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猫与酒
漆星在卧室里听见动静, 拉开道门缝探头探脑。
发现是牧一丛,她转转门锁, 走出来晃了一圈。
漆洋让她喊哥哥, 她照旧不张嘴,不过又过来摸了下牧一丛的外套。
“好久不见。”牧一丛蹲下来和她说话,“记得我吗。”
漆星抿抿嘴,仍是不喜欢对视。她胡乱在牧一丛身上看着, 下午邹美竹给她洗了澡, 蓬松的头发有些扎眼,她抬起胳膊胡乱抹了下。
“猛犸象似的。”漆洋观察着漆星的状态,顺手打开南洋之星的打包盒,把餐盒拿去加热, 问牧一丛,“会扎头发吗?”
“简单的可以。”牧一丛说。
“简单的就行。”漆洋在厨房喊,“帮我把她头发全捆脑袋上,她胳膊上有发圈。”
牧一丛去洗洗手,拉开一张椅子试着让漆星坐下。
漆星倒是意外地很配合,像平时她哥给她扎头发一样,低头玩着贴画,任由牧一丛站在身后给她捯饬。
将绒密的长发攥成一个发团,牧一丛认真看一眼,有点儿扎歪了。
不过小女孩的五官精致,歪一点也挺可爱。
越看越像漆洋。
欣赏完,他挑起点儿笑,刮刮漆星的鼻子:“不像猛犸象。你哥说话太糙了。”
漆星摸摸鼻子,又给了牧一丛一张贴纸,自己摸回房间接着玩了。
漆洋咬着烟站在灶台前,一样样掀盖子。
牧一丛应该是直接要了两个套餐,主食主菜到甜点水果一应俱全,漆星吃过了,就算没吃饭也就几口的量,他和牧一丛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他随便拿了两个菜往锅里一倒,甜点塞冰箱里留给漆星和邹美竹。
后脑勺突然落上一只手,温暖干燥,抓了抓他的头发。
漆洋回头看,牧一丛的手顺势滑下来,又捏一下他的脖子。
“你们俩头发不像。”牧一丛说。
“她发质不好,细软塌。”漆洋低头继续盯菜,将烟嘴咬向抽油烟机的方向,说话有些含混。
“嗯。”牧一丛掐掐他的腰,“你比较硬。”
漆洋有点儿护痒,牧一丛冷不丁上手,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朝主卧的方向看。
漆星没关门,好在是背对着门口,顶着个歪斜的丸子头。
他刚松口气,突然反应过来,牧一丛这话有歧义。
“比你强点儿吧。”他横起胳膊把牧一丛肘开,心里有点儿臊,嘴上还不能认输,故意朝人家下方瞥了眼。
牧一丛这方面不跟他好胜,也不还嘴,戏弄漆洋一句,心情就非常好。
他给漆洋看手里的贴纸,说:“又给了我一张。”
“收好吧。”漆洋眯着眼吐了口烟,这次主动跟牧一丛说起他们家的贴纸文化,“喜欢谁才给发贴纸,我都没几张。”
牧一丛意外地挑起眉,看这人吃妹妹醋的模样又觉得想笑,顺手将贴纸塞进漆洋裤子兜里。
漆洋本来想着,牧一丛今天突然过来,肯定是带着心思的。
毕竟俩人也有一阵没见面,上次去机场接人只是抱了下,再往上倒,也都没有到吃火锅那天的程度。
漆洋自认为对于和牧一丛有亲密接触,心里仍是带着谨慎,与身为直男的抵触的。
所以他在接电话时就想起了那几个吻,进厨房热饭,后背也下意识的紧绷着。
刚才被捏腰,他甚至在僵硬的同时,电光石火地想到:反正邹美竹不在家,漆星做起手帐像上班,没事儿也不会出来晃荡……牧一丛要是这会儿亲上来,也不是不行吧。
然而牧一丛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贴纸塞进后屁股兜,他连捎带手的便宜都没占一下,直接转身出去了。
“那是你的房间?”他冲着另一扇掩着门的侧卧抬抬下巴,问漆洋。
“是。”漆洋有些古怪地扫了眼他的背影,“你累吗,可以进去歇会儿。吃饭喊你。”
牧一丛没说累不累,推门进去。
漆洋的卧室反倒比客厅干净。
他从小时候就不爱让邹美竹进他房间,邹美竹懒惯了,也不惦记着帮他收拾,漆洋自己的房间自己管,一直都是他自己的风格。
也没什么风格,最困难那会儿连电脑带桌椅都拿去卖钱还债了,漆洋的房间一度除了床和衣柜,什么都没有。
牧一丛进去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
空荡荡的房间,光秃秃的桌子,衣服都收在柜子里,素黑的窗帘隔绝出一方密闭的环境,与外面到处是杂物的客厅相比,仿佛处于两个不同的空间。
“研究什么呢。”漆洋走过来靠着门框,“人藏衣柜里了。”
“你说我家里没人味儿。”牧一丛拿起漆洋的烟灰缸看看,“你这卧室也不遑多让。”
“我以前又不这样。”漆洋抬手拍开灯,跟着扫视自己的房间,“小时候还贴过游戏海报呢。”
老房子的刷粉墙,墙面上确实隐约留有海报张贴过的空白痕迹。
“吃饭吧。”牧一丛也不知道干嘛的,进来逛一圈,擦着漆洋的肩膀又出去了。
漆洋抱着胳膊盯着他看,心情微妙地抿了抿嘴,去主卧喊漆星,让她出来跟着再吃几口。
漆星吃饭真的是用“口”来做单位。
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分散她的注意力,一块虾仁咬了半截,就夹在筷子上忘记下半截。吃着吃着她突然想喝水,手一松,筷子带着虾仁就一起掉在地上。
漆星蹲下去捡,漆洋把她拉起来,给她喂了水,把脏筷子放一边,用勺子挖一小块芙蓉蛋重新塞进漆星手里,盯着她吃完。
半个虾仁两口蛋,漆星又吃饱了,要洗手。漆洋带着她洗手,从牧一丛带来的甜点里拿出一块粉色的马卡龙给她。
漆星看两眼,伸出细瘦的小手接了,又板板正正地坐回椅子上吃。
吃两口又闭了嘴,再去洗手。
伺候着漆星进行完这繁琐的进食,看小孩回到卧室做手帐,漆洋才能安稳地坐下来,闷头吃自己的饭。
牧一丛全程没有多问。
平时两个人一起吃饭没看出什么,那天在别墅吃饭一直听邹美竹说话,也没太注意。今天在漆洋家里看着这一幕,他突然想到,在别墅时似乎也是漆洋一直在带漆星吃饭。
“你不在家的时候,她和阿姨能好好吃饭吗。”牧一丛问。
“饿着。”漆洋说,“能吃几口算几口,我妈不管她。”
牧一丛又沉默了。
“是不是挺影响食欲。”漆洋自嘲地笑笑。
牧一丛往他碗里夹了只虾。
漆洋垂着眼把虾剥了,突然也没什么胃口,起身去拿了水果吃。
邹美竹的麻将一打就是五个小时起步,不到半夜回不来,熬夜通宵也是常事。
今天就是如此,牧一丛从进门到准备走,她都不见踪影。
漆洋又洗了一轮锅碗,把剩菜都放进冰箱,留着她明天做饭。
看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他对牧一丛说:“走吧,送你下楼,再半个点漆星就该睡了。”
他喊漆星出来说再见,漆星在贴贴纸,转转脖子不动。
牧一丛过去撑着桌子看了眼她在做的东西,轻轻捏一下他扎出来的歪丸子。
“我十分钟回来,你在家别动。”漆星也过去捏一下,交代完漆星,将主卧的房门反锁上。
五月末的天不冷不热,漆洋只穿一件T恤,关上家门,阴黑的楼道还是带着寒意。
“声控灯坏好几年了,别踩空。”他提醒牧一丛。
牧一丛没动,问漆洋:“为什么反锁?”
“省得出事。”漆洋简单解释,“家里带刃的东西也全都得锁起来。”
他边说话边下楼,一层台阶还没迈下去,牧一丛攥攥他的手腕,把他扣在原地。
眼睛适应黑暗之后,漆洋发现两人的距离又贴近了,牧一丛把他往墙上一推,扣着漆洋的腰吻上来。
终于来了。
漆洋没来及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念头。他挺着没动,楼道虽然黑,虽然还在家门口,楼道里毕竟不是密闭空间,说不好邻居会不会突然开门,楼上会不会突然有人下来。
他浑身一半的血液几乎都涌上耳朵,扩张的听觉神经,简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将牧一丛的胸膛抵开一点儿距离,漆洋压着嗓子问。
牧一丛在他鼻梁上又亲了亲,“嗯?”一声。
“在家里没人不上嘴,”漆洋扣住牧一丛越攥越紧的手,“就喜欢玩点儿室外是不是?”
牧一丛从鼻腔里很轻的笑了一声,在黑暗里听起来格外那什么。
“本来想控制一下,进度别太快。”他告诉漆洋,“不想吓着你。”
“现在他妈就不吓人了?”漆洋差点儿气笑。
“我是说——”牧一丛捉在他腰间的手往前一扳,让漆洋避无可避地贴上他。
漆洋一怔,微微睁圆了眼。
“但是看你这副好哥哥的样子,”牧一丛在他耳侧咬了一口,“很难控制。”
第51章
这人这方面确实……没什么毛病。
正常来说, 漆洋是不会允许另一个异性这么明目张胆的杵着自己,按照雄性的底层逻辑,这行为简直堪称挑衅。
曾经的牧一丛不管说什么做什么, 在他眼里也都是挑衅。
但这一下太突然了。
狭窄的楼道和幽暗的环境,以及刚才的亲吻, 都助长了暧昧的氛围,所以漆洋只顾上错愕一下, 跟着就浑身发紧,一波一波的羞耻感冲刷得脸皮都有些发麻。