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昭野
牧元淮当然记得祝璟明天还要上学,剩最后一点,他利落地合上本子,拎起车钥匙:“不干了,剩下的明天再说,回家。”
-
又是卸货,又是收拾,两人身上抖一抖都能掉下一层灰。
虽然他俩都不是什么讲究人,但身上脏兮兮的实在让人膈应。
所以几乎刚一到家,牧元淮扭头就钻进了浴室,洗完出来又催祝璟赶快去洗。
牧元淮洗澡的十分钟里,祝璟连卧室都没进,走动范围仅限于客厅。
他的书包随意搁在茶几上,顶上拉链开了一条口子,边上的木头矮凳似乎是从露台拖过来的,牧元淮出来时,就看见他坐在矮凳上玩手机。
牧元淮甩甩半干的头发,准备掀了干发巾,低头的瞬间,注意到了一个明显不属于他家的东西。
一个礼盒。
上面印着各种祝福的话,金榜题名,平安喜乐,天天开心之类的。
这是什么。
祝璟的吗?
如此想着,牧元淮下意识伸手捧住礼盒摇了摇,还挺沉。
他好奇心向来旺盛,但不至于未经同意私自打开别人的东西,所以只是又摇了两下。
可惜里面填得很满,晃动几下就跟猫挠似的,纹丝不动,听不见任何动静。
牧元淮抽了张纸,把顺着发丝滴到盒子表面的水擦干净,放回去的瞬间,注意力又被茶几上一张蓝色的贺卡吸引了。
原先贺卡被压在礼盒底下,所以他没看见。
牧元淮视力极好,那贺卡就正面摊在他眼前,想看不清都难。
大脑几乎自动接收了文字,传递给了嘴巴。
牧元淮下意识念了一遍:“To我的好兄弟祝璟:祝哥十八岁生日快乐,万事顺遂,早日带我暴富!你的好同桌林天瑞。”
十八岁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
牧元淮捏着那张花里胡哨的贺卡,指尖在贺卡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他盯着那句生日快乐足足看了十秒,突然“啪”的一下,把贺卡拍在了茶几上。
他抓了把头发,莫名有几分烦躁,空调呼呼的冷风声,混着浴室模糊淅沥的水流声,听得他来气。
过生日为什么瞒着他?
牧元淮叼着烟也不点燃,就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窝火。
平时一口一个哥哥,结果过生日把他当外人?半点消息也不透露给他。
亏他还觉得自己跟祝璟关系好,活像个自作多情的傻逼!
正纠结着,与他一墙之隔的卧室忽然传来了趿拉拖鞋的声音,牧元淮快速回沙发坐好。
祝璟好像就是来找他的,见他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到被移动了一寸的礼盒:“怎么没待在房间?”
“。”
牧元淮有点头疼,按说他都知道了,合该说一句生日快乐,但偏偏祝璟也没想告诉他生日这事。
两人待一块收拾几小时的货物,愣是提都没提一句。
他憋了半天,硬邦邦道:“你觉得我俩关系怎么样。”
祝璟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怎么忽然问这个。”
牧元淮:“别转移话题,你说。”
祝璟沉默地看着他,视线交汇的瞬间,牧元淮这样子好像在问他要名分。
片刻,祝璟忽然偏开头,牧元淮顺着望去,看见他嘴角勾了一下。
“……”
你笑啥呢?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成年了!要不有些感情都不好发展[愤怒]
第31章 成年
牧元淮并不热衷于交朋友, 可一旦把人划进朋友范围,那也是实打实看重。
他叼着烟,突然想起之前瞥见祝璟腿上的疤, 那时候他俩还不熟, 避而不谈很正常。
当然, 就算是现在,祝璟不主动提,他照样不会问。谁还没点不想提的破事。
可生日不一样。
牧元淮盯着那个不知道在笑什么的家伙,过生日这种事儿瞒着他,几个意思?
祝璟转回头,突然问:“哥哥知道你刚才那样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被男朋友敷衍了, 在要名分。”
“…………”牧元淮额头突突地跳,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滚!少给我打岔!”
他呼吸明显变重了, 且由于祝璟这句惊世骇俗的“男朋友”, 嘴里的烟一个晃神没叼住, 从唇间脱落往下掉。
祝璟见状伸手,将掉下来的烟牢牢拿在手里, 轻捻了一下, 才放回茶几角落:“少抽点, 对肺不好。”
茶几上就放着林天瑞送他的生日礼物,牧元淮不信他没看见,更不信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既然喜欢装傻, 那他只能摊开说。
牧元淮往前逼近一步,直勾勾盯着祝璟:“今天是什么日子。”
“摸底考试。”
“……”
两人对峙半天,牧元淮在某些方面的较真程度确实超乎他的想象。
祝璟垂眼看着牧元淮绷紧的下颌线,心里叹了口气:“是我生日。”
好小子, 终于承认了。
牧元淮冷哼了一声,尚未开口,又听见祝璟轻飘飘补充了一句。
“哥,别想太多,不是故意瞒你。我不过生日,林天瑞的礼物也是意外。”
不过生日?
牧元淮一时间没理解他的话,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祝璟掌心放着那条微湿的干发巾:“没那个习惯而已,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过。”
他说得随意,就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可牧元淮看着他平静的眼神,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口有点不是滋味。
牧元淮指甲无意识掐了下掌心,突然回忆起了很多细节。
母亲去世的那几天祝璟平淡的态度,说起钱被转走时他嘴角不屑地笑,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在预示着什么。
林晓晞尚且如此,祝璟那个只会给钱的爹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牧元淮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虽然牧兴文不靠谱,但他妈从小就疼他。
每年他生日前一周,她下班回家时总会带回来一个小蛋糕,每天都是不重样的口味,直到正式那天,换成一个八寸的大蛋糕。
牧元淮喉结滚了两下,那句“那你想过吗”就在嘴边,还没张嘴又咽了回去。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不说我睡觉去了。”牧元淮试探道。
祝璟想了想:“晚安?”
“……”牧元淮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一半瞥了眼挂钟,又倏地刹住脚步绕了回来。
祝璟注视着他哥的背影,只见他哥一边摸裤兜,一边拉开冰箱门。
那背影仿佛写着几个字——破罐破摔!
几秒后,浑身不太自在的牧元淮紧抿嘴唇,转身从厨房出来,举了个大白冷馒头到他面前,顺便把灯摁灭了。
周围瞬间陷入深灰色的黑暗中,唯有露台流进来些许银色月光。
祝璟尚未反应过来,就见牧元淮把打火机竖到馒头顶上。
“嚓”的一声轻响,红蓝色的火苗蹿了出来,照亮了他的脸。
牧元淮不伦不类地举着馒头,嗓音冷酷:“吹。”
祝璟一下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无措。
牧元淮又抿了一下嘴唇:“发什么呆,将就用,大不了明天给你补……快,再不吹过十二点了。”
微弱的火苗在两人之间摇曳,并不清晰的两道影子被投到了白墙上。
周围昏暗一片。
祝璟望着牧元淮并不清晰的脸部轮廓,望着他由于不太适应这种氛围而抿紧的嘴唇,仿佛听见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心脏处,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疯狂生长。
祝璟垂下眸子,故意等了一会儿,用自己的方式拉长了这个瞬间。
直到牧元淮举的手臂都快酸出青筋了,他才缓缓俯下脖颈。
祝璟呼了一下打火机上的火苗,牧元淮却觉得他那一口气吹在自己脸上。
随着一道温热的呼吸,牧元淮指腹快速抬起,小小的火苗啪的熄灭了。
牧元淮偏开头,含糊地来了一句:“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