臂放在身侧,手肘上有淤青,修长指关节皮肤破损,鲜红的擦伤异常刺目。
“今天是第三天,这也是为他更换的第三个病房,前两个都被砸得面目全非了,不过他自己也伤的不轻。”
谢惊鸿这么说着,看向儿子的眼神中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满。
方引的目光在谢积玉受伤的手上停留了许久,又一次看向了那张脸。
他自认为是很熟悉谢积玉日常的神情的,如高高在上的,冷厉倨傲的,自信在握的……但如此脆弱焦躁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长期压抑自己本能的alpha,随着体内信息素的堆积,易感期的症状会越来越严重。
直到身体中信息素的数值突破质变的关口,到时候整个人的理智都会被吞噬,而无论是谢惊鸿还是庞大的领杉集团,都不会让谢积玉变成这个样子。
“这段时间因为你的事情,他受到的口诛笔伐不少。”谢惊鸿气定神闲地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但是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没有找你们的麻烦。我觉得正常人在这种时候,需要有点表示吧。”
方引认真地翻看着谢积玉的病历,上面记录了他这三天来身体每一个数值的波动。
他虽然是骨科医生,但信息素相关的内容也算是有点经验。
“现在看来,最优解应该是通过手术先将过量的信息素疏导出去。”方引顿了顿,看向了那一排信息素剂,“现在这种方式太缓慢了,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手术有多么伤害身体,我想你不是不知道。”谢惊鸿冷冷地瞥了方引一眼,“我是没想到,你倒挺狠得下心。”
这句话的攻击性太明显,饶是方引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谢积玉身上,也被打断了。
“跟狠心不狠心无关,我只是站在一个医生的视角给出科学方案。”
方引的声音很平很静,将记录信息素指标的一页直接举到谢惊鸿的面前。
“他体内的信息素已经处于非常危险的临界点,再使用omega信息素抚慰剂又慢又难起效果。更重要的是,会让人的精神和身体都备受折磨。”
明明看上去是个少言寡语,平平无奇,甚至连存在感都不太强的beta,但这已经是第二次在谢惊鸿面前展露一种冷静却又坚定的态度了。
谢惊鸿望着方引乌黑的眸子和没有什么血色的面孔,缓缓地眯起了眼睛。
毕竟在政坛打滚了几十年,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今天这个地位,谢惊鸿的识人本能还是非常强悍,于是道:“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对他,仅仅是一个医生对病人的态度?”
方引张了张口,面上犹豫了一瞬,没有说出话来。
谢惊鸿的目的不言而喻,曾在几个月前就跟他提过,无非就是眼下联姻的负面效果已经大于正面效果,所以让他们离婚。
当时方引以为自己和谢积玉的关系在朝着好的方向上走,更不愿意将这段关系只作为利益的筹码,便果断地拒绝了谢惊鸿的提议。
不过眼下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方引远没有了当时的自信。
这个犹豫的瞬间很轻易地被谢惊鸿捕捉到了,她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但话中还是带上了刺:“既然你对他仅仅是个医生,不如再做一些你能做的吧,别让他这么受折磨了。”
方引定定地看了她半晌。
他知道谢惊鸿要什么,只是她的儿子此刻虚弱地躺在床上,她脸上却能摆出一副跟别国谈判的嘴脸来。
方引第一次没有用尊称,声音冷冷的:“我相信这里的医生在信息素方面比我更专业,这里的设备也是最好的,他们肯定早早地就给你提了别的意见。但是你却放任谢积玉撞得头破血流,伤成这样——你又在想什么呢?”
谢惊鸿缓缓地收敛起了自己的笑容。
方引又道:“让他受折磨的人是你吧。”
“哦?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方引声音淡淡的,“让我让步。”
谢惊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我做到了吗?”
她的目的无非是想让他们自愿离婚,折磨谢积玉这件事既能让谢积玉本人体会到信息素决堤的痛苦,又能间接逼着方引答应。
在本次会面当中,方引第一次面上有了笑意,然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
方引并不傻。
且不说自己当年跟谢积玉仅仅是被逼着联姻的,眼下他也知道两人的关系就仅此而已,不抱什么希望。
但是除此之外,谢积玉曾经对他有救命之恩,在那个海岛上,如果不是谢积玉,方引大概早就淹死在那个洞穴里了。
谢家母子的相处方式方引也大概知道一些,离婚这件事自己虽然是当事人,但大部分还是出于母子博弈。
谢积玉厌恶谢惊鸿的强控制欲,当初她就说过因为谢积玉想跟她对着干,所以离婚这件事谢积玉不会同意。
方引望着他苍白的脸,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做法。
眼下谢积玉的这个身体状况,方引自觉有义务帮他先顶一段时间。
“您不觉得,这种事由您来提很搞笑吗?”方引也联想到了方敬岁的行事风格,于是神情中带了一些隐隐的讥诮,“谢积玉是您的儿子,他更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成年人,不是您用来攫取利益的工具。”
一缕头发从谢惊鸿的耳后散落,她望着方引,静了好几秒。
恰逢医生进来做检查,谢惊鸿了站了起来对方引道:“出去说。”
等两人再次坐在隔壁休息室的时候,谢惊鸿又恢复了那一副游刃有余,任何事情都尽在掌握的模样:“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方引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还行。”
“如果我们把你被绑架当天的疑点都散播出去,相信不少人会认为方家用苦肉计自导自演。”
其实事情走到了今天这步,如果公开,声誉受不受损方引已经无所谓了。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周知绪好好的,懒得跟谢惊鸿再做言语上的周旋:“随便你。”
“哦,这个你能随便。”谢惊鸿顿了顿,“那晏珩呢?他跟谢积玉的事情,你也不想知道?”
方引面上的表情卡住了。
“晏珩从小就跟谢积玉一起生活,直到晏珩的叔叔绑架了谢积玉,他们才分开。不过后来机缘巧合,居然是晏珩将他找了回来。”
方引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这些不是秘密,我都知道。”
“此后,谢积玉对晏珩的态度就格外亲和。”谢惊鸿笑了笑,“当时那个绑架犯还在逃,很有可能回来找晏珩,我便想用一些特殊的……渠道,去追踪这个人,但是遭到了谢积玉的强烈反对。”
虽然不知道这个特殊渠道是什么,但方引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当时的晏珩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而已。
“一开始,我只是以为谢积玉对他仅仅是感谢。直到几年后,正值青春期,谢积玉把晏珩当时的男朋友打到进医院。后来等我细细一问才知道,他觉得那个alpha对晏珩动手动脚。”
谢惊鸿的声音停了下来,将目光缓缓地移到方引身上。
她看着他,语气像是询问,又像是在继续讲述:“青春期的孩子在一起,有一点点亲密接触很正常。但谢积玉的过激反应,很明显地超越了一个好朋友该有的范畴。”
“除非您知道内情,不然表面的推断不足以说明什么。夫妻之间都可能有暴力存在,更何况是情侣之间呢?谢积玉大概也是出于对朋友的保护才那么做的。”
嘴上是这么说,但方引依旧紧紧地盯着谢惊鸿。
“你认识池青吗?”
方引悚然一惊。
池青这两个字从谢惊鸿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没有缓过神来,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惊鸿看着方引的表情,嘴角勾出一丝满意的笑:“对,就是你认识的那个高中同学。”
方引皱眉:“你的意思是,池青可以证明这件事?”
谢惊鸿摇了摇头,目光中又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去问问他吧,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谢惊鸿随手抛开了方引的不安,又把话头给收了回来,这句话说完她便站起来走了出去。
方引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大步跟了上去:“现在不能说吗?”
“以你们的关系,你跟他直接聊就不用怀疑中间又有什么谎言了。”谢惊鸿的脚步停在了谢积玉的病房外面,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如果你实在好奇的话。”
谢惊鸿的自信让方引心乱如麻,有种隐隐的不安在脑海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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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进入到了全新的生活节奏当中,一开始比较不稳定,我还需要适应。再加上近期的剧情都算是比较核心且重要的,所以暂定隔日更,如果遇到周末的话酌情加更~
说一声抱歉,也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无以言表,只能好好写文表达啦[玫瑰][玫瑰][玫瑰]
第115章
谢惊鸿站在巨大的玻璃面前又看了一眼里面昏睡着的谢积玉,便迈步朝电梯走去。
方引见状连忙追了上去,语气有些焦急:“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最近……”
“我的话不想说第二遍。”
谢惊鸿在电梯面前站定,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方引。
电梯几秒钟后就打开了,里面站着好几个特勤,对着谢惊鸿点了一下头。
“对了。”谢惊鸿走进电梯之后,又转过身来,“如果谢积玉撑不下去,我会找人来帮他。”
“找人”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眼下最快、对身体负担最小的方式无疑是找个同样高阶的omega。
谢惊鸿这句话是个陈述句,并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告知他。
要放在以前,他依旧会把“我是谢积玉的妻子”这样的话说出来,并且愿意和谢积玉对抗这一难关。
作为一个医生,他也明白尽管客观的生理状态是自然规律无法违抗,但也在这几年医院的实际工作中见证过奇迹。
人是动物,可又不是个只知道遵守本能的动物。别人可以,他们为什么不行?
周知绪生病的这几天他想了很多,才后知后觉无数人口中曾经提到过的“命运”其实是存在的,更是抗拒不了的。
方引分身乏术,早就已经累了。
他现在像是个被好几件事情同时扯住身体的可怜虫,几处痛感似乎已经在冥冥之中达成了平衡,变得麻木。
方引的肩膀和眼尾一起垂了下来,大约是背光的原因,那乌黑的眼珠里竟然一点亮光也无。
“只要他愿意,随便吧。”
——像是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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