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 第37章

作者:烟猫与酒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轻松 近代现代

一下一下,拍三下停两秒,很有规律。

他忍着宿醉的头疼坐起来缓了缓,开门放漆星进来。

听着家里一片安静,漆洋皱着眉捞过手机看眼时间,已经九点了。

“妈呢?”他哑着嗓子问漆星。

漆星不吱声,漆洋知道邹美竹肯定是昨晚等漆星睡着后,又出去通宵打麻将。

“走吧,给你洗脸刷牙。”他起身下床,推推漆星的脑袋。

漆星转身往外走,漆洋却在她身后愣了愣。

家里有暖气,小孩儿睡觉只穿了一身秋衣秋裤。

这会儿在漆星的秋裤上,洇着一团已经干涸的血渍。

第31章

漆星来月经了。

她在漆洋心里一直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儿, 其实漆洋自己对月经这档子事儿也不清楚,他只对女生生理期有基本的概念,知道每个月总会有几天出血, 具体多大会来,他从来都没研究过。

甚至在看到这团血渍之前, 他压根儿没实实在在的想过,漆星也是个女生, 迟早有一天会长大,会发育。

会和他有真正意义上的男女之别。

害怕自己判断错误,漆洋专门去主卧看了眼。

邹美竹的被子果然一夜都没打开,他掀开漆星的被窝, 床单上同样出现了一小团血迹。

“你……”

漆洋转过身, 漆星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面对床上的血色毫无反应,平静又自然。

漆洋心里有些乱, 还有点儿说不来的怅然。

他蹲下来,刮了刮漆星的鼻子, 轻声问:“疼吗?”

漆星不说话, 眼睫毛扑棱扑棱,到处看。

漆洋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了一圈,没看见邹美竹的卫生巾,他把漆星反锁在卧室, 袜子都没来及穿, 拽着外套跑到小区门口的小超市。

等他回来,漆星已经坐在桌子前又开始摆弄她那些本子贴画。

漆洋对着卫生巾包装袋研究一会儿,翻出一条漆星干净的内裤,照着样子在裆底贴了一张。

然后他把漆星领到卫生间, 将内裤递给她。

“进去尿尿,然后换这个新裤衩。”漆洋交代漆星,“把身上穿的裤子都脱下来,就像每次洗完澡一样。”

漆星接过内裤,像撕贴画一样去撕裤底的卫生巾。

“这个不撕。”漆洋尴尬得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用了你不难受。”

连哄带教地比划半天,等漆星换好裤衩出来,漆洋带她刷完牙洗完脸,就把小孩塞回到自己被窝里坐着,然后去扯漆星弄脏的床单,跟她换下来的裤子一起泡进洗衣盆。

折腾完这一切,他给邹美竹打电话让她赶紧回来,又去熬了一锅米粥,专门给漆星多煮了一个鸡蛋。

邹美竹昨晚应该是赢钱了,拎着一兜油条和两屉包子回到家,两只眼睛都冒红血丝了还滴溜溜的放光。

“哎呀冻死了。”她喜气洋洋地招呼漆洋来接早点,“回来晚了,妈今儿手气可好了……星星呢?”

漆洋咬着烟从厨房出来,什么都没说,将早上去买的卫生巾拿出来,递给她。

邹美竹看到后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了漆洋的意思:“……她来了?”

“嗯。”漆洋简单答应,“刚给她贴了一张直接换了裤子。你教教她怎么用,我不方便。”

邹美竹刚才还溢在脸上的喜悦,肉眼可见的暗淡下去。

捏了捏漆洋买的卫生巾,她低声咕哝一句:“买厚了。”

去漆洋卧室看了会儿漆星,她又轻轻叹气:“怕什么来什么。”

漆洋起初没明白邹美竹的意思,直到漆星的经血又染上第二张床单,和第三条内裤。

包括被漆星坐过的板凳。

经血没有规律可言,有时候一张卫生巾能垫好几个小时,有时候邹美竹偷懒,两个小时没去检查漆星的内裤,就蹭得到处都是。

连着两天,家里什么事儿都顾不上,光忙着盯漆星的屁股,和洗东西。

邹美竹第二天晚上麻将瘾上来了,出门前专门给漆星的卫生巾上多垫了一层纸巾,半夜她输了牌匆匆赶回来,摸到漆星屁股下又被洇湿的床单,突然爆发出已经压制很多年的尖叫。

“你没感觉吗?”她拽着漆星的胳膊,把她拉起来质问,“感觉湿乎乎的你就去换啊!像你撕贴画一样揭掉,自己再垫一张!教你那么多遍了很难吗?!”

漆星被邹美竹吓到了,穿着脏内裤坐在床上,抱着脑袋和邹美竹对着叫。

漆洋从睡梦中被吵醒,皱着眉开门进来,把漆星抱起来,塞进自己被窝。

给漆星垫好卫生巾,让她换上新的内裤停止尖叫,漆洋才冷冷地去问邹美竹:“你的麻将少打一天能怎么样?”

“这不是打麻将的事儿!”

邹美竹猩红着双眼,眼泪崩溃着往下滑。

“这只是刚开始,往后她一辈子都得这样!一辈子!你明白我意思吗漆洋?!”

“我养她到现在十几年,我刚五十啊,就绝经了!我还能活多少年?”

“哪怕我再照顾她二十年,等我死了她怎么办?你是她哥!你一个男的!能像我天天这么给她换裤子给她洗澡吗?”

“啊?!”

“我心疼你啊儿子!”

老居民楼隔音效果差,伴随着漆星和邹美竹连番的尖叫,传来的是楼上楼下邻居难听的怒骂,和跺地板的声响。

漆洋站在主卧门口静静的看着邹美竹,好半天,他在这十年来第一次主动靠过去,揽住邹美竹的肩膀,在她背上安抚地捋了捋。

邹美竹放声大哭。

“没事,妈。”

漆洋疲惫地垂着眼皮,低声说。

“会好的。”

那一晚漆洋没有睡。

他靠坐在床头翻手机,查了很多资料,给漆星买了一箱安睡裤。

年假开始的那天,漆洋主动给牧一丛打了个电话。

“你那天推荐的医院,”拒绝完人再开口,漆洋有点儿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我想去看看。”

“好。”牧一丛对于漆洋的改口似乎毫不意外,“我安排。”

人家答应这么快,漆洋反倒更加不好意思。

但寒暄的客气话他又说不出口,让人帮忙后就挂电话也太不是个人。关键牧一丛也不说别的,不挂电话,耐着性子等他。

憋了半天,漆洋还是找话题开口问了句:“你干嘛呢。”

“接电话之前吗,”牧一丛想了想,“在算你什么时候会找我。”

“好好说话。”漆洋抿起嘴。

“我知道你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牧一丛说,“你是好哥哥,漆洋。”

漆洋这人有点儿毛病,恶劣的态度和刺耳的话他百毒不侵,上学时跟他针锋相对的牧一丛他越战越勇。

可现在的牧一丛变样儿了,一整说点莫名其妙的东西,现在还夸他,他就绷着脸接不住话。

“年后大概什么时间?”憋了几秒钟,他还是选择直奔主题。

“不用等年后。”牧一丛的口吻也正经起来,“帮你联系了,最近就能过去一趟,但不是去医院,可以先去找医生问问情况,等年后再带孩子去正经看诊。”

“好。”漆洋算一下时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这两天就能走。”

这话一说出来,牧一丛的态度又变得微妙。

“走我的关系,”他问漆洋,“我不在,你敲得开门吗?”

“什么意思?”漆洋提防着他要扯报答之类的浑话。

“明后天我有时间。”牧一丛说,“带你去,正好我也要处理些事。”

漆洋认真地思考一会儿,应了下来:“谢了。”

牧一丛笑笑,把电话挂了。

邹美竹知道漆洋要出门,简直如同得知他要去打仗,立马如临大敌。

“去哪啊?”她在漆洋房间转来转去,看他收拾东西,“怎么还要带行李?”

“医院,在外地。”漆洋简单向她解释,“两天就回来。”

“两天……”邹美竹踏实了些,“那还行,能赶上过年。带星星去啊?”

“先不带她。”漆洋去取了漆星以往的病例,“路上远,她坐不住,天也冷。”

邹美竹不说话了,在床沿坐一会儿,她虚虚地抬起眼皮扫着漆洋的脸,试探着问:“你不能跟漆大海一样,走了就不回来吧?”

漆洋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转脸看着邹美竹,发现她是真的老了。

就算平时再怎么臭美,五十岁的人了仍然整天穿红戴绿,化了妆的面孔上,还是不复年轻时的精致,皱纹和松弛的眉眼挡也挡不住。

最主要的是眼神。

被生活搓磨到自暴自弃,又谨慎小心、害怕被再度抛弃的眼神。

“说什么呢。”漆洋故意放轻松语调,跟她开了个玩笑,“不管你了我也得管漆星。”

“臭小子!”邹美竹放下心来,拍了漆洋一巴掌,“妈你也得管!”

邹美竹这边好安抚,她能听懂人话。

到了要出门的时候,真正难以理解的人还是漆星。

她对于漆洋的行李包有种条件反射的厌恶,像是知道每次哥哥拎着大包或箱子,就是要带她去人很多的地方,漆星拧着身子直往卧室里躲。

发觉漆洋没有要带她的意思,她又一言不发地走出来,死死攥着漆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